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事都如意》池一己

8、灾星 离我远远的

　　停车场在民宿后面，隔前厅一道走廊，整个楼道都是她的脚步声，姜白元边跑下楼边快速穿好外套，然后一把拉开民宿后门。

　　她几乎是气喘吁吁的，上不接下气，姜白元觉得全身发麻到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停车场的雨变得毛绒绒一片，飘在半空上，在黄灯下像刚初冬的小雪和飘满岸边的柳絮。
　　她甚至能听到耳边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撑着黑伞，被雨刷得模模糊糊，周遭水珠落下来的速度好像都变慢了。

　　跑过去手碰到冰凉触感的那一刻，姜白元脱口而出：
　　“抓到你了——”
　　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劈亮了天地，光明了好几秒，巨大轰鸣声在她话音刚落下响起。

　　姜白元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腕，雨水打湿滑进她的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难过。
　　“为什么跟着我？”
　　姜白元声音有点抖，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生怕又消失不见了。

　　那人很高，起码有一米九多，站在她面前感觉黑暗被笼罩，他没说话，黑伞慢慢移到姜白元头上，将雨阻挡在外面，她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他皮肤白得透亮，有些不自然感，脸颊右边有颗很小的红痣。薄唇平直，黑眸低垂，眼尾后稍往上扬，原本很冷的面相却因为眼睛冲淡了这种感觉。
　　眼底没情绪，稍微歪着头，垂眸看着她的时候，平平淡淡的。
　　这模样，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晚婚队新郎的脸。

　　“是你吧，是你一直跟着我。”姜白元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为什么？”

　　他就那样看着姜白元也不说话，连眼睛都没眨，似乎在打量她。
　　或许意识到一直安静也不太好，男人眸色动了一下，微微启唇，嗓音很轻：“我么？”

　　”嗯，你。”
　　姜白元听出他想含糊过去，但她并不打算放过。
　　不知道是什么错觉，她似乎看到男人眼睛弯了一下，再一看脸上已经恢复淡淡的表情。

　　“可能是我吧。”
　　“？”

　　什么叫可能，明明就是，到底为什么他说话总有一种随便逗人玩的口吻。
　　姜白元还低头确认了，他就是没影子，如果真的像金禾说的那样，她跟这只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可能是她负了人家，以至于让人家变成了鬼也不肯放过她。
　　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也是上辈子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性格身份都跟上辈子都一定一样，凭什么算一个人？
　　因为撞到那一次深夜婚礼，她生活变得天翻地覆，打乱了所有的节奏。莫名其妙的生病，莫名其妙的梦境，莫名其妙被各种鬼找上门，连觉都睡不好，所有的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眼前的鬼。

　　“你开个条件。”她慢慢松开抓着男人的手，抬眸看着他，“怎么都好，只要我能做到的。”
　　“不要再跟着我了。”她说。
　　男人眸中毫无波澜，开口道：“我很抱歉。”

　　姜白元还以为这鬼是因为她说的这些话才抱歉的，正有点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直白，结果他接着说：“如果是因为我的出现打扰到你，那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看到。”
　　不会看到是什么意思？
　　男人说：“我还是会跟着你，以后偷偷跟，不会影响到你。”
　　姜白元：“？？”
　　难道以前不是偷偷跟吗？
　　这鬼变态吧？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当面说的羞愧，反而表情在认真分析能退让多少的范围，姜白元真不懂这鬼是怎么可以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的？
　　“我觉得我说得很明白。”姜白元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做才可以，她声音有些哑了，没干的碎发黏在脸上，看起来是被淋湿透的狼狈样。

　　心情就跟被雨拍打进水坑里、扑腾不起来的虫子一样糟糕。
　　“你离我远远的，这样我的生活才会好过一点。”
　　说到这，她忽地顿住，先自己僵在原地。

　　一模一样的话，很多年前她对奶奶也这么讲过。

　　姜白元没有父母，是奶奶在寺庙门口捡的，奶奶说她是上天赐予给她的宝贝。
　　只有她知道，自己是横祸的灾星这才被丢到寺庙门口的。

　　奶奶捡到她后，原本健康的身体开始变差，从她记事起奶奶的房间就摆满了药瓶子，直到有人告诉她，一切都是她的错，就是她，身边的人生活才这么糟糕。
　　姜白元起初是不信的，高中以后住校，奶奶原本很差的身体开始莫名其妙好转。
　　为了奶奶身体更好，她考去了离家很远的警校，白天上课周末就干兼职，尽量减少和奶奶的联系，可奶奶还是忍不住去学校见了她一面。
　　回去的大巴出了车祸，奶奶受伤手臂脱臼住院了，姜白元更加确定了这个说法，在奶奶住院的时候她没敢再去跟她见面，在电话里头狠心说：

　　“你离我远远的，这样我的生活才会好过起来。”
　　奶奶在电话里头久久不出声。
　　而在那一年后，奶奶去世了，这个世界就剩她一个人。
　　姜白元封闭了一阵子，连电话都不敢接。

　　时到今日，这样的话又从她嘴里说出，姜白元没再吭声，垂眸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雨水打得稀烂。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男人沉默了好久，道。

　　姜白元咬了咬舌尖，干脆眼一闭心一横，“你管不着，如果你还是不听劝告继续靠近，我会用我的方式驱赶你，而且很有可能对你造成没必要的伤害。”

　　她这么一大串说完，感觉舌头都麻了。
　　男人却走到她侧边，朝民宿方向抬了抬下巴，淡淡说：“回去吧，雨大了。”

　　姜白元不明所以，抬眸看他，见那伞阴影下的脸，似乎有道很浅的水痕，滑过那颗很小的红痣。
　　不知道他怎么了。

　　“我们先谈好。”
　　姜白元直视着他，有些不甘，“喂……”
　　男人却不再说话，带着她撑伞到门口。
　　姜白元看他这样，蹙眉，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憋着情绪跟着走。

　　两人到到廊道上，男人缓缓把伞收起来，水珠顺着伞尖滑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渍。
　　两人气氛很奇怪，一人一鬼，姜白元怎么想都不自在。
　　他微微低头看她，声音却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偏冷疏远又出奇地轻，叮嘱了句，“检查好门窗，晚点我再来。”

　　姜白元：“？？？”
　　搞得好像她的房间他是可以随便进出的一样。
　　晚点再来了还检查什么门窗，干脆全拆了等你呗。

　　“你别来了，刚刚的话有听进吧，人鬼殊途，就算我求你。”姜白元一点点耐心和他商量。
　　她甚至觉得眼前这鬼可能听不懂人话。
　　“嗯。”
　　“所以呢。”
　　“不太爱听。”
　　男人淡淡说。
　　“……”

　　如果当鬼可以这么不要脸的话，为什么当人要有这么多负担？
　　明明两个一个是实体，一个是虚体，本质上都差不多。
　　算了。

　　姜白元想，硬的软的都不行，她也没办法了，起码没有长得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有丧失理智要今天就跟他走的恐怖。还保留了一点基本的人性在，虽然也不多……
　　好在脸不错，没有找到方法之前，这也算是个安慰了。

　　老板娘在前台打盹，显然不知道她跑出去的动静，姜白元回到房间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带房卡出去，打算去楼下找老板娘，结果不小心碰到门，门把手松动，门被推力慢慢打开。

　　姜白元顿了一下，自己记忆力一向很好，下楼之前自己明明已经关上门了，现在为什么是没关紧的状态。
　　难道有人进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意崽：离我远点知道吧。
秦还：叽里呱啦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