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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升堂   到了晚 ...

  •   到了晚上姜忱懿这边也得了消息,说是有个人来告发长史。

      他也是松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而且这个结果完全可以用,他是太后派来调查的,太后可是一门心思担心自己的小儿子受委屈的,这要真是流寇所为,太后也不一定会接受这个结果,大概率也会觉得是自己没有好好查。

      这下好了,既然真是府里的人动的手,现在这个案件就朝着很喜人的方向发展了。

      长史是朝廷派下来的人,不过他的行为并不能强行和皇上的意思相关联,他是枉自揣测圣意,要给皇上递刀子除掉陬王,然后调任京城,实在是被名利冲昏了头脑,但是——人之常情,能怎么办。

      姜忱懿想到这里,又担心起来,这也没说准,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不过人在府衙,自己现在也去不了,明天早上就得升堂。

      姜忱懿是很想抓住个档口的,哪怕不是长史做的,只要说出来些有些苗头的指向,拿到调查的权利,定罪即使牵强一点,也不算一点对太后的交代也没有。

      他正想着,有下人来敲了门,说有人要找自己。

      姜忱懿在陬州倒是没有认识的人,不过在这个关键时刻,谁能拒绝一个大半夜来找自己的人呢?

      “请进来。”

      来者姿态挺拔,身着一身浅青色的圆领袍,进了屋子,他才认出正是苏研新。

      姜忱懿先是一愣,后迅速反应过来:“坐。”

      他引苏研新坐下,叫人上了两杯茶,坐下详谈。

      苏研新:“姜忱懿大人,想必您也得了消息。去告发的人正是应溪殿的一名账房,她虽然平时为人大大咧咧的一些,但并无恶意,只不过是——贪财了一些。”

      姜忱懿听到苏研新竟然是为了此事来的,一时激动起来,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想必苏研新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忱懿:“我得了消息,但是并不细致,我只知道她好像告发了长史,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不知阁下可知详情?”

      本来苏研新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直到今天晚上他才收到了明天传唤的消息。问了田雨澜,他是知道所有事情的。

      据田宇澜所说,夏青槿从次妃车驾遇险消息传来那天,害怕东窗事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田宇澜,田宇澜找了写几个写状子的师爷,仔细说了夏青槿的事情,结果还是准备赌一把,拒不承认。

      没想到,夏青槿听说这件案子闹得特别大,锦衣卫的钦差大人要到陬州查案,吓得第二天就到衙门自首去了。

      现在被暂时收监,苏研新也是打听了钦差大人正是姜忱懿,也算有几面的交情,连夜到了他暂住的地方,登门拜访,希望能为夏青槿减些罪名。

      苏研新:“她冬至的时候,收了一笔钱,这钱是陬王府长史交给她的,想通过她买通李牧州教长,毒杀次妃。她一时贪财,又不想冒险,遂自己把钱留下,并未告知任何人。”

      “现在她怕东窗事发,觉得是长史设计杀害次妃娘娘,便来投案。”

      姜忱懿听后,先是一惊,还真是这样,这个倒是好办了,虽然心中窃喜也不表现出来,又垂下眼睑思考片刻,说道。

      “那——她可有什么物证?如何能确定的确是长史买通她?”

      苏研新被他的问话感到不解,回道。

      “不知有无物证,但是,要不是因为这个,现在府衙也不会接她的投案吧。我想,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收监,她平时为人并不张扬,也不轻易与人交恶。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姜忱懿听到苏研新的话才从思绪里拉回来,刚才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急着问清楚情况了。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难她,一定从轻发落。”

      “多谢。”

      苏研新说罢,并未起身,姜忱懿看着他。烛火跳动着,把他本就长的睫毛显得更长了,投在墙上,他五官是很温润的,但整体的侧线又很有高低起伏的。

      他想到了往事,移开视线,半天才说道。

      “苏研新大人,我二伯——是他不对,我替他跟你道歉。”

