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晚安 抱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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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真有这种人？开挂了吧……”
俞凌皓从网吧出来的时候还在碎碎念，一脸被打击到的表情。他拽着钟言晰的胳膊反复确认，自己好歹也是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大手子”，今天居然让一个新手按在地上摩擦——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绝望得很明显。
钟言晰瞥了眼俞凌皓那张写满不甘的脸，挑了挑眉。路灯的光透过半框眼镜的镜片碎成细密的光点，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懒散：“老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你得懂。”
“懂个屁。”俞凌皓咬牙切齿，“纪委绝对开挂，改天我非得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钟言晰拍了拍他肩膀，声音里带着笑。
秦辞钰和沈逸霆缀在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霆哥，晚上回寝室吃什么啊？”秦辞钰仰头看他，眼巴巴的。
沈逸霆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不轻不重：“还吃？网吧灌了六瓶可乐，没饱？我看你以后改名叫小吃货算了。”
“那玩意儿不顶饿嘛……就喝了个水饱。”秦辞钰小声嘟囔，顿了顿，“要不……我给你也带一份？”
沈逸霆脚步慢了半拍，认真想了想。晚上光顾着打游戏，确实没怎么吃东西，这么一说，胃里还真有点空。
“行，给我也带一份，回头给你报销。”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哎，给安洛缇也带一份。”
秦辞钰的步子顿了一下，拖长了声音：“哦——切，霆哥，你挺关照你同桌啊？那安老大想吃什么？有啥忌口的没？”
沈逸霆沉默了一瞬。
“……忌口啊。”他皱了皱眉，像是在脑子里翻一份很长的清单，“他……嗯，不吃葱花，青椒，大蒜。芹菜香菜不太敏感，但最好少放。不喜欢吃太腥的，鱼基本不碰，鳕鱼还行。油大的不行，炸的东西不怎么吃。太甜太腻的也不行。哦，胡萝卜、豆角、菠菜都不爱吃。牛肉羊肉不喜欢，猪肉也不怎么吃。比较喜欢吃鸡胸肉，酸的还行。还有——”
“唉唉唉打住打住！”秦辞钰瞪圆了眼睛，“怎么要求这么多？你干脆直接告诉我安老大能吃什么得了。”
“你急什么。”沈逸霆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吧……就吃过西红柿炒鸡蛋、油麦菜、鸡胸肉和玉米，你就照着这几样整。有的我也不是很确定，别弄错了。”
秦辞钰绝望地低头看了眼手机备忘录，上面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他自己都看不懂。他把屏幕怼到沈逸霆面前：“霆哥，要不你去问问安老大吧，我实在记不住。备忘录也拒绝帮我记。”
沈逸霆凑过去看了眼，没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他肩膀：“行行行，我去问。下次哥单独请你吃顿好的，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小心灵，成吧？”他顿了顿，“对了，记得给老江也带点东西，别把他忘了。那小子晚上也没吃饭。”
秦辞钰撇撇嘴：“知道，我记着呢。真是的，叫他出来玩也不来，一天天跟泡在书里似的。”
沈逸霆弯了弯嘴角：“老江什么样你不知道？三好学生，从不逃课。咱俩也别打扰他，让他学吧，回头带点好吃的回去就行。”
秦辞钰点点头。沈逸霆已经回头，目光在夜色里搜寻起来。
安洛缇走在队伍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有点心不在焉。游戏里的某个画面勾起了什么，他的眼神微微散着，没落在实处。
“……君……哲……”
安洛缇指尖一紧，脚步猛地停住。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向四周——前面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着，身后只剩路灯拉长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君……哲……呵，是……洛缇……”
声音是从旁边巷口飘出来的，像一缕贴着地面爬过来的风。安洛缇眯了眯眼，朝那黑洞洞的巷口靠近了两步，左手无意识地背到身后。那声音还在唤，低沉又黏腻，像阴魂索命。
忽然，一双手从暗处伸出来，猛地将他拽了进去。有人从身后环住了他，手臂收得很紧。
“抱一个~~~”
安洛缇浑身绷紧了一瞬，随即松了下来。
“……子瑜哥？”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贺子瑜那双弯起来的眼睛。路灯的光从巷口斜斜地切进来，照亮了那人脸上促狭的笑意。安洛缇眼里的警觉瞬间碎成惊喜，他转过身，两手捧住贺子瑜的脸晃了晃：“真的是你？子瑜哥？”
