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段楼生

23、第 23 章 裂隙微光

　　检修岔路比主管道更加逼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内壁布满了粗糙的金属毛刺和冷凝水，冰冷的湿气瞬间浸透了作战服。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付瑶那决绝的背影和短暂的爆发也一同吞没。

　　“这边！快！”付瑶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异常坚定。她似乎对这类地下结构有着出乎意料的熟悉，或许是家族矿业背景带来的某种本能。

　　江河紧随其后，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不仅仅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付瑶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他紧紧握着闻溪的手，将她半护在身前，确保她不会在黑暗中跌倒或被突出的障碍所伤。闻溪的手冰凉，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努力跟上步伐。

　　江山跌跌撞撞地跟在哥哥身后，恐惧依旧写满脸上，但看到付瑶姐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他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陆屿无声地断后，偶尔回头，□□指向来路，警惕着可能的追兵。

　　岔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如同迷宫。付瑶凭借着直觉和对气流、声音的细微辨别，引导着方向。空气中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了一种……类似臭氧被电离后的特殊气味。

　　“前面有风！”付瑶突然停下，压低声音说道。

　　众人凝神感受，果然，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从前方黑暗中吹来，带着一丝外面世界的、不那么污浊的气息。

　　“可能是出口！”江山激动地小声说。

　　江河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小心翼翼地摸到前面，和付瑶并肩而立。前方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连接处，侧面有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通风扇叶，已经停止了转动，气流正是从扇叶的缝隙间透进来的。而连接处的另一端，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散发着浓郁硫磺和臭氧气味的金属栈道。

　　“两条路。”付瑶看向江河，汗水沿着她沾满烟灰的脸颊滑落，“通风扇可能通向外面，但外面情况未知，也可能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栈道往下，气味不对劲，可能有危险，但也可能是他们基地的薄弱环节。”

　　抉择的时刻。

　　外面的世界可能意味着更广阔的空间，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虫族和黑衣士兵。向下的栈道则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江河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众人——脸色苍白的闻溪，惊魂未定的江山，刚刚爆发过此刻眼神却重新变得坚毅的付瑶，以及始终冷静但消耗不小的陆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闻溪脸上，看到她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向下。”江河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而果断，“他们基地在下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或者……救人的机会。”他指的是那些被关押的学员。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这么多，他们早已明白，一味的逃避无法带来生机。

　　他们踏上了向下的金属栈道。栈道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在寂静中传出老远。下方的黑暗更深邃，那硫磺和臭氧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栈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从下方深处传来的、仿佛岩浆翻滚般的低沉轰鸣，提醒着他们脚下并非虚空。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栈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这里的空气灼热，视野被一种弥漫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蒸汽所笼罩。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着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岩浆湖！灼热的气浪扭曲着空气，轰鸣声正是从湖中传来。

　　而在岩浆湖的周围，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能量转换装置，许多管道直接插入岩浆之中，似乎在汲取着地热能源。这里，显然是那个地下基地的能量来源之一！

　　“看那里！”闻溪指着岩浆湖对岸。

　　对岸的岩壁上，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平台，平台上建立着一个简易的监控站和几个能量调节器。更重要的是，平台一侧的金属架上，固定着几台处于休眠状态的……轻型突击机甲！虽然是旧型号，但保养得不错，闪烁着待机的幽蓝光芒！

　　机甲！

　　在这个冷兵器和单兵武器主导的绝境中，机甲意味着强大的火力和机动性，意味着生存几率的极大提升！

　　希望，如同岩浆湖中的气泡，骤然涌现！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平台上有两名黑衣士兵正在巡逻。想要拿到机甲，必须解决他们。

　　“两台机甲，我们五个人……”陆屿快速计算着，“至少需要解决守卫，并争取到启动时间。”

　　“我去。”付瑶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对岸的守卫，“我有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她晃了晃手中剩下的最后两枚小型吸附雷，“制造点混乱，你们趁机过去。”

　　“太危险了！”闻溪立刻反对，“你一个人……”

　　“这是最好的办法。”付瑶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笑容，“总不能……一直当累赘。”她看了一眼江河和陆屿，“你们身手好，拿到机甲，我们才有机会冲出去。”

　　江河看着付瑶，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大小姐，在经历生死和背叛后，似乎脱胎换骨。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小心。不要硬拼。”

　　付瑶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刺鼻的空气，点了点头。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借助着蒸汽和管道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栈道另一侧，远离平台的方向移动。

　　江河则示意其他人压低身体，隐藏在栈道入口的阴影里，步枪瞄准了对岸的守卫，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岩浆上行走般煎熬。

　　突然，对岸远离平台的某个角落，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声！是付瑶引爆了吸附雷！

　　两名巡逻的守卫立刻被惊动，端起武器，警惕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江河低喝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上通往对岸平台的狭窄金属桥！闻溪、江山和陆屿紧随其后！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金属桥在脚下发出的声响在巨大的岩浆轰鸣声中并不明显。

　　眼看就要冲到平台——

　　“嘀——！”

　　一声尖锐的警报突然从平台上的监控站响起！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

　　被耍了！那爆炸只是诱饵，平台有独立的 motion sensor（运动传感器）！

　　刚刚被引开的那两名守卫立刻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举起武器！

　　而更糟糕的是，平台另一侧的一个小门突然打开，又冲出了三名黑衣士兵！

　　五对五！但对方占据地利，并且他们尚未拿到机甲！

　　“抢占机甲！”江河大吼，不再隐藏，手中的脉冲步枪喷射出愤怒的火舌，压制最先转身的那两名守卫！

　　陆屿也同时开火，精准的射击逼迫后出现的三名士兵寻找掩体。

　　闻溪拉着江山，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几台休眠的机甲！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混乱的枪声在灼热的岩浆湖上空回荡。

　　江河一边射击，一边试图向闻溪他们靠近，但敌人的火力异常凶猛，将他们死死压制在平台入口处的几个能量调节器后面。

　　“哥！小心！”江山惊恐地看到一名黑衣士兵从侧翼包抄过来，举枪瞄准了江河的后背！

　　就在这危急关头——

　　“砰！”

　　一声狙击枪特有的沉闷轰鸣从高处传来！

　　那名试图包抄的黑衣士兵头盔猛地炸开，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众人惊愕地抬头，只见在半球形空间高处的一个检修平台上，一个身影傲然站立，手中端着的，正是陆屿那把造型夸张的重型狙击步枪！

　　是付瑶！她不知何时爬到了那里！

　　“看什么看！快拿机甲！”付瑶通过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似乎与基地频道兼容的通讯器，对着下面吼道，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得意，“本小姐可是拿了三届星际青年射击锦标赛的冠军！”

　　这一刻，她脸上沾满污垢，工装破损，却仿佛重新披上了那身张扬明媚的战袍！

　　希望，如同岩浆，再次炽热地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