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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掩貌藏孱弱,一诗收两仆 祝大家看的 ...

  •   听见门外传来轻细的等候动静,门外传来高个儿丫鬟轻缓温和的脚步声,声响入耳的刹那,晏清辞识海下意识微动,胸口衣襟里方才契约得来、存放阴阳莲墟洞天的残莲玉牌骤然泛起一缕极淡莹白柔光。

      无需她刻意催动心念,玉牌似与她神魂共生相契,化作一道细若蚕丝的微光,顺着她心口经脉一路向上,转瞬钻入眉心印堂深处隐匿潜藏。外头肉眼看去,她光洁的额头毫无半点异样光泽、痕迹,寻常人就算凑近细看,也绝难察觉分毫异常,唯有她自己凝神内视识海,方能看见印堂深处静静悬浮着一枚虚化莲玉虚影,整片阴阳莲墟洞天尽数收纳其中,随时可凭一念开启出入。做完这一切,她才抬手整理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衣,抚平衣料褶皱,又借着指尖残存的地底浊气,细细抹匀脸颊、脖颈、手背。不过片刻,方才在阴阳莲墟洞天服食七彩琉璃魂鱼养出的莹润血色尽数褪去,小脸重归蜡黄枯暗,肌肤毫无光泽,一副常年营养不良、气血大亏的病弱模样,完美复刻往日任人欺凌的六岁稚童姿态,半点不露半分修行者的气韵。

      收拾妥当,她压软声线,带出久病后的沙哑虚弱,朝外轻声吩咐:“进来吧。”

      高个儿丫鬟推门而入,双手捧着黑漆食盒,恭恭敬敬将盒子摆放在矮几上,缓缓掀开盒盖。盒中盛着一碗稠糯白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块松软米糕,热气氤氲,品相规整。高个儿丫鬟垂着身子立在一旁,双手虚扶桌边,时刻等候伺候她用膳。

      晏清辞安坐榻沿,目光淡淡扫过膳食,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
      一来她方才在洞天饱食灵鱼,灵气充盈,腹内饱足,凡间粗茶淡饭根本入不了口;二来碧莲下毒蚀脉、险些断她性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剧毒啃噬灵根的剧痛刻骨铭心,她不敢再轻易吃下任何下人经手的吃食,心底防备丝毫不松。

      她凝神细看桌上餐食,心中暗自对比往日碧莲送来的饭菜。从前碧莲递来的永远是稀得透光的糠麸米汤,小菜皆是发蔫的隔夜野菜,可青竹取回的分明是府里上等份例。转瞬她便看透真相,心底涌上几分冷意——原来并非府里少嫡六小姐的吃食,是碧莲贪心无度,胆大妄为,常年私自调换主仆膳食,把属于她的吃食尽数克扣独占,连一口热粥都不肯留给自己的主子,歹毒又贪鄙。

      晏清辞压下心底不耐,淡淡开口:“去将门外等候的另一位丫鬟唤进来。”

      高个儿丫鬟应声退出门外,不多时,领着身形矮胖的矮个儿胖丫鬟一同踏入屋内。
      矮个儿胖丫鬟方才清扫整座荒院,扫地、搬碎石、清理满地粥渍,忙活大半晌,早就饿得腹中轰鸣。矮个儿胖丫鬟刚进来目光直接就黏在桌上温热饭菜上,喉头不停滚动,却牢记主仆尊卑,不敢擅自上前,只局促地垂着手站在角落。

      晏清辞看在眼里,轻声吩咐:“桌上饭菜我不吃,你们二人劳累许久,尽管坐下分食。”

      得了小姐准许,矮个儿胖丫鬟这才不再克制,几步冲到矮几旁,端起粥碗便埋头狼吞虎咽,大口扒拉米粥,吃得腮帮子鼓胀,汤汁沾得嘴角到处都是。

      高个儿丫鬟见状心头一惊,生怕矮个儿胖丫鬟粗野模样惹怒小姐,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慌张拿起木筷,拘谨局促地小口进食,全程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饭菜分量不多,两人饿极之下,转瞬便吃得一干二净。矮个儿胖丫鬟意犹未尽,干脆端起空瓷碟,伸舌头细细舔净盘底残留的油汁,毫无顾忌,吃完长长叹出一口气,大大咧咧感慨:“果然还是当主子舒坦,顿顿都有白粥糕点,我们下人日日饥一顿饱一顿,实在难熬。”

