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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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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
怀梦手忙脚乱地将珠子握住,那蜃珠竟瞬间生出万千五彩丝线,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指尖。不过是片刻之间,就在她的掌心处织成了一张如梦似幻的流光网格,细密的荧光映在她惊喜交加的眸子里不断变幻,似乎只要怀梦轻轻一动,那丝线便能听从她的号令,重新编织出一个真假难辨的世界。
“蜃珠这就认了新主,阿梦,这是你应得的,”二郎神顺势收起三尖两刃刀,目光掠过那早已恢复了平静的水面,“若非你破了那幻境,今日我们恐怕是要在那无穷无尽的蜃气中耗尽仙元。”
他走近一步,似乎是想伸出手指触碰她的脸,却不知为何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凝视着她那沾染了龙血的左眼。
只见那血迹已经干涸,在怀梦白皙的脸颊上勾勒出了一道淡淡的紫纹。
“眼睛……还好吗?”
怀梦摇摇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又朝着他用力地眨巴眨巴眼:“没事!真君你看,我这眼珠子现在亮堂得很,似乎是比之前还好使呢!”
二郎神微微颔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半晌,终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阿梦,我们回去吧。”
*
霍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些色彩斑斓、杀机四伏的蜃气早已消失无踪,金色的阳光就这么星星点点地撒在林间朴实泥泞的小路上,偶尔有微风拂过树林,留下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人就这样并肩在静谧的山路中走着。
怀梦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拨弄那颗圆润的珠子,看着它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
可走着走着,她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脚步不自觉地沉了下去,眼神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真君,”怀梦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没好气的埋怨,“说起来,这蜃龙的幻境真是害人不浅!”
二郎神放慢了步子,配合着她的步伐,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可是方才受了伤,身子不舒服?”
“不舒服!是大大的不舒服!我这心口堵得慌!”
怀梦气鼓鼓地站定,忿忿不平地说,“我在那幻境中看到的是蟠桃园诶!还有好——多漂亮的仙娥姐姐,还有!那个桃子又大又红,压得枝头都弯了,看着真是水灵灵的,一定很好吃!我还以为真能饱餐一顿呢,谁知道都是假的!你说,这不是成心馋人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拿余光去瞥二郎神的侧脸,见他神色微动,她胆子大了起来,便又凑近了些,半真半假地问道:
“真君,你方才在那幻境之中……瞧见的是什么呀?”
二郎神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并未作答。
怀梦见他不语,心中更是好奇,忍不住追问道:“我看你那会儿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难不成……也像我一样,是到嘴的宝贝飞走啦?”
山风拂过,吹得二郎神的衣角连连翻飞,他沉默了很久,眉头微蹙,像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怀梦见状也不好自讨没趣,只好悻悻地给自己打了个圆场:“也对,真君你好像也不怎么稀罕蟠桃……”
“不是的。”他突然出声,将她没说完的话尽数截下。
怀梦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三个字说得摸不着头脑,有些茫然:“啊?不是什么?你也喜欢吃蟠桃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二郎神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怀梦的眼睛上。
这双眸子,曾在灌江口失望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因为她救了三圣母的命,觉得对她有亏欠,才这般纵容她、护着她。
“上次……在灌江口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二郎神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怀梦原本还在拨弄蜃珠的手僵住了,指尖一乱,那彩色的丝线瞬间乱作一团,纠缠在了一起。
她没想到二郎神竟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记忆又重新涌现在心头。
“你说……什么?”怀梦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问我,我照顾你,是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你,”二郎神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眼神是出奇的认真,“我现在回答你,不是的。”
“可是……”怀梦低下头,脚尖不安地将路边的石子踢飞,声音闷闷的,“我明明听见……你和灵素仙君说,我救下了三娘,你……不想亏待我。”
“阿梦……”二郎神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上前一步,“那是两回事,你救了三妹与她腹中孩儿的性命,我心中确是万分感激,但我想对你好,并不是因为这些……”
“你问我,在那蜃龙的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他喉结微动,仿佛还深陷在幻境带来的后怕之中,“我看到的,不是蟠桃,也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你。”
怀梦有些愕然地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怎么会是我呢?”
