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无限流】》挣钱拔香菜

84、失望 唐嫣洺失望

　　韩生正忙着处理李国纲的案子，便发现一堆人都来了警局。

　　他有些懵：“你们怎么都来了。”

　　看到韩生眼下的黑眼圈，季明华心疼地伸手抚了上去：“累坏了吧。”

　　韩生看向季明华身后众人：“到底怎么了。”

　　朱淼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韩生：“有人造谣嫣洺，说她抄袭。季明华帮着把热搜撤了，我把话题的主持人和IP地址记下来了。”

　　韩生皱紧眉头接过手机：“都快进去了还不消停。”

　　“行了，”韩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吧。手机先给我吧。”

　　朱淼点点头：“好。”

　　“那你们先在这儿待一会儿，”韩生把手机递给任珮敏，“珮敏，手机送到技术部，再帮他们走走流程。邓绍，等IP查出来了立马带人去口头传唤。”

　　“知道了韩队。”

　　“还有，”韩生看向唐嫣洺，“昨天那个陈立雪，你确定不追究？”

　　唐嫣洺无力地摇了摇头：“她也是被威胁了，算了。”

　　韩生收回眼神：“行，那我就去忙了。”

　　季明华屁颠屁颠地打算跟着去。

　　“啧，”韩生按住他低声警告，“有点儿眼力见，现在顾不上你。”

　　季明华噘着嘴跟其他人一起坐在了大厅的连椅上。

　　傍晚时分，邓绍带着造谣的人回了警局。

　　主要的造谣者有三个人。看到那些熟悉的脸，唐嫣洺讽刺一笑：“真是一群好同事啊，扎刀子都知道往哪扎最痛。”

　　陈立雪心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师姐…”

　　韩生看向唐嫣洺。

　　唐嫣洺叹了口气：“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韩生抬起下巴示意邓绍把人都带进去审问。

　　季明华坐不住，来了审讯室旁边看韩生审问。

　　出于礼貌，任珮敏给他拉来一张椅子：“季先生，你…”

　　还没等任珮敏说完，季明华就受用地拉过椅子坐下：“谢谢任警官。”

　　之前合作办案，季明华觉得这些警察审问人的时候装得很，看得他又尴尬又好笑，没什么兴趣。所以每次到这种审问结案的时候，干完本职工作的他早早就撤了。

　　现在看着韩生审问，他却是兴致盎然，即使听不到声音。

　　以前刷短视频看到什么“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最帅”这种说法他还嗤之以鼻，结果现在回旋镖能把他扎成蜂窝煤。

　　韩生审问时微蹙的眉头，凌厉的眼神，紧绷的嘴唇，强硬的态度…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自觉上瘾。

　　他看着那些造谣的人被韩生问得缩紧了脖子，眼神也跟着左右闪躲不敢直视回去，只觉得心也跟着涨满。

　　这么好的人，居然是我对象。

　　他只觉得让自己给老天爷当牛做马十辈子都报不完这份恩。

　　季明华收回眼神，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心情。

　　再抬起头，韩生已经审问完出了审讯室了。

　　季明华赶忙去迎他：“韩生，审问完了？”

　　韩生揉了揉眉心：“嗯，差不多了。后续还有事要处理，你先跟他们回去吧。”

　　“我陪你吧，”季明华拉起韩生的手，“忙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吧，我帮你买点饭回来。”

　　感受着手里的温暖，韩生不自觉回握了一下：“好。”

　　看韩生难得答应了下来，季明华笑了一声：“好，我现在出去买，顺便让他们回去就行。”

　　“嗯，”韩生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回了家，钟庭筠扶着唐嫣洺躺下，坐在她床边不放心地开口：“嫣洺姐，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睡吧，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

　　唐嫣洺摇了摇头：“不用管我，我没事。”

　　朱淼推着轮椅进来：“嫣洺，让我们陪你一晚上吧，姐妹之间谈谈心。”

　　钟庭筠疯狂点头：“girl's talk，很治愈的。”

　　唐嫣洺沉默片刻，转身面对着两个人：“我做错什么了吗。”

　　朱淼握着唐嫣洺的手：“他们是人渣，和你没关系。”

　　钟庭筠跟着附和：“那个女的真是狼心狗肺，狼狈为奸，猪狗不如。那个男的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种猪。”

　　朱淼戳了钟庭筠一下：“怎么说话的。”

　　唐嫣洺按住朱淼的手：“她这次说得对。”