贺子瑜由着他晃，手还搭在他肩上：“都说了，如假包换。”
安洛缇确认完，报复性地掐了掐对方的脸颊：“就你装鬼吓我？”
“是啊~”贺子瑜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很，“可你不是没被吓着？你又不怕。”
他上下打量了安洛缇一遍，目光在那副黑色细框眼镜上停了停，语气带上了点揶揄：“哟，君哲，今天穿得这么乖？三好学生啊？这小眼镜还挺适合你。”
“你怎么想到来这儿？”
贺子瑜耸耸肩：“我？你忘了……我说过要找你聊事情？”
安洛缇沉默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
贺子瑜又弹了下他脑门：“逗你的。都半夜十一点了，我就是路过。好歹也是凛空往届毕业生，回来看看母校不过分吧？谁知道这么巧碰上你。”
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停在安洛缇左手腕的护腕上，笑容淡了淡：“你的手又怎么了？”
安洛缇想藏，手腕往身后缩了缩：“没怎么，戴着玩玩。”
贺子瑜捏住他手腕，举到眼前：“戴着玩玩？我记得某人说过，不喜欢戴这种东西吧。”他的语气没变，眼神却沉了一点，“到底怎么回事？夜麟？那个老畜生又干什么了？”
安洛缇抬眼看他，不闪不避：“有功夫说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哥。平心而论，你身上还剩下几个零件是你自己的？”
“我——”
贺子瑜刚想反驳，忽然住了嘴。他抬了抬下巴，朝巷口墙根的暗处努了努：“呵，看来这里有人不欢迎我呢，君哲？”
安洛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暗处站着一个人影，身形高挑，安洛缇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
沈逸霆。
他本来是来找安洛缇问宵夜的。一转头，人不见了，再一找，就在巷子里看见这一幕。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看这么久。那个人勾着安洛缇的肩膀，凑得很近，安洛缇还笑着掐他的脸。
不满。
沈逸霆垂下眼，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安洛缇早就知道暗处有人，只是没想到是他。贺子瑜低声笑了笑，拍了拍安洛缇的肩：“我先走了，有些事，下次再聊。”说完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安洛缇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出来，经过沈逸霆身边，语气很淡：“站这儿干什么？走了。”
沈逸霆跟上去，落后半步。走了十来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他……是谁啊？”
“朋友。”
“……哦。”沈逸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朋友会这么亲密啊……开玩笑我都不信……”
他以为很小声，但夜里太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洛缇耳朵里。安洛缇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一下又压平：“你很烦人啊，沈逸霆。”
“哦——”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故意的成分。安洛缇揉了揉太阳穴，莫名有点想笑。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那个……”沈逸霆清了清嗓子，“秦辞钰要请咱们吃宵夜，你，吃点什么吗？”
安洛缇脚步顿了一下：“啊……我没有晚上吃宵夜的习惯，你们吃吧。”
“哦。”
他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并肩走着。夜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到凛空校门口的时候，门早就锁了。几个人站在围墙外面仰头看了看，俞凌皓先翻了上去，跨坐在墙头上往下伸手拉钟言晰。
“不是这墙看着挺矮的，翻起来怎么这么费劲……早知道劳委跟文委提议在网吧通宵的时候我就同意了。”他喘着气抱怨。
钟言晰抓住他的手，回头朝秦辞钰喊：“老秦你等一下，我上去拉你。”
“嗯好。”秦辞钰应了一声，又四处张望，“诶？霆哥跟安老大呢？”
“他俩在后面吧？”俞凌皓蹲在墙头上往下看，“你不用担心，老沈那个头儿跟纪委那身手，翻面墙不是轻轻松松？”
秦辞钰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几个人翻过去之后，决定先回宿舍再商量宵夜的事。秦辞钰刚走两步，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逸霆的消息：“你们吃吧，不用管我和我同桌。下次哥请你吃饭。”秦辞钰回了句“行”，把手机揣回兜里。
围墙这边，沈逸霆先一步翻了上去。他坐在墙头，低头看着下面的安洛缇，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安同学，用不用我拉你上来啊~”他晃了晃垂下去的那只手，语气是漫不经心的那种。
“不用。”
“哦。”
他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落地之后抬头往上看。
