《南来北去》三清叁

22、冷冬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格外安静，单艺恩道过歉后彻底呆不住，没过一会就从单文莺包里拿了平板跑出包厢。

　　单憬宁也差不多吃饱了，他侧头简单询问郁珩一句，在收到肯定的答复后就抓着他的手腕出去了。

　　他们俩没走太远，单憬宁到了包厢同层的露台边，撑在栏杆处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漫无目的地往下瞥着，在看到某一处时微微一顿，然后转过身看向郁珩。

　　“我们这么久都没合过影呢。”单憬宁笑着，手指微微勾住郁珩的袖口，把他往自己准备带了下。

　　这个餐厅的环境很好，露台一圈是原木风的栏杆，两侧有几幅诗卷倾斜而下，有绿植在其间穿插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朦胧水汽，整个环境妆点得诗情画意。

　　“要拍照？”郁珩向前一步，单手撑在单憬宁身侧，略一歪头：“拿手机可以吗？等回去我们再用相机拍几张。”

　　“嗯。”单憬宁若无其事地斜向下瞥了眼，又扭回头，轻笑：“录像吧。”

　　郁珩便举起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的脸，单憬宁点了开始，然后轻轻搭上郁珩的手，把镜头往左下方移动了一些。

　　郁珩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单憬宁往他那边歪了歪头，伸出两根手指懒散地比了个耶，轻笑着说：“做个记录，今天是大年初一，地点在锦江，我们俩到此一游。”

　　郁珩也笑出声，一只手偷偷伸过来，在镜头外虚虚地搂住单憬宁的腰，也伸了下手指：“耶。”

　　“好啦。”单憬宁又举着手机照了一圈周围环境，才点结束。

　　就在结束录像不到十分钟，单艺恩从楼梯跑上来，眼睛嘀哩咕噜四处转了转，然后直直地朝单憬宁跑了过来。

　　“哥哥，你能帮我把平板拿给妈妈吗？”单艺恩眨着一双很大的眼睛，笑容天真，语气无辜。

　　单憬宁垂眼看着他递到面前的平板，挑了下眉，问：“我们关系很好？”

　　单艺恩一噎，眼中迅速泛起阴翳，捏着平板的指尖泛白，笑容看上去咬牙切齿的。

　　单憬宁背靠着栏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两边正在僵持，倒是一旁的郁珩看见单艺恩立马有些应激了，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势把单憬宁护在身后，面色不善地盯着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孩。

　　单艺恩还没死心，脸上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又调整回最开始的虚伪笑容，再次把平板递过来，嘴上说着：“求求你了哥哥，帮我给一下吧。”

　　“包厢就在前面，你自己给。”郁珩冷声说。

　　单艺恩没应声，执着地把平板往前伸。

　　在平板快要碰到单憬宁时，郁珩下意识伸手去挡，在他伸手的一瞬间平板应声而落，“啪”一声摔在地上。

　　单艺恩看了地上的平板一眼，没去捡，噔噔噔跑开了，方向是里面的包厢。

　　郁珩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孤零零的平板，最后扭过头，不可置信地说：“我没碰到啊。”

　　单憬宁哼笑一声：“固有伎俩。”

　　他弯下腰把平板捡起来，抬脚往包厢走：“走吧，里面正在告状呢。”

　　郁珩追上去，先一步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刚开了条缝，单艺恩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妈妈，你的平板被哥哥弄坏了！黑屏了都开不了机了！”

　　单憬宁抬眼，正对上单文莺的视线。

　　让他意外的是单文莺看上去并不怎么愤怒，甚至是毫无波澜，她冷淡地看了单憬宁一眼，声音却十分温柔地问自己的小儿子：“是吗？”

　　“是的妈妈！我把平板给哥哥想让他帮我给你，然后哥哥直接把你的平板摔在地上，我一看到就赶紧回来跟你说了。”

　　“你怎么胡说八道呢！明明是你自己摔的！”郁珩皱着眉反驳。

　　“胡说！我碰都没碰它！我一看到它掉到地上就跑回来了！”单艺恩大声辩解。

　　“你！”郁珩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够呛，刚想好好跟他理论一番便被单憬宁拉住了手。

　　单憬宁淡淡扫了眼有恃无恐的单艺恩，轻笑一声，十分真诚地发问：“哦？这就奇怪了，那你是怎么知道平板坏了的呢？”

　　单艺恩肉眼可见地僵硬住：“我、我、我就是知道！”

