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二章（中） 英雄和狗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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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开幕前夕，班级匆忙完成了一次简易合练，时间仓促，边孜颜他们那组的舞台表演压根没来得及完整展示。
周幂允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的表演究竟是什么模样。
直到夏老师抱着一摞演出服走进教室，泛黄的布料分发到手中，周幂允的目光骤然被身上这套亮眼的黄色服装牢牢吸住。布料质感质朴，搭配头顶配套的麦穗发饰，一眼看去，满是丰收麦田的气息。
“这……是麦子装？”
此前一直暗自担心自己表演造型滑稽、会被众人取笑的边孜颜，在看清全班统一的服装后，瞬间松了口气，当即低低爆笑出声。
“哇哈哈哈——看到你们的这么雷霆我就放心了！”
“你笑个鬼！”
周幂允抬手就想把手里的麦穗发饰朝他丢过去，指尖堪堪松开的瞬间，又猛地收住动作，慢慢收回手，憋着气忿忿地小声嘀咕：“反正也不会有人特意关注我们，不像有些人，站在哪里都很亮眼。”
边孜颜被她突如其来的吐槽噎了一下，一下子听出了那个加重的“亮眼”背后的调侃意，随即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自恋：“不管，我穿肯定很帅。”
周幂允刚想开口反驳，一旁的商珺已经率先忍不住回怼：“哪来的盲目自信！”
周幂允原本被他直白的自恋尬得一脸无言以对，被好友这么一嘴替，瞬间从尴尬的氛围里解脱出来，没忍住低头轻笑。结果刚扬起笑意，就对上商珺扫过来的眼神。
“你也被这自恋货传染了？”
周幂允立刻咬住嘴唇，堪堪收敛笑意，默默转回头。心里暗自懊恼：可恶，难道喜欢一个人，真的会不知不觉变成学人精，连情绪都跟着被他牵动？
班里的热闹散去，晚间回到寝室，众人忙着整理次日的开幕式服装。不止边孜颜对自己的造型满心期待，齐沐欢也格外上心，眼底亮闪闪的，主动说要当着室友的面试穿演出服。
商珺笑着应声答应，周幂允也轻轻点了点头，算作默许。
齐沐欢抱着衣服笑意盈盈地走进卫生间，寝室瞬间安静下来。周幂允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麦穗发饰，心绪轻轻起伏。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清脆的报喜声响起：“当当当！”
“哇，也太好看了吧！”
商珺的赞叹率先响起，周幂允闻声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入眼前的画面。
齐沐欢头戴宽大的草帽，身着带着假补丁的素色衣裙，眉眼明媚，笑意张扬，整个人鲜活又可爱，自带松弛耀眼的气场。
周幂允下意识微微嘟起唇，心底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羡慕她这般无拘无束、永远明媚的模样，却又清晰知晓，自己和她之间，永远隔着一层跨不过的距离。
“明天我还要扎双三股辫，肯定更出片。”齐沐欢笑着畅想。
周幂允抿紧唇瓣，掩去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将麦穗发饰轻轻放进衣柜，转身走到阳台，抬手拉上窗帘，将一室的热闹轻轻隔绝在外。
次日下午，运动会正式开幕。
阳光毒辣炽烈，滚烫的光线铺满整个操场，偏偏和高二四班全员的明黄色麦田演出服奇异契合，暖融融的色调裹着青春的燥热，氛围感拉满。
前排传来马菽羽嬉闹的笑语：“啊啊啊，早知道太阳这么大，我也选稻草人造型了！欢欢，你的草帽借我戴一会儿呗？”
齐沐欢笑着摆手，语气轻快俏皮：“不好意思不可以哦，稻草人的帽子概不外借～”
前排的嬉笑热闹肆意蔓延，后排的周幂允却被烈日晒得头脑发沉，浑身发软，蔫蔫地垂着肩，提不起半点精神。早起的轻微不适，被烈日彻底放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周周，没事吧？”
商珺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紧锁，满眼关切地望着她。
周幂允轻轻摇了摇头，又迟疑着点了点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后男生的玩闹声骤然炸响，打破了周遭的沉闷。
“边哥！你的发带借我戴戴呗，凑个热闹！”
边孜颜带着一贯的少年意气，笑着摆手拒绝，语气张扬又自恋：“不借不借，看我独自帅气就好！”
原本就头晕难受的周幂允，听到他这番直白的发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不适感更甚。
