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诗渡尘仙》泠玥心驰

47、灵麂衔恩，道心自省 祝大家看的

　　林间清风徐徐吹散残余的灵气涟漪，漫天散落的青色灵光碎点，如晨露般簌簌落覆在湿软青苔之上。

　　方才声势浩大的困兽诗阵彻底瓦解，三张制式诗笺歪歪斜斜落在草丛间，纸面灵光黯淡晦涩，原本凝练的诗韵四散飘零，再无半分方才的凌厉威势。

　　三名书院弟子立在原地，周身灵气紊乱翻涌，经脉间阵阵酸胀钝痛。他们死死盯着立身光影中的晏清辞，脸上的倨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难堪、羞恼与浓重的难以置信。

　　三人皆是诗气境后期，常年结伴历练，阵法娴熟、配合无间，自问在同境弟子中鲜有敌手。今日三人联手结阵，本以为能轻松逼退孤身阻拦的同门，夺取灵麂机缘，却未曾想被晏清辞一句浩然诗诀破尽阵法、震乱灵力。

　　这份碾压般的差距，狠狠击碎了他们心中的自负。

　　高个弟子面色青白交加，双拳死死攥起，指节泛白，唇瓣紧抿，迟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他方才言语咄咄逼人，自诩识时务、懂历练规则，嘲讽晏清辞故作清高，可转瞬之间，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与阵法便不堪一击，方才所有的强势与讥讽，此刻都化作狠狠打在脸上的耳光。

　　矮胖弟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甘，却再无半分出手的勇气。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诗气虚浮散乱，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凝聚，若是再强行出手，非但讨不到好处，反而会伤及自身根基，得不偿失。

　　瘦削弟子目光沉沉扫过晏清辞挺拔淡然的身姿，又看向一旁安然伫立的翠苔灵麂，心底五味杂陈。他们执着于秘境机缘、强求灵材造化，步步争抢、寸利不让，以为这便是历练真谛，可晏清辞守心护善、不贪不争，反而心境澄澈、修为凝练，远超众人。

　　这般反差，让他们第一次隐隐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修行之路，或许真的偏了。

　　死寂的高台上，唯有翠苔灵麂轻轻挪动细碎步伐，浅翠的绒毛沾着点点青苔露珠，愈发温润柔软。

　　它彻底摆脱了灵网的束缚，额头碧玉独角重新亮起莹润柔光，澄澈的鹿眸褪去所有惊惧惶恐，只剩下纯粹的温顺与亲昵。它没有奔赴密林深处逃窜，反而缓步抬步，一步步朝着晏清辞缓缓靠近。

　　四蹄踏过青苔，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响，打破林间凝滞的寂静。

　　不过数息，小巧玲珑的身影便停在晏清辞身前半步之地。翠苔灵麂微微垂首，修长的鹿睫轻颤，温顺地蹭了蹭晏清辞垂落的素白衣袖，动作轻柔至极，满是孺慕与感恩。

　　紧接着，它抬首轻鸣一声，清浅软糯的鹿鸣回荡林间，清脆悦耳，不带半分戾气。而后它转头，用湿漉漉的眼眸瞥了一眼不远处神色窘迫的三名弟子，却毫无畏惧，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晏清辞身侧。

　　晏清辞垂眸望着脚边温顺乖巧的小兽，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

　　天生祥瑞，性本纯良，不争不夺、不恶不怨，纵使惨遭擒困、饱受惊扰，依旧心存纯粹，不识怨怼。反观世人，汲汲营营、贪念丛生，为一己私欲恃强凌弱、罔顾本心，倒是不如这山野灵兽通透纯粹。

　　她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纯白的诗气，轻柔覆在翠苔灵麂的独角之上。

　　温和清正的诗韵缓缓流淌，丝丝缕缕渗入灵麂体内，抚平它方才被灵网束缚、阵力压迫留下的细微伤势，驱散周身残留的滞涩戾气。

　　翠苔灵麂舒服地眯起鹿眼，微微弓起身子，愈发亲昵地依偎在她指尖，通体绒毛的翠色光泽愈发鲜亮动人。

　　一旁的三名弟子看着这一幕，神色愈发难看，心底的羞惭更甚。

　　他们费尽心机、强行掠夺的祥瑞灵兽，此刻全然信赖、依恋着阻拦他们的晏清辞。这般对比，无声无息，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们难堪。

　　良久，高个弟子终于松了紧攥的双拳，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愠怒，声音低沉干涩，不复之前的强势凌厉：“晏师妹修为高深，道心稳固，是我等眼界狭隘、执念太深，错怪了你。”

　　事到如今，胜负已分，道理亦明。他们再固执纠缠，只会愈发贻笑大方，徒增丑态。

　　“今日之事，是我等鲁莽冒进，失了同门分寸，也失了修行本心。”他垂首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颓然的自省，“我等谨记师妹教诲，术为枝叶，心为根本。日后修行，定当收敛贪戾，守正心、行正道。”

