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诗渡尘仙》泠玥心驰

22、心诗各展，惊雷孤鸣 祝大家看的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山间清风拂过玉柱，卷起丝丝缕缕的诗气，在秘境之中缓缓飘荡。

　　来自青云域各地的少年天骄，大多眉头紧锁，指尖在虚空轻轻划动，试图借着天地间的诗韵寻找灵感。他们出身不凡，皆是一城翘楚，平日里熟读仙籍辞章，此刻却不敢有半分大意。所有人都明白，此刻所作之诗，不仅关乎文采，更要与自身灵根相融，以真心催动本源诗光。一旦诗文契合灵根本质，便会引动天地共鸣，获得极高的评定。

　　不少弟子率先落笔。

　　有人属木灵根，诗文中满是草木新生、春林繁茂之意，青绿灵光自诗台升腾而出，藤蔓虚影缠绕四周，生机盎然；有人修成水灵根，落笔皆是江河湖海、澄浪清波，淡蓝色诗雾漫开，涤荡周遭浮躁气息；金灵根修士诗句凛冽，如同锋刃出鞘，金光锐利逼人；土灵根之人篇章厚重沉稳，仿佛大地屹立，坚不可摧。

　　一道道各色灵光接连升起，在秘境上空交织成绚烂的光网。玉阶之上，七大长老微微颔首，时不时相互对视，对诸多弟子的才情颇为满意。四长老冯崖目光炽热，看着一个个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心中暗自记下不少好苗子。

　　绝大多数弟子，都借着灵根天赋大肆铺陈仙途大道，写腾云飞升，遨游九天，执掌乾坤，受万人敬仰。人人都想展现自己胸怀大志，渴望在玄墨书院一步登天，夺得上等阶位，攫取最丰厚的修行资源。

　　人群侧边一处不起眼的诗台，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粗布衣裙的少女局促攥紧衣角，正是身负极品水灵根、先天诗心六级桎梏的李溪。
　　她故土遭祸，满门族人尽数覆灭，只剩她一人颠沛流离逃亡数月，一路风霜磨尽年少锐气，自幼无仙师指点，半分辞章学识都未曾习得，连作诗基础章法都一窍不通。旁人提笔行云流水，唯有她手足无措，眼底蕴着薄红，心中唯一期盼，便是玄墨书院能收容她，给她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几番局促犹豫，李溪凭着心底最直白的念想，随口凝出六句浅白诗作，题名《清水解愁》：
　　故里消亡独自奔，
　　沿路风霜染满身。
　　愿随此间长流水，
　　流水轻轻冲苦泪。
　　盼在玄墨寻安处，
　　静心修得大道存。

　　诗句质朴无华，全无雕琢修饰，淡莹柔和的水光缓缓从她周身漾开，不同于其余水灵根弟子翻涌江海的磅礴气韵，只如一汪浅浅清溪，温柔裹住她单薄身形，将一路逃亡积攒的悲苦缓缓冲淡。

　　长老席上专精水道的三长老清澜见此一幕，心生恻隐，轻声叹道：“极品水灵根乃是天造资质，可惜身负诗心六级桎梏，作诗先天滞涩，身世更是凄苦。字句虽粗浅不通格律，可字字皆是肺腑期盼，这份纯粹念想，已是难得。”

　　李溪望着身前缓缓流淌的水光，眼底终于透出一点微弱光亮，连日漂泊的惶恐消散大半，静静立在诗台之上，满心憧憬往后能在此安稳度日，再无颠沛流离。

　　人群之中，那名身负变异雷灵根的少年裴烬独自站在角落诗台，神色落寞。

　　他所在的城镇尽数归玄墨书院管辖，域内规矩严明，凡是检测出灵根之人，都必须进入玄墨书院修行，再无别的去处可选。他本无心仙道，只想跟着打铁的兄长锻铁度日。自幼被兄长捡回抚养长大，兄长以打铁为生，日子清贫拮据。此次前来参加考核，并非贪恋仙途荣华，只是听闻测出灵根之后，书院会发放一笔银两赏赐，他只想拿到钱财回去报答兄长的养育之恩。

　　天生的雷霆灵根本是万里挑一的至宝，六长老千霆看见他体内潜藏的紫霄雷光时，眼中满是惋惜。如此罕见的雷道资质，却毫无修道之心。

　　裴烬深吸一口气，按照心中所想，缓缓凝成诗句。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凌云壮志，更没有半分对仙门长生的向往。

　　“生来雷韵落微身，不慕诗台不慕春。
　　千钧霆力非吾愿，一寸铁心是所安。
　　只为报恩登试场，何曾逐道拜仙坛。
　　玄墨风云皆过客，此生只愿锻青山。”

　　诗句刚刚成型，虚空中骤然炸起隐隐雷鸣。紫色雷霆诗光突兀冲破周遭繁杂的灵光，凌厉霸道，震得附近不少弟子的灵光微微黯淡。那是变异雷灵根最纯粹的本源力量，不受任何修饰，直抒胸臆。

