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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为难 获批换宿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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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批换宿举荐文书后,孔夫子体恤他夜夜寄居讲堂寒凉,特意收拾讲堂西侧闲置杂物小屋,供他暂住落脚。
小屋狭小朴素,无充沛灵脉,却独门清净,远离西寮纷争,刚好能安心静心备考月榜,凭课业合规申请独居院落。
沈知微只盼着日子过快一些,有一方小院蔽身
自此一连数日,天光破晓之前,沈知微便准时起身。
洗漱完毕便踏入空荡文史讲堂晨读修习,雾色漫窗,晨光轻柔,他独坐窗前伏案诵读批注,专注认真。
每每推门而入,总能撞见窗边专心课业的沈知微。少年闻声抬眸,眉眼舒展,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眼弯成一汪澄澈月牙,干净温和,带着善意。
陆时衍每每淡淡颔首回应,便落座前方案几,依旧笔墨空白,无心文史课业。
只是耳畔清浅读书声,笔纸接触的轻微声响,他索性看了过去。
日光缓缓爬上桌腿、她的手……
直到有童子来请,陆时衍百无聊赖的移开目光。
文课十五日很快便过了,偶尔会遇到陆时衍来听课,沈知微顺势照顾起课室周围的绿植,与孔夫子越发相熟。
安稳晨起相伴不过数日,麻烦再度找上门来。
晨雾尚未散尽,淡金晨光斜斜切过窗格,沈知微刚落座铺开典籍研墨,身前骤然覆下厚重阴影,去路尽数被堵。
来人正是西寮同住的三名弟子。
为首温景延,中州二流温家嫡子,姑母身居白玉京后宫为贵妃,背靠外戚皇家势力,在宗门新生跋扈横行,惯会倚家世压人,阴私手段极多。
此前四人混居西寮,温景延三人仗势欺压,强行逼迫沈知微包揽寮舍清扫、取水、晨昏值守全部杂务,逼迫他长期代为轮值。
沈知微心知宗门门规森严:明令禁止同门斗殴、禁止公然欺压役使同窗,一旦明面动手、仗家世欺辱同门,查实后必扣贡献、取消课业登榜资格,甚至延缓结业。
她不愿俯首受拿捏,更不愿耽误晨起修习冲刺月榜,搬入讲堂小屋后,便刻意避回西寮,故意回绝代劳轮值。
昨夜寮舍执事依规清点值守,温景延三人脱岗偷懒无人履职,依规被扣半月宗门贡献,还要被罚三日寮舍苦役。三人不敢顶撞执事、不敢公然闹事违逆门规,便将所有怨气尽数迁怒沈知微。
他们不敢当众动手留痕触犯门规,便打算私下暗处磋磨惩戒。
温景延居高临下睨着他,二话不说抬手扣紧沈知微肩头,掌心暗藏狠力,指节死死掐碾皮肉,力道阴狠内敛,藏在衣下不留外露伤痕,完美避开门规追责。
尖锐痛感顺着肩骨蔓延,沈知微身形一颤,指尖攥紧笔杆,眉峰微蹙,硬生生压住痛意,面色只是微微泛白,没有失态出声。
身侧两名跟班弟子分立两侧,刻意遮挡周遭视线,隔绝外人目光。
温景延皮笑肉不笑,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戾气:“沈砚辞,躲在偏屋倒是清闲自在。明知我们缺人轮值,你故意避而不来,害我们受罚吃苦,这笔账,总要算清楚。”
沈知微抬眸,声线平稳克制,有礼亦有底线:“寮舍轮值各司其职,宗门禁止私役同门,我本无代劳义务。诸位脱岗受罚,是自身违反寮舍规制,与我无关。”
“无关?”温景延笑意变冷,掌心力道再度加重,俯身压低嗓音威胁,字字阴狠,“沈家没落无权无势,你得罪不起温家。外头回廊僻静,随我出去小聚片刻。”
沈知微抿唇
名为小聚,实则寻无人僻静之处,暗中惩戒施压,逼他往后乖乖低头,包揽所有寮舍杂务。
一室晨光静好,陆时衍步入课室余光往旁处一扫哪里空无一人,江叙了然一笑“刚有同门前来寻沈师弟小聚。”
他漫不经心的望向屋外的绿植,泥土湿润。
讲堂廊柱之后,晨雾拢住墨色衣摆。
栖云折玉第一章云阶跌尘,玉染衣尘(后续连贯正文)
回廊背阴处,晨雾寒凉,无人往来。
温景延料定此地偏僻无耳目,彻底卸下表面客套,抬手便狠狠推搡沈知微脊背,身后跟班顺势合围,拳脚专挑衣下皮肉、不留外伤的位置下手。
力道细碎又刁钻,落在脊背、腰侧,钝痛蔓延周身。
沈知微咬着下唇,死死忍住喉间痛哼,脊背绷得笔直,不肯弯腰求饶。
她深谙宗门律法,只要自己不主动还手、不制造斗殴痕迹,只需留下暗处受欺的证据,便可借力夫子惩戒几人。
不过片刻,温景延三人拿捏分寸,收手后撤,面上再度恢复若无其事的模样。毕竟不敢公然伤损同门,只敢私下磋磨她出气。
“下次懂点规矩,乖乖回寮舍替我们轮值,便不会再吃苦头。”温景延整理衣袖,居高临下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带着十足威慑,带着两名跟班扬长离去。
回廊只剩沈知微一人。
冷风灌进衣料,浑身酸痛刺骨,连日积压的委屈、孤身立足的疲惫、身在宗门无依无靠的无力感,尽数翻涌上来。