安洛缇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翻上去，可手腕刚发力，一阵尖锐的疼就窜了上来——翻墙这种“剧烈运动”，显然不在伤口的允许范围之内。他皱了皱眉，骑在墙头上思索着怎么在不加重伤势的情况下落地。
“安同学，你怎么不下来？”沈逸霆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点笑，“要不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安洛缇沉默了一瞬。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找准位置，松手，整个人往下落。
沈逸霆伸手接住他的时候，安洛缇的胳膊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颈。沈逸霆被冲力带着往后退了小半步，随即稳住。他抱着安洛缇，手臂收在腰后和膝弯，忽然觉得这人太轻了，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实感。
雪松的味道很淡，是从安洛缇颈侧飘过来的。
“嘶……”
安洛缇轻哼了一声，眉头拧起来。手腕疼得厉害——翻墙时抻到了伤口，跳下来的时候又挫了一下。意识也开始有点发飘，他难受地往沈逸霆怀里缩了缩，像只把自己蜷起来的猫。
沈逸霆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些：“……我抱你回宿舍吧。你很难受。”
安洛缇没答话，头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有点浅。
沈逸霆加快脚步。从围墙到宿舍楼这一段路，他走得很稳，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只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锁骨上。
到了宿舍，他把安洛缇放在床上。安洛缇缓了两秒，抬手的动作有些抖。他掐了自己一下，逼着自己清醒，然后把护腕拆下来。
那道伤痕露出来的时候，沈逸霆的呼吸停了一拍。
伤口在离动脉很近的位置。虽然已经结痂愈合了大半，但边缘新拉开的裂口还在渗着血珠，周围的皮肤泛着淡粉色。狰狞谈不上，但落在那样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有种格外刺眼的反差。
“你宿舍有消毒的东西吗？”安洛缇的声音有点哑。
沈逸霆回过神来，转身从柜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安洛缇接过来，低头开始处理伤口。动作很熟练，消毒、清理、按压，一气呵成。这伤已经养了小半个月，原本快好了，今晚这一折腾又扯开了一点。不算严重，但那个位置太敏感，疼起来是真要命。
消完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无菌敷贴，撕开，仔仔细细地贴在伤口上。
沈逸霆盯着那个敷贴看了两秒，忽然认出来了——是那天晚上他给的那个。
“那个……安同学。”
安洛缇抬眼看他：“嗯？”
沈逸霆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心理，还健康吧……？”
安洛缇：“？”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沈逸霆在说什么。他伸手戳了下对方的额头，力道不重，语气却带着点无奈：“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我要是自残，觉得我全身上下就能这一个伤口？”
沈逸霆被堵得没话讲。安洛缇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他看起来，实在不像那种人。但那道伤的位置和形状……
他强行把目光从安洛缇手腕上移开，找了个话题：“这无菌敷贴，是那天晚上我给你的？”
“嗯。”
沈逸霆下意识看向安洛缇的脸颊——白皙光滑的，没有疤。
“喏，谢谢你的碘伏和棉签。”安洛缇站起来，把东西放回柜子上，“我先走了。”
“啊，哎等等同桌——你，也住宿？”
安洛缇回头看他：“是。你有事吗？”
“那这半个月我怎么没……”
“这半个月我有事回家住。”
“……哦。”沈逸霆顿了顿，“那你，在哪个宿舍啊？”
“你楼上。”
安洛缇拉开门走了出去。沈逸霆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几步，忽然追到走廊上：“呃，安同学。”
安洛缇转过身，走廊灯在他头顶铺开一片暖光：“又怎么了？”
沈逸霆张了张嘴，那句“你手腕到底怎么弄的”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今晚就这样结束的话，好像少了点什么。
安洛缇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晚安。”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沈逸霆的心忽然落回了原处。他也笑了。沈逸霆靠在门框上，门框的木头凉凉地抵着肩胛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雪松的气息，他冲安洛缇挥了挥手。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