　　可这雷霆光芒之中，却没有半分杀伐争胜之意，反而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怅然。

　　六长老千霆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一身天授雷威，甘愿舍弃去打铁谋生？实在可惜。”

　　台下众人纷纷侧目，满脸难以置信。旁人挤破头想要得到的灵根天赋，在他眼中竟只是换取银钱报答亲人的工具。玄墨书院的无上机缘，被他视作匆匆过客。

　　宗主玄泠清冷的目光落在裴烬身上，沉默片刻，轻轻说道：“道心各有所向，强求不得。本心真切，诗韵便不算虚浮。”

　　裴烬感受到高台之上众人的目光，微微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心中只牵挂城中打铁铺的兄长，一心盼考核尽早落幕，归乡相伴。

　　紧接着，风灵根的贵胄子弟从容挥笔。此人乃是清风城顶尖世家风家嫡小公子风逸遥，自幼困于宗族规矩束缚，心中只盼挣脱樊笼，寻一份自在逍遥。

　　“辞去华屋，解锁开笼。
　　茗烹瑶鼎，味列金卮。
　　清风绕影，逸思悠悠。
　　苍茫天地，任我遨游。”

　　浅青色风之诗韵四散开来，如同清风脱离束缚，漫过整片秘境。七长老云清眼中一亮，抚须笑道：“心无拘碍，随风而行，正好契合风灵根本性。洒脱自在，难得一见。”

　　一道道诗文接连现世，金、木、水、火、土、风、雷各色道韵此起彼伏，秘境上空光芒不断变幻。台下大半弟子落笔皆紧附自身灵根，极力彰显天赋卓绝，只求博得长老青睐。

　　晏清辞一直静立在诗台之上，周遭众人灵光起伏、议论纷杂，却分毫扰不乱她心神。

　　此间所有人落笔，皆借诗文夸耀天资、渴求高位，追逐玄墨书院带来的仙途荣华；笔下天地，尽是长生霸业、功名利禄。

　　晏清辞缓缓闭上双眼，回想过往岁月，历经世间荣辱沉浮，看过无数人为虚名浮利奔波劳碌。名利不过浮云，荣辱转瞬成空。她不必刻意迎合书院期许，不必展露灵根威势，亦无需故作胸怀天下之态。

　　她从不需要借诗文证明自身价值，不靠天赋争求高位厚遇。

　　心神渐归沉静，天地间纷乱浮动的诗气尽数平息。她抬手于虚空落笔，心中凝就一首《守墨道心》，字句淡然缓缓流淌：
　　浮名皆泡影，方寸守清宁。
　　古墨传文脉，新诗悟性灵。
　　山河锻清骨，文浪渡沧溟。
　　一念恒如故，经年赴玄庭。

　　落笔刹那，无夺目灵光，无惊天异象，唯有一片澄澈空寂漫涌四方。

　　不见雷霆奔涌，不见清风卷舒，无草木繁生，无山河霸业。

　　简简单单几句诗韵缓缓铺展。

　　刹那之间，周遭所有躁动的灵光一同沉寂。金之锐气收敛，木之生机放缓，水之波澜平息，火之烈焰黯淡，风雷之势尽数消散。方才喧闹沸腾的秘境，骤然安宁祥和。

　　一股纯净至极、包容万物的诗韵缓缓散开，似冷雪覆尘，涤去全场众人心中的急切贪婪。

　　玉阶之上，神色各异的七位长老齐齐一震，身形微微前倾。素来清冷淡漠的宗主玄泠，眼眸之中第一次掀起清晰波澜，周身常年不散的霜华诗韵轻轻震颤。

　　三长老清澜失声轻叹：“涤荡万心，压敛诸般灵根之气……此乃太极道根，诗心九级，道心境界早已超脱五行风雷之外。”

　　大长老楚锋渊素来面容冷厉，此刻眉眼全然柔和：“心中无争胜之念，不以天资自矜，世间万般诱惑，皆难撼动本心分毫。”

　　四长老冯崖挺身起身，语气满含惊叹，另辟一语点透高下：“众人皆借灵根造势攀比，唯有她抛开天赋之争，独守内心清净。这般稳固道心，远比绝顶天资更为难得。”

　　七大长老接连赞叹，目光牢牢锁在晏清辞的诗台之上。

　　漫天各色灵光如同俯首朝拜，层层环绕在她淡静的诗韵外围。

　　第一轮定心试炼，她稳若磐石；第二轮即兴题诗，她更是跳出世间所有人的格局桎梏。

　　玄墨宗主玄泠望着下方那道淡然孤影，清越声响传遍整座秘境诗台：

　　“试炼尚未终了，但高下之分，已然分明。”

　　清风穿堂掠过秘境，万千天骄遥遥望向晏清辞立身之处，心底第一次生出难以逾越的无力感。他们拼尽毕生心力追逐的荣华天资，于那人眼中，不过转瞬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