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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来信 次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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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饭,叶泠看着桌上的素菜兴致缺缺,碗里的饭都没下去半碗。
叶泠摆摆手,示意秋桃和红橘将午饭撤下去,她走到窗边的矮榻上坐下,拿着几盒香料试香。
正值春夏之际,气温渐渐上升,叶泠取了一勺薄荷香料混入青橘香中,研磨之际,秋桃三两步跑着进屋。
叶泠放缓了研磨的速度,探头看着大口喘气的秋桃,温声问道:“怎么了?天渐渐热起来,这么跑要出汗的。”
秋桃平复着气息,将手上的信件放到矮几上:“姨娘,管事说,有您的信。”
叶泠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疑惑道:“我的信吗?”
还会有人给她写信?
秋桃点点头:“是的,上面写了您的名字。”
叶泠将信将疑地将桌上的信拿起来,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叶泠收”。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打开,展开信纸。
熟悉的字迹闯入叶泠的眼帘,是叶荷花写来的信。
关心的话写了大半页,直到页尾处,才提及了写信的真实目的:叶荷花想送叶澜进永宁侯府,趁着孝期,让谢御看上叶澜。
叶荷花知道她肯定不愿意,于是叶荷花还写了一大段这些年是如何辛苦付出的话,为的就是她的心软和同情。
叶泠上扬的嘴角慢慢冷下去,写出目的后,信件前面的关心显得格外虚伪。
她将信纸揉成一团,满脑子都是叶荷花的算计。
谢天德的七七才过,她就急不可耐了。
叶泠轻嘲一笑,或许在叶荷花眼里,谢天德死了的那一刻,自己就没有价值了,这些天,她肯定不停地给叶澜上课,然后就等着叶澜拿下谢御,将映春院的名声打出去。
秋桃看叶泠状态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姨娘,要不要出院子散散心?”
叶泠将手里的信纸越攥越紧,越攥越紧,最后猛地站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们别跟着我。”
秋桃看叶泠的样子也不敢多说,默默收拾屋子里的残局。
叶泠沿着绛雪院的长廊走到花厅,出了花厅,叶泠漫无目的地在内院里乱逛。
她没有心思记路,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人生。
在映春院的十多年,她长得好,学东西又快,几乎可以说是被叶荷花捧在手心里,虽然她知道叶荷花把所有人都当工具,但是她一直觉得,叶荷花待她,起码是有真心的。
结果,是她想太多了,她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叶泠走到一片李树林下,春夏交际,李花正开,树枝上的白花一朵一朵地簇拥在一起,像一团又一团的小白云。
她停下脚步,永宁侯府真的很大,叶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片李树林,她走了进去。
李树林似乎没人专门看守,地上还有一些落叶,她往里走了两步,竟然踩到几根枯枝。
叶泠低头,捡起枯枝就要扔到一旁,枯枝握在手里,让叶泠回忆起曾经见过一次的剑舞。
叶荷花说剑舞凌厉,男人不喜欢,只是请了舞蹈夫子跳了一遍给她们见见世面,并不让她们学。
叶泠一直以为她早已忘记曾经见过一次的舞蹈,没想到现在最气愤的时候,见过的剑舞每一个动作都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以枯枝为剑,想到哪里就跳到哪里。叶泠学过很多舞,从动作到眼神,从腰肢的弧度到手臂的幅度,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由叶荷花亲自指点过。只有这个剑舞,她只看过一遍,也没有学过,她不需要注意眼神,也不需要注意动作,肆意而来,随性而指,枯枝东南西北地乱指一通,香云纱飘逸,白衣长袖随着叶泠的动作而摆动,她的动作极快,整个人几乎和李树林融为一体。
她的眼神十分冰冷,这一刻,叶泠忘记了叶荷花所说的柔顺,温和,欲拒还休,她的脑海里只有舞蹈,若是她手上真的是一把剑,想必已经将最近的树干刺出了好几个洞。
叶泠忘记了时间,忘记地点,只想用舞蹈将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
最后的收尾,叶泠扔开枯枝,徒手转圈,她闭着眼睛,双手打开,不停旋转,春风吹来,白色的花瓣随她飞舞,不知转了多久,体力不支,叶泠腿一软,就此躺下。
茂密的李树遮挡住正午的阳光,斑驳的光点落在她的脸上,叶泠喘着气,闭上眼。她累极了,身下的不平整她也顾不得了,直接席地而睡。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姨娘倒是好眠。”
叶泠猛地睁开眼睛,就见身边最大的一颗李树上,谢御一身白衣,靠在一根巨大的树杈上,他微低着头,侧脸自带一股风流,绣着竹纹的衣摆和李花交接,她一开始都没分辨出那里有人。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叶泠并没有起身,她浑身疲累,言语上也带了几分阴阳怪气:“侯爷不知什么时间添了偷窥的毛病。”
谢御右手轻轻使力,整个人就从李树上轻飘飘地落下来:“姨娘这话倒是有趣,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哪有姨娘自己闯进来跳舞一通,反倒怪我偷窥的道理。”
叶泠被谢御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因为叶荷花的来信怒气上头,进入李树林时根本没检查李树上是否有人。
说不过谢御,叶泠无奈闭上眼:“那侯爷请便。”
许久没听到谢御的声音,叶泠还以为谢御已经走了,她睁开了一只眼,就见谢御长身直立,靠在树干粗壮的李树上,白色的发带随风轻飘,低垂着眸。
她躺在地上,视线正好和谢御低垂的眼神对上,漆黑的眼眸透露出几分玩味,叶泠没说话,但是睁开了另一只眼睛,双眼和谢御对视。
他怎么还没走?