　　这就开始甩赖皮了，怪没意思的。

　　单憬宁撇了撇嘴，把郁珩的手机拿过来，开锁，调出视频放大某个角落，然后递到单文莺面前。

　　视频里正巧拍下了单艺恩和平板的互动画面，他先是把平板举高让它自由落体了几回，捡起来发现还是能亮屏，又拿着它往台阶上狠狠敲了两下，再按便怎么都是黑屏了，然后才满意地收了平板。

　　视频自动播放完，单憬宁看向单文莺，对方却没有分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单文莺笑着拍了拍身旁吓得吧嗒吧嗒掉眼泪的单艺恩，把平板拿回来看也不看就塞回了包里。

　　“这件事就这样吧，我回去会说他的。”

　　单憬宁平静地将手机收回来，不发一言。

　　“文莺……”

　　“单阿姨！”郁珩打断了欲言又止的郁振周，再次说：“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污蔑宁宁了！”

　　单文莺看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下单艺恩，语气平淡：“道歉吧。”

　　单艺恩这回很老实了，从单文莺背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囫囵着说：“对不起。”

　　单憬宁冷漠地看着他，没应声。

　　“文莺。”郁振周说：“你家这个恩恩真的要好好管管了，这样下去不行的。”

　　单文莺突然笑起来，很无所谓地说：“小孩子之间闹着玩而已。”

　　郁振周哑然，扭头跟一脸担忧的闻荻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之后闻荻便说要跟单文莺聊聊，让单憬宁和郁珩先出去玩一会，对此两人并没有异议，转身离开包厢。

　　一顿饭吃到半下午，正值初一，街上还算热闹，单憬宁抱臂靠在酒店大堂的门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望向穿行的车流，语气淡淡的：

　　“我就说那种绿茶短视频刷多了会变成弱智吧。”

　　郁珩原本站在他身旁一脸惆怅地眺望远方，听到这样一本正经的一句话莫名好笑，他挑了下眉，扭过头凑近了单憬宁一些，说：“嘴好毒啊，我们宁宁～”

　　说完他又笑起来，伸手揉了下单憬宁的耳垂：“好可爱。”

　　单憬宁早已习惯他这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幽幽瞥他一眼，懒得理他。

　　郁珩笑了一阵又偷偷摸摸靠过来，肩膀抵着单憬宁的肩，安静一会后再次开口，声音飘飘荡荡：“他一直这样欺负你吗？”

　　谁？单艺恩？

　　单憬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但郁珩却望着远处没有看他，于是他又把头转了回来，视线也落在前方：“嗯。”

　　听到这句郁珩立马扭过头，他想问单憬宁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没跟他提过，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止住。

　　不能这么问，宁宁是受害者，不能是质问的语气。

　　他眨了下眼睛，最后只能把额头轻轻抵在单憬宁的肩上，声音发闷：“那以后如果受委屈了，告诉我好不好？”

　　单憬宁闻言沉默了一阵，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两个人没站一会闻荻她们就出来了，闻荻走到单憬宁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却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泊车员把车开过来。

　　回去的路上单憬宁坐的还是郁振周的车，却不是往家的路径。

　　车开到锦市一个很大的星级酒店楼下，郁振周和闻荻跟单文莺又聊了几句便准备目送她进去。

　　单憬宁站在一旁，刚有点如释重负便听见单文莺喊了自己一句：“单憬宁，我们上去单独谈谈？”

　　单憬宁下意识看了闻荻一眼，看见她轻点了下头后才跟上去。

　　倒是郁珩反应挺大，立马想跟过来，却被郁振周按住，单憬宁模糊地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之后郁珩才安静下去。

　　单憬宁没放在心上，跟着单文莺一路上到她住的楼层。

　　进了酒店套房，单文莺关上门往里走了两步，示意单憬宁进来坐下说话。

　　单憬宁靠在玄关柜上没动，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面色却很平静，等着单文莺先开口。

　　单文莺看着他那副样子却笑了，她捻了下自己的发尾，望过来的眼神难得有些意外。

　　她稍稍抬着下巴，哼笑道：“你还挺有本事。”

　　单憬宁脸色更冷了些，没应声。

　　单文莺不急不躁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你和郁珩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在这片很安静的环境中竟显出几分可怖。

　　单憬宁猛地抬眼望向她，眼睛不自觉眨了两下，搭在玄关柜上的指尖发白，喉咙干涩。

　　“您在说什么呢？”

　　单憬宁听到自己这样问。

　　他的指腹贴在木质的柜子表面，那一点凉意却刺得他手指一痛，他想要把手放下来，最终却什么也没动。

　　单文莺看着他，突然笑起来，越来越大声，甚至笑得微微弯了腰。

　　良久，她抹了下眼角，声音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你知道吗？你闻姨今天跟我说要收养你，要跟我一起去办你的收养手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