      苏研新睫毛稍颤,他对姜忱懿的话有些意外,不过又很快释然。

      “不必,还请姜忱懿大人不要告诉别人我身处何处,我现在只想得个安宁。”

      “一定。”

      两人分别,姜忱懿又想起来夏青槿那事儿,只因为收过赃款其实并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此案。

      不过,只要有个苗头,事情一定能有个交代。

      第二天升堂,姜忱懿坐在正位,巡府坐次位。

      匾额下,钦差大人坐主案。案上摆着惊堂木、签筒、朱笔、墨砚,还有那份夏青槿自首时录的供词——书吏已经誊抄了两份,一份在案上,一份在书吏手边。

      书吏坐在堂下左侧的小案后,面前铺着空白卷宗,磨好了墨,笔搁在笔架上,只等开审。他是今天最重要的人之一——他记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定案的铁证。

      姜忱懿看完了状子,他把供词放回案上,抬眼。

      “带人犯。”

      堂威声从堂上传到堂下,从堂下传到廊下。“带——人——犯——”

      这拖长了调子的宣,每拖一寸,堂下的肃杀就重一分。衙役的水火棍又响了一声。

      夏青槿被带进来了,她的手上没有刑具,因为她不是被抓的,是自首的。

      到了现场她就开始做出腿软的样子。

      姜忱懿:“你既要自首,把犯罪经过如实禀报。”

      夏青槿开始顺着昨天要是排练好的思路说起来,言之切切。

      夏青槿:“钦差大人,这些话都是他亲口所说,小人是万万不敢欺骗您的呀,如今投案自首,只求从轻发落。”

      夏青槿说着,又哭起来,连连口头诉苦。

      夏青槿:“我是佃出身,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这才生了贪念,这笔钱我一文钱都没敢花钱今天都上交了。”

      姜忱懿听到夏青槿的复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这下可以拿长史了。

      姜忱懿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火签,掷在堂下。

      “提长史到堂。”

      火签落地的声音很轻,磕在青砖上却很清楚的,弹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但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巡府坐在侧席,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实在是很难憋住的开心。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枉昨晚在后堂里跟夏青槿顺词,到今天看她跪在堂上一句一句把供词说完,甚至表现得十分可圈可点。

      9分,给她留点进步空间。

      火签落地,自己的乌纱帽就稳了。长史是主谋,是府内内事,是王爷身边的人害王爷。

      他一个地方官,从头到尾只是“配合办案”,不不不,可以算得上是“破案有功”。

      更何况长史自己可是管不住的,整件事情已经没什么需要自己担心的了,剩下的就交给姜忱懿了。

      想到这里,顿时感觉如释重负。

      两名校尉接命转身出去,带着锦衣卫那种“不紧不慢”的劲头,不到一个时辰,长史被带到堂上。

      长史站在堂下,依然身着绿色官服,他并没有跪下。按照归属他是王府属官,又有品级在身,按例在堂审初讯时可以不跪。

      姜忱懿深知此理,而且本来也没什么很确实的证据,他必须的在后面的审讯中,利用些技巧让他说出点真东西来。

      巡府见姜忱懿没有强令他跪,就明白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信号——案子还没定,长史还是官身。

      巡府把夏青槿的供词复述了一遍。长史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的视线从巡府脸上移到锦衣卫千户脸上,又移回来。

      “下官从未见过此女。”

      他语气平稳,的确是一头雾水,这谁啊,为什么指认自己?难道是之前在京里的仇家,现在听到自己所在陬府出了事赶紧来试试能不能踩一脚。

      巡府等的就是这句,顺着他的思路反驳道。

      “从未见过?”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惊讶,像真的没想到长史会这么回答。“可昨日此女在堂上,清晰说出了你的面容、身形、年纪。长史大人,她若从未见过你,如何说得这样准?”

