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从善手册》宿千秋

6、第六章：四方镇 白鹤停

　　白鹤停落在四方镇镇口，这里作为白民国与京华国的国境分割处，是一个三不管的地界，但同时作为两国商道的交界处而十分繁华。说是一个镇，实则是一座城，甚至比很多小国的都城还要富庶繁荣。
　　高耸雄伟的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镇子的中央，则是一座十分宏伟的伏羲神殿。
　　“这里倒是越来越好了……”梨落含着一根芙桃糖，慵懒惬意地踏在砺青石板所铺就的街道上。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旧楼翻新楼，越发四通八达。
　　整理干净的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一个一个比招摇华丽，用最清透的水晶做成落地大窗。梨落能瞧见灵宠店里，各个品种的灵宠幼崽正窝在窗边的地毯上，要么打瞌睡，要么追逐打闹。
　　梨落凑上前去，隔着水晶琉璃窗，俯身细看着这些毛毛绒绒的可爱小家伙。
　　可惜，就算养了她没空功夫照顾，这里不少灵宠不单单身价贵，养起来更贵，一些娇气的，不知道费多少心思。
　　除了八荒大陆各种各样的人、坐骑、灵兽、灵宠之外，还有机关术所做的偃人来来往往。人的心脏是血肉，偃人的心脏是紫晶灵石，他们没有所谓智慧，但是能保留百年的记忆、知识，且能说话。
　　偃人，是机关术大师们的最高杰作。
　　不少店主自个休息，用偃人来看店。
　　梨落从一个偃人手中接过刚做好的甘楂冰露茶，细管插入竹筒杯内，品尝一口，冰凉爽口极了。里面还放了甜糯糯的小球，嚼起来颇有意趣。
　　“这里面放了什么了？”梨落问茶饮铺子的偃人。
　　偃人答道：“是一种叫做柎的花，用其花萼磨成粉后，加上瀚海国的糯薯粉所制，软糯又有嚼劲，像一颗颗粉珍珠。”
　　梨落感叹道：“真好吃。”
　　说着将五片灵石扔进店铺的水晶机关灵石匣，灵石进入机关匣中，朝着偃人那一面，会显出灵石增加的收入总额。
　　偃人道：“谢谢惠顾。”
　　梨落喝着冰露往前走着，小声嘀咕：“从前要活下去，就要不断修炼，要比任何人都强，要把别人干掉。变厉害之后，也就辟谷了，从前活了数百年，居然不知道这世间美食如此之多。修为全废了，唯一的慰藉，应该就是这些美食了。”
　　四方镇东区葫芦街七巷五十七號……
　　梨落站在姜师傅家门口，大门屋檐上挂着铜铃，伸手拉着绳索晃一晃里面的铜珠，铃铃作响。
　　无人回应……
　　梨落纳闷着，退了两步，仰头观察着眼前的两层小楼。一户挨着一户，这里住的人不少，要是跳上去敲窗，一定会被人发现。若是惊动了巡察，不免就麻烦了。
　　“人到底去哪里了……”梨落正喃喃自语。
　　一位女子正站在对面二楼的窗台上，正晒着灵草，瞧见了四处张望的梨落，便开口询问：“姑娘，你在找人吗？”
　　梨落循着声音抬头望去，伸手遮着日光瞧不清她的模样，开口回应：“我在找姜师傅，住这里的，他是个厨子。”
　　女子晒着灵草的动作没停，对她道：“听说姜叔那没回来几天的儿子，失踪了，他最近早出晚归，都是去找儿子去了。”
　　梨落问道：“他儿子叫什么？”
　　女子道：“姜易，听说从前可有出息了，姜大叔总吹嘘自己的儿子，在京华神都的大商楼，有一个很体面的差事呢。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又突然失踪了。”
　　梨落道：“有人失踪的话，在你们四方城，是会报到巡察厅的吧？”
　　女子道：“正是，他人悄悄回家，又莫名其妙失踪，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吧？果然大都城就是不好混。”
　　梨落向她致谢后，往东区的巡察厅而去。
　　女子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似有几分念念不舍，喃喃道：“左护法，久违了……”
　　四方镇，作为三不管的地方，这里的巡察厅是镇民自发按区组织，每家按门牌號轮流出一人，组成巡察厅维护治安。
　　去东区巡察厅后，梨落终于遇见了在大厅等消息的姜师傅。
　　姜师傅见到她时十分诧异，作揖失礼道：“四长老，您怎会在此？”
　　梨落道：“姜师傅，知道你告假许多天，我到四方镇逛逛，顺道来寻你。听你邻居说，家里出了事？我便来这里看看，能不能遇上你。”
　　姜师傅道：“四长老，是我儿子失踪了……”
　　负责姜易失踪案的巡察让姜师傅到里面说话，梨落跟着在议事间落座。
　　巡察道：“姜大叔，你儿子或许不是失踪。在一天前，有人在商道见过他，在一个商队中。姜大叔，姜易应该只是出门做生意。”
　　听到这话让姜师傅放心了些，但又有些觉得不对劲，疑惑道：“可我儿子，若是真的出门做生意，定会跟我说，不会突然一出门就不回了。”
　　巡察道：“姜大叔，出城记录名册中有他，毕竟姜易是个大人，不是小孩，这失踪案，不成立。”
　　姜师傅心里也能明白，只是仍旧存疑，也清楚的知道，巡察厅只能帮到这里。
　　向巡察致谢后，姜师傅失落地道谢后离开。
　　梨落跟着他，有些担心：“姜师傅，你没事吧？”
　　姜师傅摇摇头道：“我没事，多谢四长老挂心。”