　　静默片刻，三个人一起笑出了声。

　　季明华买完饭回了局里。

　　他把右手的大袋子递给邓绍：“邓警官辛苦了，我给大家买的饭，你们分着吃吧。”

　　邓绍有些没想到：“啊，不用了，我们等下去…”

　　季明华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没事，买都买回来了，不用客气。”

　　说完他就迈腿朝韩生的办公室去了。

　　周围的同事都凑过来扒拉饭盒：“什么饭啊。”

　　“哇，这个餐厅的饭巨好吃，就是贵，还不开外卖。”

　　“啧啧，有钱人就是潇洒。”

　　“哎哎，我要那个。”

　　“瞧把你馋的。”

　　季明华开门探进头，发现韩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门走近，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凑近韩生看他。

　　韩生眼底的黑眼圈比上午深了些，眉头还紧皱着放不开。

　　季明华心疼地摩挲着他的脸，轻轻亲了他一下。

　　被惊扰到，韩生皱了下眉头，把脸换到了另一边。

　　季明华笑了一声，又来到另一边亲了他一口。

　　“啧。”韩生因为瘙痒无意识地伸出手驱赶，季明华没防备，直接被韩生扇了个结实的巴掌。

　　这一下把韩生也扇醒了：“季明华？”

　　季明华弯下腰捂着脸呲牙咧嘴道：“救命啊，谋杀亲夫了…”

　　韩生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好好的你突然凑过来干什么。没事吧。”

　　季明华可怜兮兮地看着韩生：“我好痛啊…”

　　韩生帮他揉脸：“我以为虫子呢，下手肯定不轻。要紧吗。”

　　“你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韩生翻着白眼甩开他的脸，移开眼睛继续写报告：“傻逼。”

　　“吃饭吧，”季明华把饭盒打开码好，“饿了吧。”

　　韩生边盯着电脑边拉过饭盒埋头吃饭。

　　季明华来到他对面坐下：“你专心点，别呛着。”

　　“对了，”季明华把顺手买的果切推给韩生，“昨天怎么不让我一起跟着去啊。”

　　韩生叉了块西瓜：“她也不一定想让别人知道。而且刚发生这种事，身边的男人越少越好吧。”

　　季明华点了点头：“也是。一个女孩子发生了这种事，估计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已经很理智了，”韩生给季明华夹了一筷子菜，“拿了那个人的衣服什么的，查起来容易多了。她第一时间去当地派出所报案，那里的人不受理，没办法了才给我打的电话。”

　　“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季明华喝了口水，“这个李什么东西真是贱，把人往死里逼。”

　　韩生叹气：“我办了不少这种案子，该问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但是我当时根本张不开那个口，只能让别人去问。审讯室里的人一遍遍问她具体经过，我就听着她不停地叙述那段经历，听到最后我都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出了审讯室。可她不行，她还是得坐在审讯室里面反复回忆来证明自己的非自愿性。”

　　“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矫情，”韩生揉着眉心，“之前还有个男的来报案，说自己被侵犯了。当时局里大多数人听到都笑了，有的人甚至不怀好意地问他具体过程和感受。我当时觉得很悲哀。不论性别，遇上这种事换来的居然不是同情和帮助，反而是嘲笑和窥探。”

　　“你说多有意思，”韩生嗤笑一声，“被侵犯的受害者反而要竭尽全力地去保存证据链，一遍遍地叙述整个过程，回忆那些细节，来印证自己的清白。”

　　韩生出神地看着果切盒里鲜红的西瓜：“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制度的漏洞，还是我们的没本事。这法律，字里行间写的究竟是梦寐以求的公平正义，还是冰冷无情的秩序体系。”

　　季明华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韩生，别对自己那么苛刻。”

　　“早点出警情通报吧，”韩生回过神，抽出自己的手叹了口气，“还她一个清白。不然别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两天后，市局发出了警情通报。

　　但鉴于舆情影响过大，唐嫣洺的专利还是被取消了。

　　唐嫣洺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周没出门，吃饭都是朱淼和钟庭筠轮流送进去的。

　　这天钟庭筠来给她送饭，发现她在整理自己的荣誉证书。

　　“嫣洺姐…”

　　唐嫣洺点了点头：“进来吧。”

　　钟庭筠把饭放到桌子上：“嫣洺姐你别这样。大不了不去那个研究所了，咱换一个。实在不行干脆别做研究了。过站点又不缺钱，拿着钱去旅游，想去哪去哪。”

