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苒

1、买纸

　　北宋年间，有一李姓书生，单字诚，杭州人士。

　　是年立春后，李诚动身上开封参加三年一次的殿试。因为家境只是中平，所以只身一人，并没有书童同往。

　　这一天到了苏州城，虽不如杭州城的热闹和秀丽，但是流水人家，石板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见天色已近黄昏，李诚便打算随便找家客栈投宿一晚，明日再起身去江宁。于是便留心看街边的铺面，忽然看到一家书斋，李诚想起自己随身所带的纸所剩不多，也应该些略的添一些了，便挑帘走进那间书斋。

　　铺头不大，也就三四坪而已，但是阵阵墨香杂夹着纸张特殊的香味让李诚觉得很舒心。远远就见到是一位女子亭亭立于柜前，李诚本着非礼勿视，并没有多看她，只是低头说：“姑娘，一刀新纸。”

　　“一两三钱。”女子细软的声音飘来。

　　李诚忍不住在女子转身取纸的时候抬头望了她一眼，但也只是匆匆一暼，只见女子的下颚上有一墨迹。想来应该是记账的时候被墨溅到，而她自己完全没有察觉。这时恰有一阵风吹起里面的布帘，依稀有人影一动。但两人都没太在意。

　　李诚只觉得女子下颚的墨迹很是有趣，于是莞尔一笑。但又觉得此笑未免太过唐突，于是自己先窘了一下，竟再没有敢仔细看她。恰巧她也取来了纸放在李诚的面前。李诚一边看纸一边寻思要不要告诉她墨迹的事情，但是又怕她生窘，于是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李诚只低头从腰间取出荷包，再抬头付足一两三钱时，偷瞄了那女子的下颚一眼，发现墨迹消失了，应该是被她无意间拭去了。于是李诚不再想了，只拿起女子油纸包好的纸走出了书斋，再也没有看那女子一眼。

　　又过了两条街，李诚才找到了一间客栈，付钱的时候才发现腰间和荷包放在一起的一个绣囊不见了。李诚有点怅然，仔细一想只会是在书斋买纸付钱拿荷包的时候遗落了，自己和那个女子当时都没有察觉。李诚有点想回去书斋讨回绣囊，但见天色已近黑，再者回去问一个姑娘家讨回这个未免太过难以启齿，万一并不是在那里遗落的，反而难堪。李诚想了想，虽然绣囊是母亲给做的，倒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倒也不必这麽大费周章寻回来。

　　于是，在客栈里点了两盘酒菜，一碗米饭胡乱吃过便回房了。

　　回到房里，拿出新纸试了试，觉得纸质轻软，触笔细腻，自己很是喜欢。又拿出书低声诵读起来，一直到觉得困倦方才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