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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苏敛的阻拦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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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从听风楼联络点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东宫取那封信。她先回了夜行商号——路上她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这一次她确信了。那个人跟了她三条街,每一条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步法很稳,呼吸绵长——是高手。
夜昙在一条岔路口忽然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巷子,然后在巷子的第二个拐角处翻身上了墙,无声地趴在墙头的阴影中。片刻之后,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巷口。那人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似乎发现目标不见了。
夜昙没有出手。她只是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个人的身形——修长、利落,不是一个陌生人的身形。
是沈槐。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跟上了她,从那座茶庄一路跟到这里。夜昙决定不再多等。她从墙头翻身落入巷中,无声地落在沈槐身后两步的位置。沈槐听到身后的风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夜昙姐的警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你跟了我三条街。"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去找那封信。"沈槐终于转过身来。月光的清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表情平静而坦然,像是一个被抓住了但仍然从容的赌徒。
"你知道画眉给我的条件?"
"知道。"沈槐说,"画眉让你去东宫拿太后那封旧信——事成之后她帮你扳倒苏敛。但那封信一旦到手,听风楼就不再需要暗渊阁了。"
夜昙的目光微凝:"什么意思?"
"太后那封信上记载的东西,足以让当今皇帝的半个后宫倒台。画眉拿到它,就可以用这个把柄换取太后的庇护。到那时候,听风楼就不再是一个江湖情报组织——它会成为太后在宫外的眼睛。而暗渊阁——"沈槐顿了顿,"就会被彻底抛弃。"
夜昙没有说话。她想起了画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那是我的事"。那种笃定和从容,确实不像是在谈一笔公平的交易。
"你和画眉之间是什么关系?"她问。
"各取所需。"沈槐说,"我需要利用听风楼的情报网络保命,她需要利用我的暗渊阁旧人脉扩张势力。但合作的前提是——我们之间的势力不能太过悬殊。"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转头去告诉画眉?"
"你不会。"沈槐说,语气笃定,"因为你也需要我。"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上面放着一枚薄薄的玉片。月光落在玉片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安插在听风楼内部的人传出来的——画眉真正的计划。她让你去东宫取那封信,不是为了扳倒太后——是为了自己坐到那个位置上。她想要挟太后以令皇帝。"
夜昙低头看着那枚玉片,没有立刻去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欠阿九一条命。"沈槐说,"前世他替你收尸的时候,我站在暗处看着。我没有出手帮他——但我记住了。"
夜昙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那枚玉片。
"我会记住的。"她说。
"记住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
沈槐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夜色。他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像一只在深夜中穿梭的夜鸟,不留痕迹。
夜昙握着那枚玉片在巷中站了很久。玉片的触感温润而微凉,像握住了另一条人生线的入口。夜风吹过长巷,卷起几片枯叶从她脚边打着旋儿掠过。她把玉片收起来,走出了巷子。
她回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萧衍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几份奏折,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看到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她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肩头沾着几滴露水。
"画眉让你去东宫取太后那封旧信?"他问。
"你怎么知道?"
"听风楼的计划不是天衣无缝的。"萧衍放下茶杯,"太后在京城的眼线比你和我加起来还多。画眉在做的事——很可能已经被太后知道了。"
夜昙在椅子上坐下来。她将那枚玉片放在萧衍面前,把沈槐告诉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萧衍拿起那枚玉片,对着烛火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将玉片放回桌上,抬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
"你想去取那封信吗?"
"想。"夜昙说,"但我不是为了画眉去取的——我是为了自己。"
"为什么?"
"因为那封信上记载的,不只是二十年前的宫变——还有我师父当年没有做完的那件事。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萧衍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的一个木匣前,取出一件东西放在夜昙面前——一张东宫的地图。地图上的标注比暗渊阁情报库中的任何一份都要详尽——每一间房的位置、每一个守卫的换防时间、每一条可能的逃脱路线。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夜昙问。
"你第一次去东宫的那天晚上。"萧衍说。"我知道你还要再去一次。"
夜昙拿起那张地图,展开,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她记下了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换防时间点。
"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
"我等你。"萧衍打断了她的话。
夜昙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地图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出了书房。夜色浓稠,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银霜。她在跨过摄政王府门槛的那一刻,步履从容,目光笃定,仿佛她已经走过了这条路千百遍。
她一个人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长街,步伐很快,衣摆翻飞。她要去东宫。她要去取那封决定着暗渊阁、听风楼、太后——甚至她自己命运的信。
她走了之后,萧衍在书房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你应该让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