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会好的 但笑着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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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柘看向我笑着道：“好啊。”
“这附近有个小公园。”我说道，“走吧。”
从牛肉面店出来，经过一个马路，就是个小的街心公园。
公园的占地面积不算太大，但绿化做得很好，夏天的时候到处都郁郁葱葱的，冬天的时候虽然好多树没叶子了，但也不失另外一种美感。
公园里的长椅也不少，基本上走两步就能看到一个，冬天有太阳的时候，经常有老爷爷老奶奶在这边儿晒太阳。
我找了一个可以晒着后背的长椅：“坐这儿吧？”
“没问题。”许柘和我一样插着兜坐下了。
太阳烤在后背上，感觉人一会儿也要冒热气了。
我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声音。
“你觉不觉得人是可以听到阳光的声音的？”我问道。
我听到许柘那边动了动，好像是在思考我说的话。
“能。”他回答道。
“你闭上眼睛。”我说。
我也不知道许柘闭没闭上，但我感觉他闭上了，我没继续说话，他也没说话。
“听到了吗？”我问道。
许柘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睁开眼看向他，许柘依旧闭着眼睛，我一直觉得他最好看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但其实就算闭起来也一样好看。
他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地抖了两下，许柘睁开眼睛看向我。
“我听到了。”许柘说完笑了笑。
我歪头看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歇会儿吧。”我说道。
“真想一直这么坐着。”许柘说道，“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理会，就这么安静地坐下去。”
我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许柘，因为我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明白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证明他已经很痛苦了。
当人承受着巨大创伤的时候，是没有力气再去做其他的事情的，也就失去了人最基本的行动力和驱动力。
我虽然明白这种感受，但每个人的经历毕竟不同，人类的共情能力也毕竟有限，所以我是不可能完完全全地理解许柘的。
“你比我想象中的，你自己想象中的其实都要强悍得多。”我说道。
许柘看向我。
我继续说道：“因为你表现得太正常了，所以我总觉得你大概没遇到过什么很艰难的事情，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是没办法了，但你又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让自己的戾气伤害到其他人，或者说不想别人为你的情绪买单，所以干脆忍着，装作没事儿。”
许柘闭上眼睛，仰头靠到了椅背上。
我把话继续说完：“能做到这些的人是非常强的。”
说着说着，我总觉得这些话说得太正式，又有些煽情，于是也学着许柘的动作，仰头靠到了椅背上。
“这样有助于缓解颈椎疼痛吗？”我略带疑惑地说道。
许柘噗嗤一声乐了，如果不是有一滴眼泪刚好顺着他的侧脸滑下去，我大概会觉得许柘或许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沉重和疲惫。
但笑着流下来的眼泪最沉重。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好像确实会舒服一些。”
许柘依旧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强，如果真的强就不会这样了。”
“你说的那种人当然也存在，可以不为所动的。”我转回头看着天上，“但普通人其实才是大部分，比起学会不为所动，普通人能做到允许这些事情存在还继续一如往日地过自己的生活，已经很难得了。”
“不要……”我顿了顿，“对自己那么苛刻。”
许柘“嗯”了一声，我没指望我说的这番话能让他想通，如果这些话真的管用的话我早就想通了，时至今日，我和他也没什么分别，但我只能这么说，我也必须这么说，解决一切事情的前提是活下去，强硬的，甚至是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得救之道，就在其中。
“我觉得有人理解我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许柘说道，“但我又怕没一人理解我。”