谢御不仅没走,还朝着叶泠走了两步:“姨娘喜欢跳舞?”
叶泠摇摇头,语气懒洋洋地道:“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从小就学这些。”
谢御的语气带了一丝好奇:“那之前怎么没见姨娘跳过?”
叶泠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侯爷,如今是孝期。”
谢御又靠近了叶泠一步,语气低沉:“虽然过了七七,但今日也是孝期,姨娘向来不爱守孝。”
叶泠知道他的意思,吃了一次鱼真是给谢御拿到把柄了,有事没事就刺她一刺,于是她话语直白:“就算不是孝期,我是你父亲的姨娘,断没有给你跳舞的道理。”
谢御的脚步一顿,玩味的眼神一变,他扫过叶泠的五官,又开口道:“姨娘若是有事,尽管来碧落居。”
叶泠的手在袖口里攥了攥,她想起叶荷花的信,坐起身子,放缓语气道:“侯爷,我确有一事求您。”
谢御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留下一句:“碧落居。”
叶泠看着谢御果断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捶了捶地面,结果地上全是泥,她的手又痛又脏,连身上的白衣也沾了不少泥。
她这个样子怎么都不能去碧落居了,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绛雪院,秋桃和红橘迎上来,看着她一身的脏污:“姨娘这是去哪了?”
叶泠没回答,反问道:“有热水吗?我想沐浴。”
“有的有的。”秋桃帮叶泠将外裳脱下,扔到一旁,然后和红橘一人一桶热水进了浴室。
两人对于叶泠沐浴的一套方法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不需要叶泠再嘱咐,秋桃和红橘就将水温调到舒适的温度,在桶里洒上玉兰花瓣,最后再在浴室里燃起清淡的玉兰香。
叶泠趴在浴桶上享受着两人的伺候,她跳了那么久的舞,此刻又困又累,只能靠浴桶的热水解乏。
她还得去碧落居,便不能泡太久,秋桃给她抹完香膏,她便站起身,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色衣裙。
两人将她的头发烘干,叶泠简单地编了一个侧麻花辫就往碧落居走去。
走到碧落居时,叶泠罕见地看到碧落居居然开着门,空青和既白不在,她走到门口时停下了脚步,探头进门,轻声问道:“侯爷,我可以进来吗?”
正在泡茶的谢御抬眼看向叶泠,点了点头,看着叶泠进了门,谢御又开口道:“把门关上。”
叶泠只好回头,将碧落居的大门关上之后,叶泠才走到谢御身边,轻声道:“侯爷。”
谢御指了指他身边的椅子:“姨娘,坐。”
叶泠想到自己是来求人的,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谢御泡茶。
茶汤清冽,隔着距离叶泠都能闻见一股清香,谢御向雨花石杯里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叶泠面前:“姨娘,喝茶。”
叶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悠扬,唇齿留香,叶泠不禁感叹:“好茶!”
谢御嘴角微扬,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品鉴。
叶泠将杯子里的茶喝完,在心里酝酿一番开口道:“侯爷,我有事求您。”
谢御给叶泠的茶杯斟满茶水,放下茶壶后,目光沉沉看向叶泠:“姨娘所求何事?”
叶泠将自己编好的说辞说出口:“老侯爷和老侯夫人过世,二少爷也被接回林家,侯府这么大,后院却只有我一人,我想将我的妹妹接进府陪我。”
谢御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直到叶泠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将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嗓音低沉道:“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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