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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我不是药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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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什么时候了,真君还想着讲冷笑话呢。”
怀梦小声地抱怨着,又小心翼翼地替二郎神把被子往上提了一些。
二郎神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目光落在了她额角那个渗着血丝的伤口上,轻声问道:“额头……不疼吗?”
怀梦拼命摇头,又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只要真君醒了,就算再让我这脑瓜子磕上几个窟窿,我也不觉得疼。”
一旁的灵素这才注意到怀梦尚未止血的额头,赶忙对鹤童吩咐道:“鹤童,打一盆清水过来,先给你怀梦姐姐把额上的伤处理一下,再把东厢的暖阁收拾出来,咱们二郎真君可不能一直躺在这玄冰床上,一会儿再给他冻出什么毛病来。”
“是,师尊!”鹤童如梦初醒,立刻站起身来,一溜烟儿跑去打水了。
二郎神侧过头,有些难为情地看向另外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灵素,此番……又让你费心了”
灵素把嘴一撇,没好气地应道:“又跟我来这套是吧,几万年了还是这个老样子。你若真想谢我,下次可千万别再把自己弄得剩下半口气抬进我这谷里来,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再折腾一回了。”
怀梦隔在二人中间,忙不迭地点头应和:“灵素仙君说得对,真君,你往后可万万不能再这样吓唬人了,有什么事可别总是藏在心里不让人知道。”
灵素微微颔首,又严肃地告诫道:“好啦,先把身子养好再说这些吧。清源哥哥,这回你是捡回来一条命,可那仙元到底是损伤了不少,接下来的七日,你必须得待在暖阁里静养,半点仙力也不能动用,否则若是留下了什么病根,药王谷可不负责。”
二郎神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始终在那棵满脸担忧的小仙草身上徘徊,直到那股浓浓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他才缓缓闭上眼。
鹤童很快打来了清水,浸湿了帕子,为怀梦擦拭去脸上的血污。
在那温热的水汽氤氲之下,怀梦的心跳这才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随着圣心炉中最后一缕残火的熄灭,药王谷内那灼热又压抑的气息这才终于彻底散去。
*
药王谷的清晨,总是被这谷中唯一的小童发出的鹤唳声唤醒的。
二郎神被转入东厢暖阁已有三日,几乎日日早晨都能听到灵素追着鹤童打闹的声音。
“一大清早的,比起那牝鸡还准时,还让不让为师睡个好觉!”灵素娇喝一声,重重的脚步砸在木质的长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尊!我们仙鹤一族本就是早晨要亮开嗓子引吭长鸣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怎么改得!”
鹤童的两条小短腿倒是跑得飞快,一边要着急忙慌地辩驳,一边还要在高高低低的药案间灵巧穿梭,躲避着自家师尊飞过来的鸡毛掸子。
“你们老祖宗定的什么规矩我不知道,你现在就快要变成我的祖宗了!”灵素气急败坏地捡起地上的鸡毛掸子,恨恨地抱怨道。
怀梦则是站在一旁笑着摇头,印象里灵素一直是从从容容、和颜悦色的,没想到在面对这小徒弟的时候,竟然是这副难得一见的失态模样。
“灵素,你也别怪他了,你瞧这新鲜的露水,鹤童知道你爱喝,天没亮他就去后山采回来了,不容易,都不容易哈。”
怀梦轻声软语地当起了和事佬。
灵素见怀梦开了口,这才没好气地停下了脚步,瞪了鹤童一眼:“天大地大,本仙君的瞌睡最大,看在小仙草的面子上,今日暂且饶了你,明日若是再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我定要将你逐出师门不可!”
鹤童躲在怀梦身后,听得此话如蒙大赦一般,吐了吐舌头,趁着灵素一个不注意,赶紧拔腿就跑。
灵素一撩衣袍,坐在了庭院中的石凳上,接过怀梦递过来的一条干净帕子擦了擦手,眼神却状似无意地往暖阁里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清源哥哥还没醒呢?”
