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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山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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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簿》·序章:山心
一
虞朝三百七十二年,春。
阿芜在葬骨渊底捡到那本册子时,山正在死去。
不是崩塌,不是倾颓——是死去。像一个人慢慢闭上眼睛,连叹息都懒得发出。她脚下的青石板在褪色,从墨绿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近乎透明的虚无。石板缝隙里百年不枯的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干枯,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山心灭了。"
她身后有人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阿芜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渊底除了她,只有那个被锁在玄铁柱上三百年的老东西。老东西没有名字,或者说,他的名字被《万灵簿》除去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山心是什么?"她问。
"是山的记忆。"老东西咳嗽了一声,铁链跟着哗啦作响,"也是山的约。万灵与山订约,山以心护万灵,万灵以血饲山心。心灭,约断,山亡,万灵失所。"
阿芜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
羊皮封面,没有字,却烫得她掌心发疼。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血写的古篆:
"山海遗契,万灵当归。"
她不认识这种文字,却奇异地读懂了。
二
三日前,阿芜还不是"阿芜"。
她是虞朝钦天监最末等的洒扫婢女,没有姓氏,没有来历,只有管事嬷嬷随口起的名字——"阿芜",因为她在御花园里被发现时,正蜷缩在一丛荒芜的杂草里,浑身是血,却活着。
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不记得自己为何浑身是伤,不记得为何钦天监的星盘在她靠近时会疯狂倒转。监正大人看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晦气。"
然后把她扔进了葬骨渊。
"扫干净。"他说,"渊底的东西,别碰,别看,别问。"
阿芜扫了三年。三年里,她知道了渊底锁着十二个"东西"——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会说话的黑影。它们大多疯癫,要么喃喃自语,要么歇斯底里。只有玄铁柱上那个老东西偶尔清醒,会给她讲一些上古的故事。
比如《万灵簿》。
"那是山海间的法典。"老东西说,眼睛浑浊得像两口枯井,"录万灵之名,载盟约之誓,判血脉之诅。簿在,秩序在;簿失,万灵相食。"
"簿现在在哪?"
老东西看着她,很久没说话。最后他笑了,露出漆黑的牙床:"在你手里啊,傻子。"
三
册子烫得更厉害了。
阿芜想把它扔出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生了根,死死粘在封面上。羊皮纸正在融化,化作无数金色的细流,顺着她的掌纹往身体里钻。她疼得跪下去,听见老东西在笑,笑声里带着哭腔: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一个无根之人……"
"什么?"
"无根,无脉,无约。"老东西的声音忽远忽近,"你不是人,不是兽,不是灵——你是缝隙。山心灭了,缝隙就开了,簿子要借你的身子,重新写契……"
阿芜听不清了。
她的视野被金色淹没,最后看见的是葬骨渊顶那一方正在崩塌的天空——不,不是天空,是山壳。她所在的这座山,从内部开始腐烂,黑色的"蛊"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扭动、膨胀、吞噬。
她想起老东西说过的话:"被封印的'蛊'自缝隙涌出,吞噬生灵。"
原来缝隙不是山裂开的缝。
是她。
四
金色彻底吞没意识前,阿芜听见一个声音。
很年轻,很冷,像冬天的溪水撞在石头上:
"阿芜。"
她猛地睁眼。金色里站着一个少年,白衣染血,手里握着一截断掉的玉笛。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那不是人的眼睛。
"你是谁?"
"遥。"他说,"你的契者。"
"什么契?"
"你还没写。"遥抬起手,指尖抵在她眉心,"但你会写的。山心灭了,万灵失所,你得把簿子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找回来。"
"找回来……然后呢?"
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然后让他们重新订约。或者,让他们死第二次。"
金色轰然炸开。
阿芜再醒来时,躺在葬骨渊的废墟里。手里空空如也,掌心却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像一片叶子,又像一只眼睛。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女站在崩塌的山壳边缘,身后拖着九条虚淡的狐尾。
"青丘。"少女自我介绍,声音软糯,眼神却锋利如刀,"我来取山心的残片。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阿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没有山心。"
"你有。"青丘笑了,"你就是山心。或者说——你是下一座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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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