      晏清辞安静坐在榻上,静静打量二人。高个儿丫鬟谨小慎微,心性守礼;矮个儿胖丫鬟直白,心思浅显,全无碧莲那般阴毒算计。如今这座偏僻院落只有她们二人值守,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想要多了解晏府的事情,还需要收服这两个丫鬟做心腹。

      靠物资拉拢得来的忠心太过虚假,唯有我专属的诗道力量,才能真正收服她们。晏清辞望着眼前两个受尽磋磨的底层丫鬟,心绪有感,缓缓开口,吟出一首即兴小诗:
      《观仆心箴》
      尘仆苦随风,
      人心尽数融。
      存忠沾雅韵,
      邪念受诗封。

      话音落,清浅温润的白金色诗韵自她周身漫开,缓缓包裹住高个儿丫鬟与矮个儿丫鬟二人。

      矮个儿胖丫鬟只觉浑身酸胀疲惫尽数消散,连日劳作留下的腰酸背痛一扫而空,四肢轻飘飘的,一股温和清润的气息顺着四肢百骸涌入心底,心底那些委屈、惶恐、卑微尽数被抚平。她猛地抬头望向榻上瘦小的六岁小姐,方才只当她是体弱可欺的可怜主子,此刻眼底却涌上浓浓的敬畏,方才那几句短诗轻飘飘落下,竟能瞬间舒缓她满身苦楚,这般本事绝非普通人所有。先前随意散漫的心思收得干干净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信服,下意识微微躬身,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好好侍奉小姐。

      一旁的高个儿丫鬟感受更为清晰。她素来敏感胆小,心中常常不安,此刻诗韵入体,心底所有惶恐、顾虑、瞻前顾后的焦躁全都烟消云散,识海之中一片澄澈透亮,仿佛任何歪念头都无处躲藏。她怔怔看着晏清辞单薄却沉静的小小身影,原本恭谨只是迫于主仆身份,此刻眼底多出发自内心的尊崇,脊背弯得更低,满心折服,再也不敢有半分敷衍应付的心思。

      二人神色变化尽数落在晏清辞眼中,她微微颔首,柔声开口,打算正式赐名,斩断她们过去卑微杂役的身份:
      “矮个儿胖丫鬟,你性子直白,体态圆润,往后便唤作知禾,禾为五谷,往后不会再受饥寒。”
      矮个儿丫鬟又惊又喜,连忙跪地叩首:“谢小姐赐名!奴婢知禾记牢了!”

      她又看向身形清瘦、心思细腻的高个儿丫鬟:“青竹,你心思妥帖,往后更名知絮,如柳絮温柔,行事安稳有度。”
      知絮眼眶微热,恭敬伏身行礼:“奴婢谢小姐恩典。”

      赐名过后,晏清辞收敛周身诗韵,神色淡静。
      “今日忙活一日,你们身子也乏了,院侧偏屋可供歇息,你们暂且退下休整,有事我再传唤。”

      知禾与知絮双双躬身告退,并肩走到外侧偏房,关上屋门后,方才压在心底的震惊终于尽数流露。

      知禾拍着自己的胸口,小声惊叹:“我的天,方才小姐随口几句诗,我浑身累意一下子全没了,这哪里是废物嫡六小姐,六小姐分明是能修炼的修士!”