　　历经此番挫败，他们心中并非只剩怨怼，更多的是幡然醒悟的茫然与反思。常年沉浸在争抢机缘、追逐修为的执念中，他们早已忘了诗道修行的初衷，一味追求境界精进、灵材傍身，却渐渐荒芜了最根本的道心。

　　余下两名弟子也相继低头，面露愧色，低声附和：“我等知晓错了。”

　　晏清辞收回轻抚灵麂的指尖，缓缓抬眸，目光平和淡然，无半分苛责嘲讽，唯有坦荡规劝：“秘境历练，本是磨砺身形、精进道心，而非助长贪念、滋生戾气。机缘自有天定，强求则损心，顺道方得久长。”

　　“诸位师兄根基不弱，修行勤勉，只需除却贪妄执念，守得本心澄澈，日后道途自会坦荡无阻。反之，若始终执迷不悟，纵是机缘满载，终究是镜花水月，难登大道。”

　　字字清泠，句句恳切，如清泉洗尘，落于三人心底。

　　三人闻言身形微震，低头默然沉思，眉宇间的颓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醒悟。方才被破阵的不甘、落败的窘迫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醍醐灌顶般的通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今日落败，从来不是输在阵法不够精妙、修为不够高深，而是输在一念贪戾、道心有瑕。

　　“多谢师妹指点。”三人齐齐拱手，神色诚恳，再无半分倨傲偏执。

　　此番秘境相遇、同门争锋，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挫败，更是一场难得的点化。若是今日侥幸夺了灵麂、蒙混过关，他们只会愈发纵容私欲，道心瑕疵日积月累，终成日后修行最大的心魔祸患。

　　如今落败醒悟，及时止损自省，反倒避开了一场修行大劫。

　　晏清辞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苛责。修行之道，终究是渡人先渡己，旁人规劝提点皆是外力，唯有自身醒悟坚守，方能真正守得道心、行稳致远。

　　“我等就此离去，潜心自省，不再妄争无缘机缘。”

　　高个弟子再度拱手道别，随后弯腰拾起地上黯淡的诗笺，小心翼翼纳入怀中。三名弟子收敛周身气息，压下心底所有心绪，转身迈步，顺着青苔高地的林间小径缓缓离去。

　　背影褪去了来时的张扬强势，多了几分沉静内敛，步履沉稳，不复浮躁。

　　林间再度归于静谧。

　　清风穿林，灵雾袅袅，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青翠青苔之上，暖意融融。

　　偌大高岗之上，只剩晏清辞与温顺依偎在她脚边的翠苔灵麂。

　　灵麂抬首，澄澈鹿眼牢牢凝望着晏清辞，轻轻踮起脚尖，用柔软的额头轻轻蹭着她的掌心，亲昵又温顺。片刻后，它忽然转身，小步跑到高地一侧的青草丛中，细细的四蹄轻轻拨弄着草叶。

　　不多时，它衔着一株通体莹绿、叶尖凝着露珠的灵草快步奔回，小心翼翼将灵草放在晏清辞脚边，而后微微垂首，似在献礼报恩。

　　那灵草灵气馥郁，叶脉通透，是秘境中罕见的清心凝韵草，最是温润道心、稳固诗韵，对诗道修士裨益极大。

　　晏清辞垂眸看着脚边灵气盎然的灵草，眼底柔光渐盛。

　　她并未俯身拾取，只是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我护你，非为求报。你生于此，长于此，此方天地便是你的归处，无需献宝报恩。”

　　修行之人，守善护心，本是分内之事，若是行善求报，便落了下乘，反倒沾染功利执念，违了本心。

　　翠苔灵麂似听懂了她的话语，抬首轻鸣一声，依旧执着地将灵草往她脚边推了推，鹿眼中满是纯粹的恳切。

　　晏清辞见状无奈浅笑，俯身轻轻拾起那株清心凝韵草。指尖触及灵草，一股清润纯净的灵气瞬间萦绕指尖，缓缓涌入四肢百骸，让周身诗气愈发宁和通透。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

　　翠苔灵麂当即欢快地晃了晃蓬松的尾羽，围着晏清辞的脚边轻快转圈，细碎的鹿鸣清脆悦耳，满是雀跃欢喜。

　　晏清辞立在暖阳清风之中，看着身侧欢快灵动的小兽，抬眸望向连绵无尽的莽莽林海，心底澄澈空明，无半分波澜。

　　诗道万千，术法万千，终不如心正一念。

　　不争虚妄机缘，不逞一身强势，守本心、存仁善、镇贪妄、守坦荡，便是最纯正的诗道修行。

　　风过山林，拂动素衣翩跹，周身纯白诗气悠悠流转，与山间清风、林间灵气相融相通。

　　此番秘境一行，阻贪妄、护祥瑞、点同门、守本心，道心愈发凝练通透，前路坦荡，再无尘翳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