　　梨落最想问的，是他既然知道了自己儿子行踪，是不是该回青云宗上值，给她做?牛丸子吃，但见他这般低落，也知道不该开口。
　　一路跟着姜师傅回到他家，正巧遇见送货郎，从车厢中卸下一个大箱子，搁在门外。
　　姜师傅疑惑，喊住了送货郎：“这是什么？怎么会送到我家？”
　　送货郎见此从怀里掏出灵玉板，查看了一番送货详情后道：“就是送来这里的，四方镇东区葫芦街七巷五十七號，收货人是姜易。”
　　确认一番后，送货郎离开。
　　姜师傅抱起大箱子进门，梨落跟随在后。
　　进入屋中，这栋二层小楼虽然不大，但是家私陈设都很雅致，都不是便宜的东西。姜师傅在青云宗当主厨，一年虽然不少灵石，但平日为人节俭，应该不舍得买一个价值几十万灵石一套的雕棠木浮雕桌椅。
　　梨落仔细瞧了瞧，发现这套桌椅出自塬森轩，是京华神都有名的家私大店。
　　按照邻居的那位女子所言，姜易曾经在神都大商楼有个很好的差事，看来他的确没少赚。
　　见姜师傅正在疑惑箱子里什么，正打算打开。
　　梨落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问出口了：“姜师傅，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青云宗？”
　　姜师傅剪掉了大箱子上封布道：“我想等我儿子回来后再说……若是真的只是跟着商队走，一年内想来能回来。”
　　一年？一年！
　　梨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问：“若是一年内他没回来呢？”
　　姜师傅道：“那我便去找他。”
　　找？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我的?牛丸子……
　　梨落的世界此刻天崩地裂……
　　姜师傅打开了箱子，一脸疑惑地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的拿出来仔细琢磨着。每一样都是琅玕所制的器具，而琅玕玉是一种十分坚固的玄铁，不少都城的护城卫都是这种琅玕做兵器。
　　“四长老，你说，这些个是什么东西呀？”姜师傅道，“这是以琅玕石所制吧？我有一把这种坚石所炼制而成的菜刀，但是听卖家说，琅玕石是一种珍贵的玄铁。在京华国或是白民国，都是被管控的矿石，常被炼制成兵器……但这几样东西，是兵器吗？我怎么没见过呢……”
　　毕竟姜师傅在青云宗当厨子，偶尔闲暇也看过弟子修炼拿着法器练功，也算是见过各色兵器，但这箱子里像兵器的东西，怎么都对不上兵器的形制。
　　梨落上前瞧了瞧，拿起来掂量了一番。
　　“这些不是兵器，而是用来挖坑刨土的，顺便也能作为防身来用。”
　　把玩着一个像挖土铲的东西，梨落瞧这东西做工精致，甚至还能收缩自如，不是什么工匠都能造出来的。
　　“琅玕石原本就难炼制，不是一般的工匠和炼制炉能做到的。”梨落道，“看来你儿子不简单，他是准备去哪里刨土挖坑呢？从单子上看，这箱子是五天前从白民国的邱茨城寄出，是他失踪前一天对吗？”
　　姜师傅心里有所疑惑道：“若是我儿子，准备带着这些东西，去某个地方，他怎么还会跟着商队离开四方城呢？而且我儿子，或是出远门，不会不告诉我。那天早上，他只是去茶楼喝茶而已。”
　　梨落问：“哪家茶楼你知道吗？”
　　姜师傅点头道：“我知道，我还去问了，茶楼侍者只是说，他跟着一群朋友走了。当时我没当回事，以为他只是跟朋友一起玩，忘了时辰。没想到，一走就走了这么久。”
　　越听越让梨落觉得其中有蹊跷，看家中陈设，不少都出自京华神都，可想姜易是个很孝顺的人，赚到灵石，不会惜着舍不得，会买最好的东西送回家中孝敬他爹。
　　这么孝顺的一个人，确实不会喝个茶就突然跟着什么商队出门了。
　　梨落问：“姜师傅，我问你，你儿子从前在京华神都的大商楼，是做什么差事的？”
　　姜师傅说：“算账的，财务师。”
　　财务师……
　　梨落思量了半晌后道：“姜师傅，你在青云宗也有五十年了，你有难处怎么不告诉我们呢？”此时她一副很热心肠的模样，“我就帮你找你儿子怎么样？若是我找到了，你就立马回青云宗掌勺，可好？”
　　姜师傅一听，心中感动万分，那叫一个千恩万谢：“四长老……没想到你为人如此之善良……”说着便是热泪盈眶，心中愧疚难当，“对不起四长老，你竟是是好人，我还总在背地说你脾气臭、挑剔、难伺候，修为明明差到尘埃里，除了一张好皮囊，根本空有其表，只是个仗着有后台，飞扬跋扈的废物……对不起，我不该背地里如此说您呐……”
　　眼中闪过杀意，但很快熄灭，毕竟她起过誓……
　　要是换成以前……就凭他蹦跶出来的每个字，早就一个字百刀，把他砍成肉酱了。
　　梨落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虚伪的笑容：“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你儿子。”
　　等我找到姜易那小子，高低给这个老家伙签个不平等契约，让这个老家伙在青云宗做一辈子饭，休想赚够灵石后休业回家养老，老家伙你就在灶台前老死归西吧。
　　带着几分怨念，梨落前去调查商队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