“刚睡下不久。”怀梦轻声答道,也在灵素身边坐了下来,将手上端着的吃食尽数摆了出来,那馒头还冒着热气,还有几道简单可口的小菜。
“昨夜真君说胸中气急,我摸着他的体温是有些发烫,想来是生肌长肉的时候到了,疼倒是不疼,就是折腾得半宿没睡着。”
“那就对了,那龙噬阴狠无比,将他体内的脏器啃得七零八落的,我想那拔毒之后的滋味,可不比中毒的时候好受。”灵素叹了口气,又说道,“倒是你,这几日忙前忙后的,要是应付不来,尽管让鹤童去叫我。”
怀梦微微一笑,将食盒中的小菜夹到灵素的碗里:“只要真君能够恢复如初,我这点累算不得什么。这些日子我们住在药王谷,看着你每日不仅要为真君诊脉探病,还要打理这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甚至连鹤童的课业也要亲自操持,你才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当药王嘛,哪有这么简单。”灵素喝了一口那甜甜的晨露,也冲着她盈盈一笑。
“说到这个,我倒是一直很好奇……”怀梦歪着脑袋,看着灵素那张明媚的笑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一直以为,药王至少是一个白发苍苍、老气横秋的仙翁,我从没想过,那个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药王,竟会是你。”
灵素听得此话,“哈哈”一声笑开了花,爽朗的笑声在庭院里回荡:“别说是你了,我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上药王呢。”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药圃,眼神渐渐悠远,陷入了回忆,“上回在灌江口,我跟你提起过,我曾被人诬陷盗取药王谷灵药的事情吧。”
怀梦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仙,也从未敢肖想过要当药王的。”灵素细细回想着过往,眼神竟显得有些落寞,“可有时候,机缘非要砸到你头上来了,无论你怎么躲,也是躲不掉的。那件事过去了短短几百年的光景,忽有一日,天庭传来消息说,那位药王羽化而去了,所以,这个位置也就莫名其妙地就空出来了。”
“那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呢?”怀梦不解地蹙着眉头,在她看来,天界职位更迭大抵是少不了一顿明争暗斗的。
灵素想起了那段略显荒唐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我在凡间游历的时候,为一个无处可去的老人家诊病来着,谁承想,这位老人家竟然是同样下凡游历的太上老君。也不知是不是我给他下错了药,在他回了天庭以后,就一个劲地向玉帝举荐我,非要让我来当这新任的药王。”
怀梦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连连感叹道:“还有这样的好事呢?那你岂不是高兴坏了!”
灵素却摇摇头,轻叹一声道:“我深知要做好这药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仙资平平,没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本领,除了看病救人,别的我一概不会。可是……老君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我。”
怀梦屏住呼吸,迫不及待地轻声追问:“什么话?”
“老君说,这药王谷一日无主,谷中的几万石草药没人料理,天界那些伤病兵将也没人医治,医者父母心,他问我是不是真能狠下这份心。”
灵素抬起头,望着那满园子的生机勃勃,“于是,我便来了,成为了药王谷历任主人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个。”
怀梦听得痴了,她从未想过这名号背后竟是这样一份孤独而沉重的坚守,但灵素却风骨依然,像一场温柔的春雨,暖暖地滋润着人心。
“守着这方寸之地,整日与药石为伍,会觉得累吗?”怀梦问。
“累啊,怎么不累?”灵素斜了她一眼,又恢复了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尤其是遇到像你和清源哥哥这样不省心的病人,简直是减寿五百年,不过嘛……”
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当你看到那原本已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人,重新长出血肉,或是看到枯萎的灵根在你的照料下重新发了芽,那种滋味……大概又比修得什么无上天道,更为快活吧。”
怀梦凑近了灵素一些,由衷地感叹道:“仙君这一片仁心,才是真正的大本领呢。”
“哎哟,你可快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肉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灵素嗔怪道,又顺手将桌上的馒头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风风火火地站起身来。
“说起救人,今日傍晚清源哥哥还有最后一次药浴。那药材我已经让鹤童去配制了,想来还得花些时间,你啊,趁着现在去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可有得你忙喽。”
怀梦点点头,目送灵素远去,心中却因这一番话,对眼前的女子多出了几分敬意。
不过……
除了敬意,还有一些惊讶。
这人,怎么能一口吃下一个馒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