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左手上》栀z

7、冬至 番外·冬至

　　番外·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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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那天，莫小禾发了一条消息给宋词。

　　"今天吃饺子。"

　　宋词回了一个字："嗯。"

　　莫小禾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钟，又发了一条："一起？"

　　这次宋词回得很快："食堂见。"

　　莫小禾到食堂的时候，宋词已经坐在老位置了。她面前放着两盘饺子，一盘猪肉白菜的，一盘三鲜的，旁边还有两碗热腾腾的饺子汤。她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莫小禾，嘴角弯了弯。

　　"你怎么知道我吃猪肉白菜的？"莫小禾坐下来，看着那盘饺子。

　　"你上次说过。"宋词说，"你说你妈包的猪肉白菜饺子最好吃。"

　　莫小禾愣了一下。她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是上个月她们在书店聊天时随口提的，当时宋词只是"嗯"了一声，莫小禾以为她没在意，没想到她记住了。

　　"你记性真好。"莫小禾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慢点吃。"宋词把自己的汤推到她面前，"没人跟你抢。"

　　莫小禾喝了口汤，热乎乎的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看着宋词慢条斯理地吃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动物。

　　"宋词。"

　　"嗯。"

　　"你为什么吃饺子这么慢？"

　　宋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吃这么快？"

　　"我饿。"

　　"我也饿。"宋词说，"但我觉得好吃的要慢慢吃。"

　　莫小禾看着她的眼神软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托着腮帮子看宋词吃饺子。宋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但耳根慢慢红了。

　　"你再看我我就不吃了。"她说。

　　"别，你吃你的。"莫小禾笑着说，"我就看着。"

　　宋词没再理她，低头继续吃。但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更慢了，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让莫小禾多看她一会儿。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莫小禾注意到隔壁桌有一对情侣，女孩在给男孩喂饺子，男孩张嘴接的时候一脸傻笑。莫小禾看了一眼宋词，心里动了动。

　　"宋词。"

　　"嗯。"

　　"我想喂你。"

　　宋词夹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这是在食堂。"

　　"所以呢？"

　　"会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莫小禾说得理所当然，"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宋词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饺子。莫小禾以为她拒绝了，刚要收回目光，宋词忽然把自己咬了一半的饺子伸到她面前。

　　"你尝尝这个三鲜的。"宋词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觉得比猪肉白菜的好吃。"

　　莫小禾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半的饺子，宋词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地印在皮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把那半个饺子吃了进去。

　　宋词的脸腾地红了，迅速缩回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低头喝汤。莫小禾含着那半个饺子，慢慢地嚼，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三鲜饺子。

　　"怎么样？"宋词闷声问。

　　"好吃。"莫小禾说，"被你咬过的地方特别好吃。"

　　宋词差点被汤呛到，咳嗽了两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你……"

　　莫小禾冲她咧嘴笑，嘴角还沾着一点饺子馅的汤汁。宋词看着她那个傻乎乎的笑容，瞪了两秒钟，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嘴角有东西。"宋词伸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汤汁。

　　莫小禾抓住她的手指，没让她缩回去，低头在她的指尖上亲了一下。

　　宋词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缩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敢看四周。

　　"莫小禾！"

　　"怎么了？"

　　"你……"宋词咬着嘴唇，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回家再说。"

　　莫小禾笑得更欢了："好，回家再说。"

　　那天下午她们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回了宋词的出租屋。外面冷风呼啸，屋里开着暖气，暖融融的让人犯困。宋词给莫小禾倒了杯热水，然后蜷在沙发上看书，莫小禾坐在她旁边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莫小禾觉得无聊，把手机扔到一边，凑过去看宋词在看的书。

　　"看什么？"

　　"《夜晚的潜水艇》。"宋词把书侧过来给她看封面，"很好看，你要不要看？"

　　"不看。"莫小禾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看你就够了。"

　　宋词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书。莫小禾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匀地打在她颈侧，温热的气息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莫小禾的手从她腰间绕过去，环住了她的腰。

　　宋词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干嘛？"

　　"冷。"莫小禾说，"借我抱一下。"

　　宋词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又看了看窗外呼啸的北风。暖气明明开到最大了，屋子里的温度至少有二十五度，但莫小禾说冷，她也就没戳穿。

　　她把书翻了一页，继续看。莫小禾的手环着她的腰，安安静静地抱着，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缓绵长。

　　宋词低头看到她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睡着了。

　　宋词把书放下，转过头仔细看着莫小禾的睡脸。她平时总是活力满满的样子，话多、爱笑、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睡着了的莫小禾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宋词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间那一点褶皱。

　　"别皱眉。"她轻声说，"我在呢。"

　　莫小禾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在睡梦中不自觉地往宋词怀里拱了拱，脸蹭着她的肩膀，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安稳。

　　宋词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冬至的白昼总是特别短。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宋词抬手把沙发旁边的台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笼罩在两个人身上。她重新拿起书，单手持书，另一只手轻轻揽着莫小禾的肩膀，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小禾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宋词的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宋词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微微歪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也睡着了。