      知絮轻轻点头,眼底仍残留着几分震撼,低声附和:“我今早就觉得小姐不一样,往日看着孱弱,今日亲眼见到诗韵护身,才算彻底明白。往后我们一心忠心伺候,万万不能生出半分异心,方才那股力量,但凡存一点坏心思,怕是立刻就会被压制住。”
      两人低声议论半晌,心中对晏清辞的敬畏更深,默默打定主意,此生一心一意追随自家小姐。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晏清辞缓步起身,着手收拾方才狼藉的屋子。她先擦拭干净沾着粥渍的木桌,又随手理顺散乱的草席,指尖抚过床榻陈旧的棉垫时,忽然想起原主藏钱的旧事。

      原主自小受尽冷落,平日里府中长辈偶尔赏下零碎银钱,全都不敢放在明处,只悄悄藏在床垫夹层之内。晏清辞弯腰,伸手掀开厚重发硬的旧棉褥,指尖顺着褥底粗糙麻布细细摸索,不多时便触到一处凹凸硬物。她拆开缝补稀疏的布缝,从中掏出一方皱巴巴的粗布小包。解开布结,内里静静躺着三小块成色普通的碎银子,外加七八枚磨损边角的铜钱,这便是原主六年以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私房积蓄。银两分量微薄,堪堪只够买几顿粗粮,看得晏清辞心头微涩,她小心将银钱重新包好,贴身收进衣襟内侧。

      收好积蓄,她移步到角落破旧木衣柜前。柜中衣物大多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衫,料子粗糙,多处磨破漏线。她翻找许久,才从中挑出一件浅青色细布小襦裙,虽袖口泛旧,下摆沾着一点淡泥印,却是整柜里唯一没有大洞、还算整洁体面的衣裳。

      晏清辞转身放下床帐遮挡身形,快速褪去身上沾满尘土的粗布里衣,换上这件青襦裙。衣裙尺寸稍稍偏大,空荡荡垂在她纤细瘦小的六岁身躯上,她随手扯过腰间细布绳紧紧系住,又抬手拢了拢宽松领口,打理好散乱的鬓发,简单收拾妥当。

      自降生至今,她整整六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高墙深院隔绝一切外界光景,青阳城的市井繁华、街巷烟火,她只在旁人闲谈零碎话语里听过,从未亲眼得见。此刻身边心腹丫鬟已经歇息,正是外出探查的绝佳时机。

      晏清辞走到窗边,小心推开半扇木窗向外探查,整座院落静悄悄的,偏房方向毫无动静。她轻巧攀上院角堆砌的枯枝柴垛,小小的身子借力向上一窜,指尖牢牢扣住院墙青砖缝隙,脚尖踩着凹凸墙面稳步向上攀爬。院墙不算极高,可她身形年幼,每向上挪一寸都要稳住气息,纤细胳膊微微发力,一点点撑住墙头,再轻巧翻身上墙,跪坐在青砖墙头朝外张望。

      墙外巷弄空无行人,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屈膝俯身,双手扒住墙沿,身子缓缓向下垂落,待双脚触到地面泥土,才轻轻松手稳稳落地,悄无声息避开晏府守卫,朝着青阳城热闹街市的方向快步走去。

      行出两条长巷,青阳城完整盛景骤然铺展在眼前,人间烟火与淡淡仙韵交织相融,一眼便叫人心头震颤。宽阔青石板大路纵横交错,路面常年被行人踩踏打磨得温润发亮,两侧鳞次栉比排布着各式商铺酒楼,酒旗茶幌随风轻扬,布料铺、药草摊、笔墨斋、食肆沿街铺开,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糖糕、桂花酿、鲜切果子摆满长案,往来百姓衣衫整洁,老少相携,笑语闲谈,满是鲜活人间气。

      沿街河道穿城而过,河水澄澈透亮,河上跨着雕花白玉石桥,水面漂浮层层粉白莲荷,偶有修行者御低阶灵舟缓缓划过河面,舟身萦绕细碎淡光,仙风袅袅;街道尽头立着数座飞檐层叠的阁楼,楼顶悬挂琉璃仙灯,白日里折射柔和柔光,隐约能看见阁楼之上有修士静坐凭栏,周身萦绕稀薄灵气,凡人与修士同处一城,互不惊扰,烟火暖意与清逸仙气揉得恰到好处。

      城中正中坐落一方巨大青石广场,广场开阔平整,四围立着八根刻满灵纹的白玉柱,不少百姓、低阶修士围聚在广场南侧的告示墙前,人头攒动,议论声连绵不绝。晏清辞身形娇小,轻巧挤入人群前排,抬眼望向墙面张贴的鎏金大幅公告,纸上墨字清晰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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