“我看到你背着包袱,在月光里越走越远,我站在你身后,无论怎么唤你,你都没有回头。”
他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那时候我才明白,阿梦,如果我只是对你有所亏欠,有一万种法子可以将你打发了。但……我想把你留下,留在灌江口,闲来无事还能给你讲讲笑话,那该多好……”
“可是,当初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一个字也不肯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微微的颤抖,像是快要抑制不住心里积攒已久的委屈。
“因为……”二郎神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水雾,心中一恸,“那一天,你把我问住了。”
“在那之前,我这日子过得一板一眼。”他目光看向了远处,像是在回想些什么,“起初,你受伤来到灌江口,照顾你是顺理成章……”
“好一个顺利成章!”怀梦心中仍有不忿,带着哭腔打断了他的话,“是啊,二郎真君一向来做什么事情都要讲个名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救下一个小小地仙当然是顺理成章……”
二郎神由着她发作,声音压低了几分:“后来你又拼了命救下三妹,我护着你更是义不容辞。”
“所以我就成了你的负担,你的债,对不对?”怀梦倔强地扬起了脸,眼睛里还亮晶晶地噙着泪。
“你怎么会是负担呢?”他看向她,微微摇了摇头,“我想……对当时的我来说,我以为那是一种责任使然。”
他向她走近了半步,语气又放得更轻了些:“可是当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亏欠的时候……我当场便想告诉你不是,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我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怀梦张了张嘴,原本攒了一肚子反驳的话却好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真君,她更不敢相信,他竟会为了自己的事,变得这样的手足无措。
二郎神看着她,眼底微光流动:“若非这次因那蜃龙的诡计歪打正着,让我尝到了那种……哪怕赔上性命也想留住你的滋味。”
“我想,我便是到现在也不会明白的。”他一字一顿,言语之间是毫无保留的坦诚。
怀梦就这样怔怔地听着,原本心里那道酸溜溜的口子,好像突然被一团温热瞬间填满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珠子,小声嘟囔道:“所以你就干脆装聋作哑,让我一个人负气出走呗?”
“不是一个人,”二郎神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那一路,我都在你身后。”
“下次,”怀梦感到心中郁结已经尽数化开,于是深吸一口气,佯装嗔怪道,“下次别只跟着我了,我一个人打架,可是很累的。”
“好。”
二郎神这一声倒是应得很快,像是等这一句已经等了很久。
怀梦的脸颊也是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珠,方才那股子兴师问罪的英勇劲儿,在对方温软的话语中早已折了大半,就连她指尖处的丝线,都不经意地织出了一串粉色的小花。
*
突然,山间的风毫无征兆地变了方向,密密的乌云骤然在天空中聚集,方才还空旷清明的山林瞬间变得阴沉灰暗。
“轰隆——”
怀梦被这声炸雷吓得浑身激灵,四下张望确认并非那伤人修为的天雷后,这才略显迟疑地伸出五指,朝着虚空探了探:“这天……怎么说变就变,是要下大雨了么?”
二郎神的神色瞬间冷峻了下来,他大步向前,将怀梦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林间深处突兀地卷起一阵狂乱的黑风,那声势由远及近,像是在往他们所在之处冲撞而来。
怀梦心头一紧,掐起诀子便在掌中凝了仙力,还未来得及出声喝问,只见那黑风在丈余开外猛地一收,一道熟悉的身影重重地落在他们面前。
“真君!”
哮天犬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神色焦灼,胸口也是剧烈起伏着,似乎是跑了很远的路,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哮天犬大哥!”怀梦率先从二郎神身后探头出来,看清眼前的狼狈景象,不由得惊呼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