　　唐嫣洺摇了摇头：“小孩子的想法永远那么单纯。”

　　“我不单纯，”钟庭筠拉个椅子坐到唐嫣洺身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呗。”

　　“那我问你，”唐嫣洺出神地看着手里的荣誉证书，“如果有一天你被一个知名漫画家造谣抄袭，遭到全网抵制。虽然辟谣了，但你因为舆情影响再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你的漫画，你会怎么办。”

　　“不能出版就不能出版呗，”钟庭筠无所谓道，“反正漫画家都是马甲名字，我换个马甲换个画风照样风生水起。再不济，我画给自己看。”

　　唐嫣洺：“你看，你选来选去，不还是要画漫画，也没说旅游的事啊。”

　　钟庭筠有些尴尬：“那…实在画不了就去旅游呗。”

　　唐嫣洺摇了摇头：“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体会不到有多疼的。”

　　“对了，”唐嫣洺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过几天就要进站点了吧。怎么样。”

　　钟庭筠愁苦地挠了挠头：“那个线索搞不明白，云里雾里的。”

　　“没事，”她摸着钟庭筠的头，“肯定能平安出来的。”

　　半夜，趁着钟庭筠熟睡，唐嫣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钟庭筠的房门，来到她床前碰了下她的戒指。

　　戒指发出“叮”一声脆响，在黑暗中散出一圈暖黄色的流光。

　　最后温柔地看了钟庭筠一眼，她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这天周六，中午大家聚在一起吃午饭。

　　林景舟看向唐嫣洺空缺的座位，叹了口气：“还没调整好吗。”

　　卢家俊的表情难得发愁：“打击那么大，很难吧。”

　　林景舟又看向朱淼：“朱淼，今天庭筠进站点，你等一下给嫣洺送饭去吧。”

　　朱淼点了点头：“放心，我都记着呢。”

　　“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突然传来凄厉的哀嚎声，透过层层阻隔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几个人心一紧，连忙往901跑去。

　　钟庭筠挂着满脸眼泪，跌跌撞撞地从屋里跑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林景舟的胳膊高声哭嚎：“嫣洺姐，嫣洺姐死了！”

　　林景舟的眉头狠皱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好好的怎么会死。”

　　钟庭筠抖得话都说不全：“我、我这次进站点发现…发现嫣洺姐也在…结果、结果到了出口她放开了我的手，还给了我戒指。她没了，没了，没了…”

　　说完钟庭筠直接脱力坐到地上，捂着脸不住哭嚎：“没了，没了…”

　　韩生急喘几口气，大跨几步拉开唐嫣洺的房门，发现屋里干干净净，只有几个纸箱子堆在地上，里面装着各种杂物。

　　上面还放着一封信。

　　韩生打开，其他人也凑上来一起看。

　　太正式太肉麻了，就不写称呼和问候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处理起来也比较方便，麻烦你们了。

　　对不起庭筠，应该是吓到你了。我的戒指里精神能过了大半，合到你那里估计也不少。你的吧唧我放在信封里了，谢谢它帮我顺利完成发布会。

　　谢谢你韩生，跑那么远来帮我，辛苦了。

　　谢谢你季明华，帮我撤热搜。发警情通报之后的热搜也是你帮我上的吧，费心了。那个东西听说需要钱不少，信封里有一张银行卡，6个0，不知道够不够。

　　谢谢你卢家俊，每天做那么好吃的饭，我做实验都有劲了。

　　谢谢你朱淼，这几天总是用自己的痛苦安慰我。对不起，逼你到这种地步。

　　谢谢你林景舟，谢谢你让我遇到你们。

　　别为我悲伤，这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是有点累了。和人相处太累了，我热爱的东西都消磨不了的累。现在他们直接把我热爱的东西剜走了。空间站里的“人”虽然害你，但不会阴你，留在里面也挺好的。

　　我研究透了所有的化学式，算得清元素的配比反应，却发现这场实验从一开始就被人篡改了变量，我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公正的结果。

　　元素不会说谎，数据不会造假，但人心可以随意篡改真相。

　　引以为戒，别重蹈我的覆辙。

　　祝好

　　唐嫣洺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只剩下钟庭筠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末了，林景舟叹了口气：“都回去吧。这堆东西，谁都别动。”

　　回到餐桌上，大家都有些吃不进去。

　　韩生斟酌开口：“之前…”

　　林景舟叹了口气：“有过几个。不过主动留在里面的…没有过。”

