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十二章（中） 冰山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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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商珺看见走廊栏杆边独自发愣的少女，即便是素来沉静淡漠的她，也敏锐察觉到周幂允状态异常。
“周周？”
周幂允缓缓掀眸望向她眼底浮着一层挥不散的忧郁，裹挟着持续思考带来的疲惫。
“商商，你有多的发圈吗？”
商珺一言不发，从手腕褪下一根墨绿色发绳，轻轻递到她掌心。周幂允的视线在发绳上短暂一顿，随手拢起散落的头发捆好，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谢谢。”
商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半句，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教室。
没过多久，周幂允跟在班主任夏老师身后走进班级。她面上没什么起伏，径直走到座位坐下，夏老师随即站上讲台，开口通知近期安排。
“九月底的运动会，是咱们四班升入高二第一场集体活动，希望大家积极报名，方文择负责登记，活动结束统一安排奶茶和零食。”
话音落下，教室里掀起一阵欢呼。夏老师无奈静待喧闹平息，继续说道：
“不过提醒各位，运动会假期结束之后，就是高二第一次月考。班里座位很久没有调整，这次月考成绩会作为调座参考，大家最近多上点心。”
教室顷刻间哗然。周幂允指尖转了三圈笔，安静从抽屉抽出笔记本，低头落笔记录。夏老师简单补充几句，宣布午休熄灯。周遭陆续趴下休息，周幂允拿起本子起身。
“不睡？”
周幂允脚步微微一僵，语气平淡无波：
“我做一份规划。”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离开教室。方才挺直脊背同她说话的边孜颜，在那声关门响后骤然卸下力气，趴在桌面上，心头萦绕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这个中午，边孜颜睡得并不安稳。猛然惊醒后，他悄声走出教室，才发觉外头下起细雨。丝丝雨线飘进长廊，潮湿苦涩的雨腥味漫入鼻腔。
“阿嚏。”
鼻尖泛起痒意，他揉了揉鼻子，漫无目的地走向走廊外侧的自习长桌。走近时，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脚步不由自主顿住。
蒙蒙雨幕作底色，周幂允伏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睡着，指尖抵在笔记本边缘，半埋进自己小小的一方天地，安静得像只蜷缩的小猫，让人忍不住侧目。边孜颜放轻脚步靠近，余光落在摊开的纸面，看清一行端正有力的字迹。
“月考目标：语文120，数学110，英语125……”
边孜颜唇角弯起浅淡笑意，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小姑娘一本正经较劲的模样。就在这时，书页一角还有几行文字闯入视线，她的手指恰好压住大半内容，只能辨认出最开头两个字。
逃离……
她想要逃离什么？无数猜想在心底盘旋，得不到半点答案。他正暗自疑惑，桌面上的手指轻轻一颤。下一秒，周幂允猛地伸手合上本子，抬眼，直直撞上他的视线，一双眼眸还蒙着睡醒后的水汽。
“看什么！”
边孜颜愣在原地，只能目送她的背影快步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到底怎么了？还有那个本子里藏着什么。疑问重重落在心底，久久散不去。
连绵阴雨迟迟不停，周幂允低落的状态也没有半点好转。商珺看在眼里，始终没有主动追问，任由她长久独自沉默发呆。临近晚饭时分，周幂允率先打破沉寂。
“我想去特色食堂。”
“好。”
下课铃声响起，两人撑起雨伞走入雨幕。
或许是特色食堂菜品抢手，等她们赶到，剩下的菜品已经不多。
“唉，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孜然羊肉炒饭……”
宋莞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周幂允微微垂首，指尖无意识摩挲饭卡边缘。
“小姑娘，到你了，想吃点什么？”
耳边响起锅铲碰撞瓷碗清脆的声响，周幂允轻声询问窗口阿姨。
“请问可以只打半份炒饭吗？”
食堂阿姨略显错愕，迟疑片刻还是应下。一旁的商珺静静看着，眉头缓缓蹙起。等周幂允端着餐盘走过来，她当即开口。
“你半份吃得饱？”
周幂允眼底亮着，努力扬起甜美的笑容。
“不是呀。我等下打点白饭拌进去，分量和一整份差不多。我只要半份，宋莞遇她们说不定就能轮到。”
“你何必处处顾及别人能不能吃上？”
商珺声音不自觉抬高，凤眼微微上挑，透出几分凌厉。
周幂允眉头拧紧，心底涌上一丝火气：“我乐意不行吗？又没有妨碍任何人，我照样能吃饱……”
“你永远习惯性退让！周幂允，每一次都是你主动妥协，过后又暗自烦闷委屈，到头来又能怪谁？”
周幂允脸颊涨得通红，气恼之中混杂着难以压抑的委屈，眼眶微微发热。
“我只是想做一个旁人挑不出毛病的人。你难道受得了所有人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吗？”
商珺平静回望她，情绪堆积在眼底，却没有彻底发作。她从口袋抽出纸巾，抬手轻轻拭去周幂允脸颊沾到的细碎雨珠，语气冷淡而清醒，说完便转身离开，将周幂允独自留在原地。那句台词反复在她脑海回荡。
“事事周全，又能好到哪里去。不如像我一样坦然接受，本来就不会所有人都喜欢我这个爱多管闲事的班长。”
吃饭时，周幂允反复回想方才的争执，回想商珺那份习以为常的冷淡与孤独，慢慢渗入两个人每一次对话，走向全然不同的两种选择。
她忽然想起商珺那个特别的小名——十一。
她曾听过一种说法：朋友、恋人、家人，笔画皆是十二。十一，便是十二少一笔。
对外，商珺永远是留有距离的“十一”，恪守礼貌，不轻易交付真心，寡言冷淡，也因此时常遭受非议。唯有面对至亲，她才补齐缺少的那一笔，变成毫无保留的十二。
那我呢？周幂允在心底叩问自己。
看起来她关心很多人，可很多关心都带着刻意伪装，哪怕伪装得十分拙劣。长久扮演完美无缺的人，实在太过疲惫。商珺看得通透，终于在今天再也无法忍受，直白戳破她。
那我内心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只觉得口中的饭菜，浸满了泪水的咸。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十二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