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小白，别吃（1） 被饿醒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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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时，林青是被一阵尖锐的胃鸣声拽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灰扑扑的瓦片屋顶，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苔气。
林青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一个四面环山的院子里。院墙是半人高的青石砌成，缝隙里钻出几簇倔强的野菊，花瓣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檐角垂着几串被夜露打湿的枯藤，风一吹，簌簌地往她脸上扫。
远处山峦叠嶂，雾气像轻纱似的缠在山腰，连天光都显得朦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这方静谧的深山里。
“我……怎么会在这儿？”林青的声音发颤，喉咙干得发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却没有想象中的泥泞干瘦，裙摆上沾着几片陌生的枫叶，可记忆里，林青回想着快速消失的记忆，一闪而过的渡劫场景，陌生又熟悉，很快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叫林青，明明……
一阵更剧烈的饥饿感突然攥住了她的胃，她扶着墙蹲下身，胃里像是被掏空了，连翻江倒海的动静都显得虚弱。院角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几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飞走，惊得她猛地回头——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进的风，带着松针和野果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底的恐慌。
她扶着门框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向深山里去，两旁的灌木丛里，隐约传来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混着山风，把这份陌生的寂静衬得愈发清晰。林青攥紧了裙角，胃里的绞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而眼前这片被晨雾笼罩的深山，正无声地等着她迈出下一步。
林青谨慎看看远处巍峨险峻的深山，幽深的树林仿佛正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她摇摇头，退回院子里，看着眼前略显破败的院子，林青心里涌现一股莫名的心酸和安全感。
“看来还是先待在院子里吧。”林青喃喃自语，捂着胃，缓慢走进另一间屋子，应该是厨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吧。”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陈旧的尘土味扑面而来，像是被时光封存的旧物气息。厨房的屋顶积着厚厚一层灰，蛛网在横梁间结出细密的网，阳光从破旧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一场无声的微型雪。
灶台是黑铁铸的，表面蒙着经年的油垢与灰层，灶眼里的火泥早已干裂，像是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可灶台旁的木架上，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陶瓦罐，罐口用油纸封着，纸边泛黄发脆，却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打开其中一个，能闻到小米的甜香混着陈年米酒的醇气；另一个罐子里的腊肠泛着琥珀色的光，油润的表皮上还凝着细盐粒，像是刚灌好不久。
案板是整块枣木的，纹理深褐发亮，却积着一层薄灰，刀痕里嵌着干涸的菜汁，像是被遗忘的旧伤。各种调料食材一应俱全，新鲜异常，可盛放的器皿却铺着厚厚的灰，像是许久没人动过。就连挂在墙上的木勺、木铲，都蒙着灰，却依旧保持着摆放时的角度，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下一秒就会回来，拿起它们翻炒一锅热气腾腾的饭菜。
空气里浮动着食材的香气，却冷得像隔世的梦，灶台边的石磨静默地立着，磨眼里积着干涸的面粉，像是某个清晨，有人在这里磨过面，却再也没回来。
林青心里却不觉得奇怪，好似早就习惯这般场景，走过去打开米缸，雪白的细米装了满满一大缸，林青顿时放松下来，眉眼弯弯：“太好了，不用被饿死了！”
说着拿起一旁的木瓢，正要翻动细米，瞥见上面的灰尘，眉头一蹙，感受着自己虚弱的状态和内心要洗干净的念头相互打架，半晌，林青叹了一口气，拿起旁边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抹布一擦，露出木瓢本来的颜色，才盛出来一点米。
掀开锅盖，还好锅里没什么灰尘，放入米，林青到处找水，入目可见之处没有疑似水缸的物件，突然记起院子里的水井，转念一想自己目前毫无力气，只得放弃。
