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妃生活日常（清穿）》薄言采

2、第 2 章 御茶房

　　“东西都领妥了？”

　　戴姑姑做惯了抄写的活计，此刻一心两用也不会出错，一边低头继续抄写一边同文珠问话。

　　安排新来的宫女领取生活物资与熟悉环境这种小事自然用不着戴姑姑亲自出马，她的任务在这批宫女分配好新的去处那会儿便已经完成，往后的事儿就要看各处的掌事宫女怎么安排了。

　　“该有的东西都清点过，当差的小木牌掌事姐姐也都安排好了，明儿直接去御茶房上值即可。”

　　文珠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干果放在矮柜上，顺手拿起案边一柄小巧的铜烛剪将黑烛花剪断一截，她没探头去看戴姑姑安排的轮值名录，只笑眯眯地回话，“姑姑可一定要安排个好相处的姐姐带我。”

　　御茶房按规制共有掌事宫女一人，奉茶宫女四人，杂役宫女两人。

　　文珠与冬琴此次都是补的奉茶宫女的缺，但她们初来乍到也只能做些打下手的活儿，具体该如何煎水煮茶少不了另外两名奉茶宫女的教导。

　　有关系当然要尽情使用，文珠上辈子经历过大大小小的职场风波，这辈子她不想再给自己的生活上强度了。

　　也不求人家掏心掏肺对她好，只希望来个不要背后使绊子的就成。

　　戴姑姑抬眼看她，“都是御茶房的宫女，没什么好相处不好相处的。”

　　文珠深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道理，凑到戴姑姑身旁逗趣，“乾清宫谁不知道姑姑有一双识人的慧眼，姑姑大恩大德，寻个性子好的姐姐带带我吧，来世我必衔环结草报答姑姑。”

　　“哪用得着来世报答，”戴姑姑被文珠胡乱作揖的姿态逗得好笑，“你若是真有这份心，就给我沏一盏茶来，也好让我看看你的长进。”

　　她与这位小堂妹其实不太熟。

　　戴姑姑是皇上登基那会儿入的宫，家里虽然使了关系将她安排到乾清宫伺候，但戴佳也不是什么包衣大族，能将戴姑姑安排到乾清宫当个洒扫小宫女已经是使了全力的结果了，能摸爬滚打到如今的地位实则还是更多靠戴姑姑自个儿的本事。

　　但家里最初也实打实帮了她一把。

　　得知小堂妹不得不入宫时家里就托人带了话，希望她在宫里照拂一下小堂妹，也不求分到多好的地方，只要能过得下去就成。

　　念着亲缘关系，戴姑姑答应了下来。

　　想着若是小堂妹平庸些便安排个等闲见不着主子的清水衙门，虽享不到什么富贵日子，但好歹能平安出宫，有她看顾着，日子也不会有多难过。

　　但在教导新进宫女规矩里的半个月里她也看明白了，小堂妹是个机灵又不爱惹事的，手脚麻利，长相也不差，这样一来乾清宫倒是个适合小堂妹的好去处了。

　　一是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照顾起来方便些，二是小堂妹日后若是有了什么想法，在乾清宫她也能使得上力，伺候皇上这么些年她自认为对皇上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戴姑姑心思转了一圈，面上却不漏分毫，直到轮值名录抄写完毕，这才放下朱笔，端过文珠温好的清茶润了润喉。

　　“你也不必干站着，坐下咱们叙叙旧。”

　　这是有正事要说的架势。

　　文珠想去将敞开的门扇陇上，戴姑姑制止了她，“在宫里，没有什么事儿是不能敞开门说的，只是你刚到乾清宫，我仔细与你说说御茶房的差事，以后也好上值。”

　　这是戴姑姑交给她的第一个道理，宫里能说出口的话就不能怕别人听了去。

　　来了来了，职场前辈的小灶。

　　见她神色认真，戴姑姑心里满意了几分，开始仔细与她说着御茶房里的弯弯绕绕。

　　“御茶房的掌事宫女唤做竹茹，你平时称呼姐姐便是，竹茹性子好，对手下人再宽和不过，你去了也要好好听你竹茹姐姐的话，不给御前的差事添乱。”

　　文珠从这话里琢磨出了点门道来。

　　性子好说明喜欢和稀泥，对手下宽和嘛，估计奉茶宫女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只要不闹到明面上，这位掌事宫女是不管的。

　　“不过竹茹明年便到了出宫的年纪，皇上还给竹茹指了一道镶蓝旗满洲都统佐领的婚事，这事儿御前的人都知晓。”

　　竹茹一走，掌事宫女的缺便空了出来，这职位空降的可能性也不大，更大机会还是从奉茶宫女里提上一人。

　　她与冬琴都是新来的，资历不够，那两位奉茶宫女前辈不管以前关系如何，以后估计都得针尖对麦芒了。

　　“夏香是朴嬷嬷的干女儿，心性敦厚，南筝是御膳房孙嬷嬷的亲侄女，说话直些，明儿领着你上值的便是南筝，她教徒弟向来尽心，你也好多学学。”