　　朱淼垂下了眼睛。

　　季明华深吸了口气：“临了临了还惦记着把戒指给出去。”

　　蛋挞察觉到气氛不对，来到韩生脚下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

　　韩生冲着蛋挞失魂落魄地笑了一声：“做只猫多好，做人真累。”

　　察觉到韩生情绪不对，季明华拉着韩生离开餐桌回了房间。

　　其他人也没了心思，陆陆续续离开餐桌，留下一桌的残羹剩饭。

　　回了房间，季明华把韩生安顿在床边坐下：“韩生，难受的话跟我说，哭出来也行，别憋着，我很担心你。”

　　韩生摇了摇头：“没事。熟悉的人突然消失了，总得缓一缓，过几天就好了。”

　　季明华拉过韩生的手：“嗯，我陪着你。”

　　韩生叹了口气，下意识从兜里掏出烟盒要抽。

　　“啧，”季明华抢过他手里的烟盒，“怎么又要抽。”

　　韩生靠近季明华，深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季明华不自觉闭上眼睛，等着那份柔软落下。韩生却趁着他走神，从他手里的盒子里抽出一根烟点燃放进了嘴里。

　　季明华叹了口气，起身帮他把窗户打开。

　　韩生吐出一口烟：“季明华，你知道我为什么熬大夜也要把警情通报的流程尽快赶完吗。”

　　季明华坐回到他身边：“为什么。”

　　“我刚入职的时候，”韩生看着鞋尖出神开口，“碰上一个案子，一看就是他杀。但害他的人有权有势，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弄成了自杀。王局跟我说已经有很多同事被威胁了，我没办法，只能成了万千雪花中的一片。”

　　“我本以为这次我能救她，”韩生深吸了口气，“结果还是没办法。”

　　韩生出神地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人真奇怪。在动物界，性只不过是繁衍的工具。可是在人类世界，却能被当成破坏规则和残杀人格的手段。”

　　“人类独有的自我意识和社会秩序，看似是进化的馈赠，现在看来，其实是更高级的枷锁罢了。看不见摸不着，可不知道哪天就能把你悄无声息地绞杀。”

　　“韩生，”季明华搭上他的肩膀，“这和你没关系。”

　　“也许吧，”韩生苦笑一声，“但我也是帮凶之一。”

　　“韩生，”季明华叹了口气，“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没办法左右的事了，你件件都这么上心执着，早晚会把自己累垮的。”

　　“道理我都懂，”韩生掸了下烟灰，“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次一碰到这些事，总是忍不住。”

　　“说起来…”韩生想转移话题，“活了三十多年，这还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认识的人去世是个什么心情。”

　　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转头看向季明华：“当初…很难熬吧。”

　　季明华眼神一怔，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发生了也没办法。其实一开始还好，毕竟还得忙着挣学费生活费也顾不上。比起宋姐，我觉得我挺平静的，还和之前一样过日子。”

　　“就是某一天，”季明华抬起头，“我在学校里遇到件特有意思的事，我就想着赶快分享到家人群里。结果拿出手机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没有家人群了。那一下根本憋不住，直接蹲在地上开始嚎。我那天都被人挂上校园墙了，大家都在讨论我是不是神经病。”

　　韩生覆上他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季明华翻过手掌和他十指相扣：“韩生，那天那个假设，我不想逃避。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怎么办。”

　　韩生吸了一口烟：“你之前不是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阎王让你三更死，你二更就去报道吗。怎么现在要讨论这种话题了。”

　　季明华心虚地移开眼睛：“我那不是口嗨吗。”

　　韩生呼了口气，烟雾也跟着尽数吐出：“咱俩都没法预计那一天。既然如此，不如先把每一天都过好。要是那一天真来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季明华，”韩生起身来到窗台边，把烟在窗框上按灭，“未来的事我没考虑过，也不想费心思去考虑。但就此刻而言，我是有想和你走一辈子的心思的。我想好好把这段感情经营下去，别的我都不想管了。”

　　季明华心里一跳，忙站起身来到韩生身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拿这种话骗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韩生扇风散烟味，“我说了这些话又不会升职加薪。”

　　而后他转回身，便看到了愣在原地的季明华。

　　韩生轻拍了他脑袋一下：“怎么了，念咒语了，给你冻成雕像了？”

　　“韩生！”季明华一把抱住他，“我喜欢你。”

　　韩生推开他：“行了，出去收拾饭桌吧，估计他们也都没心情了，总不能真堆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