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安魂曲》暮朝祈

9、时空 甩不掉的头

　　甩不掉的头痛卷走了我的意识，眼前的一切迅速流转四季。
　　就这样在轮椅中，看着眼前的场景迅速转换，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四季不同，但又是如此的相似，时间流速快如飞瀑。
　　索菲娅当时……就是这样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我感受到了她的平静，因此才感到绝望。
　　我的人生，每一天都因为她而感到鲜活而幸福。
　　她就这样看着我，每天都怀着那一天的降临。
　　所以她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那样的平静。
　　甚至有一种……解脱。
　　可是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不要自责，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使命。
　　你也要接受你自己的使命啊，诺亚，不要逃避命运。
　　就算我曾经只是微弱又病痛地活过短暂的十六年。
　　但是因为有你的存在。
　　即使痛苦，也是我曾经真正活过的证明。
　　那是我的命运，诺亚，你并不需要背负我的命运。

　　不！不！我不知道我活着本身就在提醒你死亡的结局。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是多么的愚蠢。
　　我多么希望我们就那样一辈子都简简单单地幸福着。
　　你是我最爱的姐姐啊。
　　不要这样啊索菲娅。
　　请你原谅我，索菲娅。
　　我多么希望你是健康的那一个。

　　你该醒了，而我该离开了。
　　诺亚，接受你的命运。
　　能遇见你，能与你共度十六年。
　　我很满足了，我很幸福了。
　　你也要幸福啊，我的妹妹……

　　那些文字从我的脑海中逐渐消散，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怅然若失，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消失，我拼命想抓住记忆碎片。
　　最终，好像真的忘记了所有。

　　巨大的半圆穹顶，雕刻着的壁画是人类被抹掉所有记忆被投入人间的场景。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我不是很清醒。
　　只是那个代表人间入口的镜子不断闪着诡异的红光，变得活灵活现起来。
　　镜中人正被两个壮汉左右架着拖行，最终停在了一个端坐高位的男人面前。
　　那男人穿着貂裘，手持黑铁权杖，头戴一顶简单的银冠。
　　“这人突然出现在黑暗之森边缘，邪恶的地狱恶犬披上了人皮！”壮汉将女子丢在地上，单身跪地行礼禀报，满脸都是厌恶与憎恨。
　　“烧死她！烧死她！”站在两侧的老人恶狠狠地附和着。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我很想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镜子中的景象转到那个女子的面容时，我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我？
　　女子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我。我甚至有种感觉是她能看到镜子这边的我。
　　我连忙起身，却看见身上穿着那件纯白冰晶般的长裙，有血红火焰般的纹样装饰其上，脚上是那双雕着荆棘藤蔓的华丽红宝石鞋。
　　我低头，浅白色的地板上隐约映出我的面容，我不可置信地摸着这张陌生而美丽的脸。就算再美丽，也不是我的脸。
　　我一伸手，瞬间星光爆炸在镜前，我被吓了一跳，本能一缩。
　　这是……力量流转的感觉？！
　　华丽但累赘的衣服，我轻轻转身，瞬间换上了一套轻便的黑色骑马装。
　　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索菲娅。
　　快去救她……

　　剧烈的头痛使我狠狠摇了摇头，我叫索菲娅？
　　我怎么感觉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清晰的流逝感在我脑中滋滋作响。
　　心中却越来越空。

　　我望着那扇巨大的镜子，勾勾手。那镜子便飞速砸了下来，我感觉自己瞬间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
　　等我再出现时，简直被自己震惊了。
　　展开的羽翼遮天蔽日，卷起了巨大的风浪掀翻了他们的营地，周身散发着五彩的圣光。
　　从营地废墟中爬出来的众人，惊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伸出手，将奄奄一息的女子从废墟中卷了出来。
　　她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看着她那张脸，莫名有一种熟悉感，甚至有一种那应该是我的模样的奇怪感觉。
　　我将她拉进，给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袍子，看着那不算俊美的面容。
　　还是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碧绿色的瞳子散发着冰冷淡漠的气息。
　　“索菲娅，你来了。我是你的妹妹诺亚。”她笑着说道，但那笑容中分明没有什么情感。
　　我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请天使庇佑卡尔卡嘉。”头戴王冠的男人抬起身来，双手合十大声呼喊。
　　他的子民也齐声呼喊：“请天使庇佑卡尔卡嘉。”
　　我疑惑地俯视这一切，露出疑惑的神情。
　　“索菲娅，我们走吧。”诺亚甜甜一笑，轻声呼唤。
　　我疑惑地看着她，收起羽翼，缓缓落地。
　　脑中却滋滋地抽痛。
　　“妹妹？”我有些木讷地问她，她笑着挽起了我的胳膊。
　　“是啊，索菲娅，我是你的妹妹诺亚啊。我们之前逃亡的时候走失了。”
　　“逃亡？”
　　“你觉醒了天使之力，疯魔王觉察，派出地狱众追杀我们。后来我们在黑暗之森走失了。”
　　“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脑子里空空荡荡，她说的一切我都没有印象，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有一种声音不停在强调，我的名字是索菲娅。对我我苏醒之地的记忆也在消散，好像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因为你现在拥有了天使之力，会丧失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她停顿一下，带着一些欣喜道：“但是没关系，我都记得，之后一点点告诉你就好了。”
　　“他们这是……”
　　“他们是信奉天使的信徒。”
　　“那是什么？”
　　“之后我慢慢给你讲，先让他们起来吧。”
　　“起来吧。”我有些笨拙地学着诺亚说话。
　　跪了一地的人们满脸惊喜，手足无措地扯着身上的衣服。
　　而那个头戴银冠的男人单膝跪地低头，双手向上举过头顶，声音中掩盖不住激动道：“神圣的天使降临卡尔卡嘉，请降下圣泽庇佑卡尔卡嘉。卡尔卡嘉是您最忠诚的供奉地。”
　　诺亚温柔地笑着……神情高深莫测。
　　我疑惑地看着这所有的一切，心中只觉得空洞……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一切。
　　衣着华贵厚重的白胡子老头带着一群同样穿着红袍的男人们匆匆赶来，穿过拥挤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冠在我和诺亚面前站定，国王退到老头身后。
　　白胡子老头单膝跪下，双手向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我有些疑惑地拉了拉诺亚，诺亚一脸温柔，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
　　而我的脑子里此时嗡嗡作响，那种吞没一切的疼痛再次袭来。
　　“先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吧。其他的以后再说。”诺亚看出我疼痛难忍，便轻轻拍了拍白胡子老头的肩膀。
　　随行而来的男人们扶起颤颤巍巍的白胡子老头，便引着我们到了一处住所，收拾得颇为整洁精致。
　　诺亚将我安置在床上，便叫了白胡子老头出去。
　　我迷迷糊糊听到诺亚喊白胡子老头“圣司”。隐隐约约几个字符飘进我的脑海。
　　什么神魔混战……人类生存艰难……幸得庇佑……组织了一些武力……实难抵挡……
　　十大家族并不团结……投靠恶魔法尔……
　　在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中，我睡了过去，却像是沉入了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