“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没有找到水的林青失望看着锅里的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算就地而坐，慢慢等待自己最后的结局。
靠在灶边，林青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呼吸薄弱，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都以为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已经没有声息。突然，传来一声鸟叫，林青本来不想睁开眼，不知道是因为太失望而感到烦躁，心里的气迫使林青掀起一条缝，朝门外看去。
这才发现原来水缸在门口掩着，林青心里一喜，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水缸面前，打开一看，里面盛满了干净的水。
再也控制不住，捧起水就喝，“咕噜咕噜”，好一会，林青感受到自己胃里的灼烧感减轻一点，喉咙仿佛久旱逢甘霖，终于舒服一点，点点头，转身拿起木瓢，开始舀水做饭。
锅里解决了，林青看看自己的胳膊，一看就是娇养的女孩，也不知道怎么在这深山院子里怎么活到现在的。在叹了不知道今天第多少次气之后，林青找到了火折子。
“终于找到火了，还好不算太艰难。”林青吹了一口气，非常顺利点燃了灶台，火光映在林青脸上，大大的眼睛里面透露着求生的欲望，林青不自觉绽放今天第一个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青好像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饥饿感，锅里的粥终于好了，林青盛出很快吃了一碗，林青还想继续吃，但摸摸有点圆润的肚子，可惜的望着锅里剩下的粥，不敢多吃担心待会吐出来。
吃饱喝足，林青才打起精神巡视这间院子，两个房间，除了自己刚开始醒来躺着房间，还有一个房间，看样子是老人住的，收拾的整洁干净。床是硬板床，铺着深蓝色的旧床单，边角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是掉漆的木柜，上面摆着个黑瓷茶缸，缸沿磕了块小口子，旁边的抢上挂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林青看着房间的陈设，心里涌起一股熟悉亲近悲伤的感情，“爷爷。”嘴里不自觉唤着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称呼，想起来了，是爷爷独自抚养我长大，告诫我乖乖等在这个院子里，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要出去。
从小到大，每一次小林青都坐在院子里，乖乖看向院门，等待爷爷推开门，手里拿着打猎的收货和摘的菜叶，欢呼凑过去帮着爷爷拿东西。爷爷摸摸自己的头说着：“囡囡，真乖！”
可是，三个月前，爷爷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林青傻傻等了好久，不哭不闹，饿了就吃之前剩下的糕点零食，渴了就打水，浑浑噩噩过了两个月，最后支撑不住爬到床上躺着，想着睡过去应该就可以再次见到爷爷了。
再一次被饿醒，林青恍惚间脑子被蒙上一层雾，什么也没想起来，解决完急切的第一顿饭，走到爷爷的屋子里，这才想起来。迟来的悲伤再次席卷林青，蹲下来终于有力气大哭一场，带着对爷爷的思念和未来的迷茫，狠狠发泄掉藏了几个月的情绪。
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只余轻轻的呜咽声，林青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带着未消散的红，表情楚楚可怜，心里还是觉得要好好继续过下去，继续等爷爷，说不定爷爷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心里安慰着自己，拍拍裙摆，林青站起身，继续熟悉这件院子的一切。不多时，就决定开始打扫，她搬来张竹凳，踩着凳子，用扫帚轻轻扫去屋檐上的积尘，扫帚划过墙面的沙沙声，混着山风，竟让这方死寂的院子多了几分生气。
木板床上的积灰最厚，她跪在床边，用抹布一点点擦去床单上的浮尘，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微的褶皱，像是摸到了爷爷的“温度”。她想起爷爷总说：“床是睡觉的地方，得干干净净，才能睡得踏实。”于是她格外认真，连床角、床底都不放过，直到抹布擦得发白，床单才重新变得平整。
衣柜里的积灰最让人头疼，柜门紧闭，缝隙里透着股陈旧的木头香。林青搬来张梯子，踩着梯子，用抹布蘸着井水，一点点擦去柜门上的积尘。水珠顺着木纹滑落，混着灰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是衣柜“洗去疲惫”的痕迹。打开柜门，几件旧衣服上积着厚厚的灰，她一件件拿出来，拍去上面的积尘，又用刷子刷去褶皱，直到衣服重新变得平整，像是爷爷“重新穿上”的模样。
接连打扫完两间屋子，林青直起腰，后背被汗水浸湿，却觉得浑身轻松。她望着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房间，望着被拂去尘埃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宁。
“太累了！”林青感受着只喝了一碗粥的自己，不再勉强，走进还未打扫的厨房，生火盖盖煮粥，加热剩下的白粥，满满喝了两大碗，林青才感觉身体重新活了过来。天色渐渐暗沉，林青洗好锅碗瓢盆，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小白，别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