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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地下的人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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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密室中取出的那两样东西,夜昙没有立刻拿出来使用。她将它们锁在夜行商号最深处的暗格中,钥匙随身携带。
手上有牌和出牌之间,还隔着一个时机。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她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那块拼图,在一个人手中。
陆沉舟。
夜昙决定亲自去一趟江南。
临走之前,她把夜明叫到面前交代了几件事:商号的事听老陈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摄政王府,不要一个人和暗渊阁的人动手。夜明一一应下。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要走多久——但他送她到城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姐。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商号的账册全部背下来了。"
夜昙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晨光映着他的侧脸,认真而笃定,像一棵刚冒出土的树苗,正拼命地伸向光亮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策马出了城门。
从京城到歙州,骑马走了六天。第六天的黄昏,夜昙进入了歙州城。
歙州是一座安静的小城,依山傍水,城中的街道不宽但很干净,到处弥漫着墨和纸的气味。松烟堂在城东的一条巷子中,门面不大,挂着一块已经褪了色的木匾。
夜昙推门走进去。店内只有一个伙计正在柜台后面低头整理纸张。她走到柜台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卖不卖松烟墨?"
伙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卖。客官要哪种?"
"最老的那种。"
伙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纸张,仔细打量了夜昙几眼,然后说:"客官稍等,我去后面问问掌柜。"
他转身走进了后门。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对夜昙说:"掌柜请您进去。"
夜昙跟着他穿过店面和后院,进了一间靠里的屋子。屋子不大,陈设很简单,靠窗放着一张书案,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人须发已经全白了,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褐色的旧袍。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经历了太多、沉淀了太多的人才有的明亮的眼睛。他看到夜昙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低沉和缓慢。
"你是陆沉舟?"
"是。"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打量着他——这位暗渊阁三杰中唯一还活着的人。二十年过去了,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陆前辈。"夜昙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放在书案上,"我是来还东西的。"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他看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件器物,更像是在看一个分别了太多年的故人。最终他伸手拿起那枚印章,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然后抬起头:
"你见过夜明了?"
"见过了。"
"他——"陆沉舟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还好吗?"
"他很好。"夜昙说,"他在跟着我学东西。"
陆沉舟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印章,那枚印章像一扇门,打开了许多年不曾对人提起的记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你师父去世之前一个月,来过我这里一趟。他把那枚印章带来了——也带来了一封信。"
夜昙屏住呼吸。
"那封信上说——他查到了二十年前宫变的真相。那场宫变的始作俑者,不是其他人,是太后。"
陆沉舟的声音沉静而平稳,像一个在水底沉默了很多年终于浮出水面的人:
"太后和当年边境上的一个将领有私情。那件事被先帝的一位宠妃撞破了。太后担心事情败露,就借着宫变的名义——让暗渊阁出手清理了那位宠妃。姜晚,就是在那个过程中被误杀的。你师父查到这个真相之后没有声张,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扳不倒太后。所以他把所有的证据都分成了几份交给了不同的人——那枚印章、那本暗账、一封藏在木匣中慈宁宫的密道地图——让你自己去拼出完整的真相。"
夜昙沉默了片刻。她将那封太后的回信和那页行动记录放在书案上。
"这些——是我从慈宁宫密室中取出来的。加上你那边的记载,应该可以拼出完整的证据链了。"
陆沉舟拿起那些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像是透过松烟堂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用这些证据?"
"公开。"夜昙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在二十年前做了什么事。"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夜昙没有想到的话:
"你知道公开这些证据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夜昙没有回答。她知道——太后倒台,朝堂震荡,皇帝被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暗渊阁的旧账也会被翻出来,她会被卷入更深的旋涡。但那又怎么样呢?
夜昙望着陆沉舟的眼睛:"我知道。我会走完的。从师父坟前找到那把钥匙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回头。"
陆沉舟凝视了她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书。不是书——书壳里面是中空的,放着一叠发黄的纸。他将那叠纸放在夜昙面前: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二十年前那场宫变的完整记录,包括太后和那个边境将领之间往来的全部证据。我保留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拿走它的人。"
夜昙接过那叠纸,没有翻看,直接收入了怀中。
"陆前辈,谢了。"
"不用谢我。"陆沉舟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声音低哑而遥远,"我也在等人——等一个人来替我做我做不到的事。你来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