商珺一直默默关注着周幂允的状态，见她被折腾得愈发难受，瞬间没了耐心，猛地回头，没好气地朝边孜颜喊了一声：“边孜颜，安分点！”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边孜颜瞬间噤声，脸上的嬉笑骤然收敛。他顺着商珺的目光看去，一眼瞥见身旁脸色惨白、眉眼恹恹的周幂允，脑海里瞬间闪过军训时她中暑难受的模样。
不是吧，这丫头又中暑了？
边孜颜指尖下意识摸向口袋，触到那颗冰凉的柠檬糖时，才猛然回过神。人潮拥挤、万众瞩目，他根本没有合适的时机递出去，只能默默收回手，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嬉闹。
在全班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与期待中，运动会开幕式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高二四班的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主席台，全场目光瞬间被这一身独特的黄色麦田造型吸引，新奇又亮眼。
“立定！向右转——”
整齐的口令落下，全场瞬间安静。温柔舒缓的《风吹麦浪》纯音乐缓缓响起，扮演麦子的同学们齐齐蹲下，跟着轻柔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默契地为前排的表演主角让出一条通畅的通道。齐沐欢头戴草帽，扮作稻草人，跟着微风的节奏轻轻晃动身姿，舒展又好看。
全场目光聚焦在前排热身的几人身上，旁人都认认真真压腿拉伸、一丝不苟，唯独边孜颜画风迥异。他吊儿郎当地模仿着同伴的动作，刻意夸张搞笑，惹得台下泛起细碎的笑声。
视线掠过人群，他转头朝着扮演稻草人的齐沐欢轻轻挥手，齐沐欢也俏皮地甩了甩辫子回应，眼底带着笑意，还轻轻眨了眨眼。全程只是干净的同学互动，坦荡又大方。
很快，音乐节奏递进，所有人同步蹲好预备姿势。方才还肆意嬉闹的边孜颜，偏偏慢了半拍，慌忙下蹲时重心不稳，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他手忙脚乱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彻底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认真归位。
表演正式开始，众人有序慢跑入场。边孜颜两次试着提速超车，都被身旁的同伴稳稳挡住。他故作泄气地垮了垮肩，下一秒却抓住空隙骤然加速，身形利落突围，不再有半分玩笑模样，神情专注又认真，全力朝着前场冲刺，最后稳稳刹住脚步。
周幂允刚好蹲在他止步的位置前方，身形比他略靠前一点，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看清他脚上的球鞋纹路。
滚烫的日光、燥热的空气、微微眩晕的触感，还有眼前熟悉的球鞋，一切都和军训那天的场景重叠。
那时候的她，满心烦躁，格外厌烦这个张扬跳脱的少年。可如今再回望，心境早已悄然改变。
悠扬的音乐缓缓收尾，周幂允堪堪从恍惚中抽离，正要跟着众人一同起身，头晕的不适感骤然袭来。她重心一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恰好踩到了身后边孜颜的鞋面，脚下一滑，径直朝着地面摔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又稳妥，稳稳将她稳住。
动作发生在人潮涌动的方阵之中，仓促又隐秘，无人察觉这场短暂的搀扶。下一秒，那只手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幂允压下心头的慌乱，跟着大部队喊完口号，一步步离开主席台区域。待周遭的人群稍稍散开，她才放缓脚步，轻声开口：“谢谢。”
少年的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嬉闹：“还晕吗？”
“还好，你的鞋……没事吧？”周幂允小声询问，带着几分歉意。
“无事。”
两人并肩而立，距离极近，少年身上干净的杜松气息直直钻入鼻腔，搅得她心绪纷乱。周幂允下意识加快脚步，悄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心跳却迟迟无法平复。
开幕式结束后，烈日渐渐收敛了燥热，微风带着凉意吹来，周幂允的头晕不适感缓解了不少。没有比赛项目的她，独自坐在看台之上，拿着纸笔，低头构思着老师布置的加油稿。
没过多久，已经戴好号码布的商珺快步走到她身边，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紧张。
“宋莞遇临时身体不舒服，跑不了了，八百米刚好缺一个人。”
周幂允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皱起眉头：“那岂不是只剩你一个人跑了？”
商珺静静看了她几秒，没有直接回话，反而轻声问道：“周周，你现在好彻底了吗？”