      长史听到这句话感觉被钉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句话是多么确凿的证据。而是巡府的反常,他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

      他又看了一眼姜忱懿,姜忱懿也没有制止他这很奇怪。

      他是很了解锦衣卫的,就凭他曾经在隋王府当差十二年,和京城来的锦衣卫打过不止一次交道。这些人办案,最讲究的不是“真相”,是“程序”。

      尤其是涉及皇室宗亲的案子,他们总是很谨慎的,证据不足,他们宁可不抓,也不会抓错。

      抓错了,后续的审讯、画押、结案,每一步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更何况这后面还有大理寺审核,这些宗室案件还得五审,抓错人很麻烦,有一点值得怀疑的地方,都要叫他们来重新解释,记档,审查。

      今天这场问话,从一开始就不合程序。无物证,无书证,无第三人证,仅凭一个自首女人的一面之词,就把他一个王府长史叫到堂上对质。

      按理说姜忱懿应该制止,自己根本就不应该来,现在巡府又扔出个轻飘飘的怀疑,姜忱懿更是无动于衷。

      哦~

      他的直觉比他的理智更快,凭他当官多年的嗅觉,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个人,巡府和这个女人,是要拿他顶罪。

      而姜忱懿作为钦差,发现巡府查了十三天什么也没查出来,又急着要个交代,才串通起来。不,不一定是串通,他也很有可能是急了顾不上那么多。

      不过,他又没有做过的事情,任凭他们如何串通,顶多也是怀疑,不过是怀疑自己。借这个由头来狠狠的查一查自己,这就很不妙,毕竟真定了这下毒的案子,尤其是锦衣卫这些人不知道能查出来什么,即使不能直接定罪自己也得惹一身骚。

      他思考后声音依然稳,但语速快了一分。

      “巡府大人。”

      他没有看夏青槿,只看着巡府。

      “下官曾穿着官服,前往睡莲教应溪殿上香祈福。此事府中有档可查,随行人员皆可作证。此女若在殿前伺候,趁此机会见我两面,记下我的容貌特征,又有何难?”

      “钦差大人,巡府大人。此女提来一兜金银,说是我给她的。”

      他停了一下问道:“金银上可有官铸铭文?可有我什么的戳记?可有任何能证明与我有关的标识?”

      他等了许久,见堂上没有人回答就知道刚才自己猜测的一点不错,心里的紧张一扫而空,淡然说道。

      “既然都没有,那就是一兜普普通通的金银。她从哪里得来,我不知道。但她说是我的,就凭她一张嘴。”

      他把视线转向夏青槿,只一眼,然后收回直直盯着巡府。

      “巡府大人,下官在王府当差十二年,别的本事没有,例律还是读过几页的。《刑律》明载:‘犯罪无赃证,而恃口词论罪者,是为故入人罪。’”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今日堂上,无物证,无书证,无第三人证。唯此女一面之词,大人若凭此定下官之罪,便是故入人罪。”

      他把视线转向姜忱懿,眼神郑重深刻,他把声音放低了一分说道。

      “钦差大人。下官知道,次妃遇害,太后震怒,王爷震怒,此案必得有个交代。”

      他是故意说的“交代”,不是“真相”,是故意要书吏记在纸上,锦衣卫办案虽然权力大,但并非完全不受制约。

      案件卷宗最终需要移交大理寺复核,如果卷宗中出现了像“交代“这样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词语,可能成为未来翻案或追责的把柄。

      不过,他可不是为了单纯的发现不满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让姜忱懿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如果想找我当替罪羊的话,那你是找错人了。

      他要做出巡府串通当地草民做假证,而钦差姜忱懿因急功近利,草率结案的风头却也不想完全跟姜忱懿撕破脸,遂给了姜忱懿一个台阶下,彻底把巡府划到两人敌对阵营。

      “但大人,若拿了错了人,真凶便永远逍遥法外。届时,大人回京,如何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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