　　朴嬷嬷的大名文珠听过，皇上的奶嬷嬷，以后的奉圣夫人，这会儿管着皇上的日常起居，算是宫女的头头。

　　宫里的嬷嬷太监们都喜欢收干女儿干儿子，有的图平日里的孝敬，有的图以后的养老，也不知道夏香是先成为的朴嬷嬷干女儿再当上的奉茶宫女还是先当上奉茶宫女再成为朴嬷嬷干女儿的。

　　文珠在心里盘算着。

　　不过堂姐说夏香心性敦厚却把自己安排给了听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南筝，估计夏香的心性敦厚要画个问号。

　　虽然御茶房的人具体怎么样还是要看日后的相处，现在这些分析最多给自己一些心理准备，但心里有些准备才不至于以后无知无觉被坑。

　　上辈子初入职场时经常成为背锅侠，总不能这辈子有了准备她还混得更差劲。

　　该说的都说了，见文珠心里大概有了数，戴姑姑也不多留她，“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

　　御茶房共七人，其中掌事宫女只管验收贡茶、记录茶谱、保管银器茶具，不亲自动手，因此不参与轮值。

　　余下六人两班轮值，一班三人，一月一换，念在文珠与冬琴都是新来的份儿上，两人的轮值时间错开，文珠这个月便被安排在了早班。

　　寅正二刻的鼓声刚落，外面的天还乌漆嘛黑的一片，文珠摸索着穿上棉袍，点了一盏油灯开始洗漱。

　　铜壶估摸着是冬琴起来添炭火时架在黄铜炭盆上的，眼下温度正好，文珠放轻了手脚洗脸漱口，上值前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霜炭，然后将重新灌满井水的铜壶继续架在炭盆上等着冬琴取用。

　　这也是两人都不是差银子的主儿才能这么干。

　　宫里炭火一般从十一月开始烧，烧到来年二月，一共四个月，按规矩，宫女冬日里的份例是两百斤霜炭。

　　两百斤霜炭，听着很多，但一斤霜炭可以燃烧两三个小时，就是省着用一日也要用上四斤左右，两百斤也就够烧个一个半月。

　　不过宫女们也有自己的活法，有银子的会买些下等的黑炭，将黑炭掺进霜炭里混着烧，延长使用时间，没银子便厚着脸皮向茶房膳房要些未燃尽的炭灰，捂在炭盆里，靠余温取暖，也能挨过寒冷的冬天。

　　文珠自己是不怎么缺银钱的。

　　阿玛额娘心疼她要入宫吃苦，将给她存的嫁妆全部置换成了银钱给她，又打了好些没有标识的银戒指银簪子银耳环，既可以当首饰，又能在银子不称手时送出去做人情，可谓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冬琴就更不用说了，昨晚两人闲聊时冬琴扭扭捏捏提起了炭火的事儿，说自己家里时没受过苦，进宫也带足了银子，还非常自信提议她自个儿出银钱来买炭火。

　　看起来真像个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傻白甜。

　　好在文珠也不是什么坏人，经历过两人的友好协商后，一致同意两人各出一些银钱来添置公用的东西，炭火自然也包含在内。

　　——

　　快到上值的时辰，乾清宫廊下与穿堂挂着羊角灯，三三两两的宫女敛声借着羊角灯露出来的微光行进。

　　御茶房与乾清宫大殿离得近，就在乾清宫东侧的厢房，共三间，文珠到时已经有一个穿着褐色棉袍的宫女在灶台前烧火了。

　　“姐姐来了。”

　　见到文珠进门，蹲在灶眼前的宫女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煤炭碎屑，非常殷勤地倒了一碗咸奶茶。

　　“姐姐唤我云儿便是，南筝姐姐这会儿应该还在御膳房，姐姐先暖暖身子。”

　　文珠被云儿热情的态度弄得一愣。

　　难不成她迟来的穿越者福利终于到了？

　　是传说中能让人虎躯一震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

　　还不待文珠想明白，姗姗来迟的南筝提着食盒跨过门槛，张嘴就是一句阴阳怪气，“云儿这是又找到新的高枝了？”

　　说罢，她又上下打量了文珠一眼，嗤笑一声，“眼明心亮的本事想来也不是人人都有，小心别被反咬一口。”

　　文珠：？

　　看来这御茶房有好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啊。

　　云儿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像是被意有所指的人不是她，不仅如此，云儿还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南筝手中的食盒，一串好话张口即出。

　　“南筝姐姐这一路辛苦了，若不是有南筝姐姐，咱们还吃不着御膳房刚做好的热粥呢，那可是大师傅的手艺。”

　　好话人人都爱听，即使南筝的初衷不是为了她们好，此刻被这么一夸脸色也好看许多。

　　为了方便泡茶，御茶房是有一套完整的桌椅的，此刻正方便了她们用早食。

　　奉茶宫女按品级划分是二等宫女，早食按份例是一碗热粥配杂面馒头，还有一些腌萝卜酱瓜豆腐之类的清淡小菜。

　　不过多亏了南筝有御膳房的关系，桌上多了一碗腊羊肉碎末拌菜，算是难得一见的荤腥。

　　用过早食，又用青盐仔细漱过口，三人便要正式上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