“可是人本来就是要一个人来，一个人走的。”有只鸟飞了过去，我说道，“所以真正能始终和你站在一起的人就是你自己。”
“那压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许柘笑笑道。
“大啊。”我眨了眨眼，“所有的话如果都只能说给自己听，压力怎么会不大呢？”
“所以才有了朋友。”我微微侧头看了许柘一眼，“如果你想的话，随时可以说给我听。”
许柘睁开眼，轻轻眨了眨，可能是因为刚才泪水的缘故，眨眼的时候睫毛好像在闪着光。
“谢谢。”许柘说。
我没说“不客气”，也没说“没关系”。
我说：“会好的。”
我俩又坐了会儿，我说要送许柘回家，许柘笑着说：“我都多大人了，还得有人给我送回去。”
我说：“多大人了也可以送回去啊，而且你不是老说让我去你家吃饭吗，我也正好认认路。”
这么说，许柘就没再说什么了。
其实说担心他是有点儿夸张了，在我看来，许柘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但我觉得和朋友出来玩儿分开回去的路上多少还是有些悲伤的，要是能有人陪着估计会好很多。
到小区门口之后，我就没再往前送了，许柘说上去坐会儿，我说以后有机会正式来吧，许柘说没事儿，他爸妈不在意这些。
我说：“叔叔阿姨不在意，不代表我不在意，下次吧。”
许柘理解地点点头：“那行，那你回去路上慢点儿，到家来信儿啊。”
“知道了。”我说。
看着许柘进了小区，他三步一回头的，我也就没着急走，他回一次头，我朝他摆一次手，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转身离开。
到家之后，我也按照约定给许柘发了个信息，他回得还挺快。
“我跟我妈说你送我回来的。”许柘说，“她说我干嘛不让你上来坐会儿，正好一块儿吃晚饭。”
我笑了笑回道：“替我谢谢阿姨的好意，下次一定。”
许柘发了个“OK”的手势，又说道：“晚上吃完饭打游戏吗？”
他这恢复得还挺快，我还以为得没心情打了呢。
“没问题啊。”我回道。
“OK，那你吃完饭给我发消息。”
不得不庆幸的是，许柘的父母至少不会在他的痛苦上再增加重量，不然要怎么熬过去我也说不清了。
虽然约好了打游戏，但我还是先把碗刷了，主要是这两天不做作业也不看书的，我再不做点儿家务直接钻屋里打游戏，苏女士估计就要暴怒了。
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听许柘说话感觉已经好多了，甚至比往常的情绪更激昂一些，但其实人在不好受的时候话反而会更多一些。
很难讲到底是为了装作没事儿，还是通过多说话来告诉自己，自己没事儿。
我不知道许柘会不会有那种闪回的时刻，那些自己并不愿意想起的瞬间却总是无孔不入地突袭在脑子里，想抛抛不掉，想放放不下。
每一次闪回都会带来新一次的伤害，人们都说时间会淡化一切，会抚平一切，但那个过程又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好像要走到人生的尽头才可以。
不过我不打算问许柘有没有这个问题，我没有和他当病友的打算，因为我觉得许柘没病，至少没我有病。
“嘉瑞，嘉瑞。”许柘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嘛呢？”
复活了，我在原地杵了半天，被骂了。
我道了个歉，说网卡了。
打到十点多，我跟许柘说打算下了。
许柘说：“没问题，也该休息了。”
“明天好好休息吧。”我说道，“下周一估计各科的成绩就能出来了。”
许柘笑了笑：“你说你，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你又不怕这个。”我也笑道。
“一点不怕那是假的。”许柘说道，“主要是怕也没用，而且我爸妈吧，好像也不太在意，所以还好。”
我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叔叔阿姨是一直都不在意吗？”
这次轮到许柘沉默了，但他还是笑了笑回答道：“原先也在意的。”
我看着电脑屏幕眨了眨眼：“行了，早点儿睡吧，明天再睡个好觉，我老妈可是相当在意的，我回头要是挨揍，你记得来解救我。”
许柘在那头笑了起来，说“没问题”。
我关上电脑，仰起头靠到了椅背上。
原先在意，现在不在意了吗？
事情是得到什么程度，爸妈才突然连成绩都不在意了。
我妈敲了两下门，我开口道：“进。”
“不打了就赶紧洗澡睡觉。”我妈推开门，在门口说道。
“知道了。”我睁开眼看向她，“你还没睡啊？”
“你这呲哇乱叫的我睡什么。”我妈说道。
“行了啊妈。”我拿上睡衣起身道，“你平常电视开那么大声我也没见你睡不着。”
我妈无语地看了我一眼：“那能一样吗，赶紧洗澡去。”
“知道了，你赶紧去睡吧。”我说道。
说实话，我竟然突然有点期待周一了，我想看看许柘到底能考到什么程度，能让我们惊讶到什么程度。
我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我要是许柘，绝不会希望别人给我这么大压力。
爱考什么样什么样，考得好还是坏，我还能不跟他玩儿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