“啊？”周幂允愣了愣，随即点头，“好多了，完全没事了。”
商珺抿了抿唇，语气带着试探，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特殊情况可以找人代跑。”
周幂允话音一顿，瞬间反应过来她的用意，抬眼看向她：“你想让我替跑？”
商珺默然点头，眼底带着忐忑：“我知道你不喜欢赛场，也不想强迫你。只是……我有点慌，你要是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
看着好友眼底的不安，周幂允所有的为难都化作温柔的妥协。她浅浅一笑，轻轻应声：“没事，我陪你。”
商珺瞬间松了口气，眉眼舒展，露出笑意：“好，我去给你拿号码布！”
直到站在八百米起跑线前，周幂允依旧觉得有些魔幻。看着身边身姿挺拔、蓄势待发的商珺所在的第一组正要出发，她的注意力也分散了一点。让没想到的是商珺竟然跑这么快，直接跑了个小组第一，以至班里的所有来接人的人都围了过去，等周幂允出发时只剩下了她自己。
枪声骤然响起，尖锐的声响划破操场的喧嚣。
周幂允来不及紧张，下意识全力冲了出去。可八百米的耐力赛从不是一时爆发力能支撑的，没过半程，她的体力就快速透支，脚步越来越沉，速度一点点放缓，渐渐落在了后方。
她清晰看见前方遥遥领先的身影——是卢钰婷。年级里公认的长跑强者，上次八百米、一千五百米赛事双双夺冠，实力远超常人。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呐喊，声势浩大，却没有一道声音是为她而来。
世人永远只会聚焦第一名的耀眼，或是最后一名的窘迫，没人会留意中间奋力追赶、默默坚持的普通人。周幂允向来受不了这种带着怜悯的注目，更受不了无人问津的落寞。
双腿渐渐灌铅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带着刺骨的酸痛。周遭的欢呼声愈发喧闹，她却愈发恍惚，甚至不知道卢钰婷是否已经冲过终点。
她凭着仅剩的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冲过终点线，身体发软的瞬间，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周周，你怎么样？还好吗？”
抬眼便是齐沐欢明媚的脸庞，周幂允下意识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声音虚弱：“商商呢？”
“她跑得太好，被大家围着祝贺、看二班的成绩去了。”齐沐欢扶着她慢慢站稳，语气真诚，“谢谢你替莞遇跑完了全程，真的辛苦了。”
周幂允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别扭。她不喜欢“替跑”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仿佛她拼尽全力的坚持，从来都算不上自己的努力。她轻轻挣开齐沐欢的搀扶，勉强摆了摆手，朝着班级看台的方向走去。
“周幂允！”
熟悉的少年声线从看台上方传来，清亮又明朗。周幂允抬头，一眼就看见坐在看台顶端的边孜颜，他正朝着她用力挥手，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少女心头刚刚郁结的闷意，瞬间散去大半，嘴角下意识扬起笑意。
“商珺跑的怎么样？”
这句问话，瞬间凝固了她所有的笑意。周幂允垂眸，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答案：“第二，比卢钰婷慢了零点一秒，差一点点。”
“卢钰婷这么猛？那已经很厉害了。”边孜颜的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周幂允胡乱应了两声，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抱着怀里的稿纸，闷闷地发呆，心底满是不甘与落寞。
不知静坐了多久，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怎么不说话？累坏了？”
“没事。”周幂允轻声回应。
“老师给运动员准备的饮料，拿着补补体力。”
边孜颜笑意盈盈地递来一瓶饮料，周幂允的目光却骤然定格在他掌心的另一样小东西上，呼吸骤然一滞。
一颗通体清亮的柠檬糖，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分明不是老师统一准备的物资。
周幂允下意识捂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心底炸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救命，心跳快得快要失控，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二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