　　莫小禾仰头看着宋词的睡脸。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温暖，她睡着的时候嘴唇微微嘟着，平时那种清冷疏离的感觉全消失了，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莫小禾轻轻坐起来，俯身凑近宋词的脸。她能看清宋词睫毛的弧度，能数清她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能感觉到她浅浅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

　　她低下头，在宋词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宋词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有些迷蒙，带着刚醒时的茫然和湿润。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莫小禾，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

　　"冬至快乐。"莫小禾说，"这是冬至的吻。"

　　宋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捏了一下莫小禾的脸颊。

　　"疼！"

　　"让你偷袭我。"

　　莫小禾揉着脸颊笑："那你亲回来？"

　　宋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这个吻比莫小禾想象中要用力一些。宋词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带着一点点报复的意味，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莫小禾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手已经环住了宋词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宋词被她拉进怀里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那声音像猫叫一样短促，让莫小禾心里猛地一荡。她把宋词抱得更紧，舌尖描摹过她唇瓣的轮廓，宋词的呼吸明显地急促起来，手指抓着她后颈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贴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一道道地往下流。屋里的台灯把一切都笼在暖黄色的光里，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又亲密。

　　分开的时候，宋词的嘴唇有些红肿，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着莫小禾，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平复呼吸。

　　"你咬我。"莫小禾指控她。

　　"你先偷亲我的。"宋词说，声音有点哑。

　　"那我们现在扯平了？"

　　宋词看着她，眼神软软的，像被暖气烘化了的巧克力。她伸出手，把莫小禾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宋词说，"你还欠我一个。"

　　莫小禾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补上了。"

　　宋词弯起嘴角，把脸埋进莫小禾的肩窝里。

　　她们就这么抱着，在冬至的夜晚里，听着窗外的雪声和屋里的暖气声。宋词感觉到莫小禾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得让人想睡觉。她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莫小禾卫衣上的绳子。

　　"莫小禾。"

　　"嗯。"

　　"冬至过了，白天就要变长了。"

　　"是吗？"莫小禾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那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了。"

　　宋词在她肩窝里笑了一声，笑得闷闷的："你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莫小禾说，"反正白天长了，太阳出来的时间就长了。太阳出来了，你就不冷了。你不冷了，就能跟我多待一会儿。"

　　宋词没有说话，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

　　"好。"她说。

　　那天晚上她们叫了外卖，在宋词的出租屋里吃了火锅。小小的电磁炉摆在小茶几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莫小禾涮了一大筷子肥牛，全夹到宋词碗里。宋词看着堆成小山的肥牛，抬头看她："你把我当猪养吗？"

　　"你太瘦了。"莫小禾又往她碗里加了一颗鱼丸，"多吃点。"

　　宋词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默默地夹起来吃了。

　　火锅吃到一半，莫小禾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宋词。

　　"给你。"

　　宋词接过来，是一个手工织的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织得有些歪歪扭扭，针脚不均匀，一看就是新手作品。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用心，每一针都收得很紧，没有漏针也没有断线。

　　"你织的？"宋词问。

　　"嗯。"莫小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学了好久，拆了好几次，才织成这样。你别嫌弃。"

　　宋词把围巾展开，在手指间轻轻摩挲。毛线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被认真地洗过晒过的。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围了两圈，松松地打了个结。

　　"好看吗？"她问。

　　莫小禾看着她。深蓝色的围巾衬得宋词的脸更白了，她的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上半张脸，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躲进窝里的小动物，柔软又可爱。

　　"好看。"莫小禾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宋词弯起眼睛笑了。她伸手把另一头围巾分给莫小禾，绕在她的脖子上。两个人被同一条围巾连在一起，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绳索，把她们牢牢地绑在了一块儿。

　　"这样你也暖和。"宋词说。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她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热腾腾的锅，脖子上绕着同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莫小禾伸出手，越过火锅的热气，握住了宋词的手。

　　宋词的手很暖。被她捂了这么久，终于不再是冰凉的了。

　　"宋词。"

　　"嗯。"

　　"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莫小禾。"

　　那天晚上她们睡在一张床上。宋词的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勉强，但谁也没有说要分开。莫小禾从背后抱着宋词，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到她的头发里淡淡的樱花香。

　　宋词的手覆在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莫小禾的指节。

　　"睡不着？"莫小禾问。

　　"嗯。"

　　"在想什么？"

　　宋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在想，以前每一个冬天我都是一个人过的。"

　　莫小禾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小时候很怕冬天。"宋词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因为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总觉得很空。后来习惯了，就不怕了。但我还是不喜欢冬天。"

　　"现在呢？"

　　宋词停了一会儿。窗外隐约有雪落的声音，安静、细碎，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现在觉得冬天也挺好的。"宋词说，"因为有人会给我织围巾，会陪我吃火锅，会抱着我睡觉。"

　　莫小禾低下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我都陪着你。"

　　宋词没有说话，但她把莫小禾的手拉到胸前，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那枚月亮戒指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

　　冬至过去了，白昼开始变长。冬天还在继续，但宋词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因为有人在她身边，捂着她的手，陪着她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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