周遭空无一人,不必再伪装坚强隐忍。
沈知微缓缓蹲下身,双膝抵着胸口,垂首将脸埋在臂弯之间,纤瘦肩头微微发抖,水滴砸在青石地面,细碎滚烫。
片刻后她擦了擦脸,缓缓起身抚平衣裳褶皱,湿红的眸子刚被新雨洗过,带着几分可怜。
而廊外古树之后,墨色身影静静伫立。
陆时衍本欲上前解围,却止步目睹全程。
他见过世家子弟斗殴流血面不改色,见过宗门少年受罚吃苦傲骨不屈,自幼根植认知里,男子本就该筋骨坚硬,受欺受难,也该隐忍藏泪。
可眼前沈砚辞,不过是些许皮肉之苦,便蹲在角落,悄无声息落泪。
眉眼脆弱,身形单薄,连落泪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看见,故作坚强挺直脊背,偏偏眼底泛红,脆弱藏不住。
陆时衍眉心微蹙,心底泛起浓重不解与别扭。
男儿有泪不轻弹,沈砚辞身为男子,心性未免太过绵软易碎。
可看着他强撑体面、独自抹泪、无人依靠的模样,心口又无端闷涩,极其不舒服。他想他应是不喜轻易掉泪之人的。
两种复杂心绪纠缠,让他愈发烦躁。眉眼却是温和有礼的模样。
他并未现身,静立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转身离去。
半柱香后,沈知微平复情绪,抬手拭去眼角泪痕,眼底脆弱尽数褪去,只剩冷静清明。
方才受欺之时,她刻意侧身,将温景延出言威胁、指使同门动手的话语,尽数引至回廊拐角夫子常途经的听音石旁。
听音石传声聚音,是宗门早年修筑回廊的巧构,角落说话,前方石台听得一清二楚。
她算准孔夫子晨起巡查讲堂回廊的时辰,故意顺从前往僻静回廊,引温景延当众出言威胁、动手磋磨,将对方依仗外戚家世、私压同门、违规役使同窗的罪证,尽数留在听音石之上。
整理好衣衫,掩去衣下淤青,沈知微步履平稳折返讲堂,依旧端坐窗前晨读,神色如常,仿佛方才欺辱从未发生。
不过片刻,孔夫子面色沉怒,快步走入讲堂。
方才巡查回廊,听音石清晰传来温景延跋扈胁迫、仗贵妃家世欺压同门、强逼代劳寮务的一字一句,罪证确凿。
夫子一生尊礼法、恨恃权欺人,从不受权贵裹挟,当即派人传唤温景延三人前来讲堂。
三人起初还仗着家世狡辩抵赖,拒不承认欺压同门。
孔夫子直接调取听音石留声,声色跋扈、威胁逼迫的话语响彻讲堂,铁证如山。
加之沈知微起身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坦荡,分寸得体,只陈述事实,不添油加醋:“弟子搬离西寮,依规不愿私替同门轮值,便遭三位师兄私下胁迫磋磨,弟子未曾还手,一心只想安心课业备考月榜。”
他眼底尚有未散尽的微红,脊背端正,有礼有度,孱弱却坦荡。
铁证在前,无从辩驳。
孔夫子拂袖震怒,全然不顾温家后宫贵妃情面,依规宣判惩处:
温景延三人依仗家世,私役同门、私下欺凌学子,触犯宗门门规,扣除全月宗门贡献,罚七日山门清扫苦役,新生品行记过扣分,永久剥夺四科登榜换宿资格。
三人脸色煞白,再无往日跋扈,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
宣判完毕,夫子转头看向安然伫立的沈知微,神色再度温和,满心怜惜:“你安分守己,治学勤恳,无端受欺,无需介怀。安心修习,月榜登榜,独居院落即刻批复予你。”
沈知微躬身行礼,音色恭顺平和:“多谢夫子秉公决断。”
全程不争不闹,借力规矩自保,不伤自身,便彻底了结西寮刁难,断掉三人日后欺压自己的资格。
而窗边一隅,陆时衍坐在案前,静静看着这一幕。
方才角落落泪易碎,此刻冷静布局借力、从容自保。
两面模样,尽数撞入眼底,他愈发看不懂这个沈家嫡子。
心软爱哭,却又心思通透,隐忍有谋,忽而升起几分探究之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有弟子前来躬身请教,陆时衍挂上温和笑容疏离婉拒。
被缠着烦了,眉眼冷下,一个眼神那弟子嗫嚅退走。
这才有空继续观察沈知微。
几番风波落幕,利弊已然分明。
沈知微虽皮肉受痛,挨了一通暗打,却彻底拔除西寮隐患,经孔夫子亲口批复,不必等候月榜登榜,便可直接入住独立清砚舍,独享清净居所,彻底远离混居寮舍纷争。
孔夫子感念他安分守己、勤恳向学,又遭外戚子弟无端欺压,自此格外课业照拂。
可与此同时,他也彻底得罪背靠白玉京贵妃的温景延,二人梁子结死,暗处敌意根深蒂固,往后必会伺机报复。
一堂裁决,尽数落入陆时衍眼底。
陆时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扣响桌面,只觉他心思不够狠,须知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的道理,眉眼缱绻的扫向她的背影。
从前他只觉沈砚辞绵软听话、晨间笑意干净,不过普通同门。亲眼见过他隐忍受欺、独处落泪的脆弱,又见他心思缜密、借力门规自保的通透坚韧,两面反差极大,陆时衍心底生出浓烈探究好奇。
沈知微性子温润谦和,待人有礼有度,从不与人交恶;加之文史天赋出众,诗文注解通透,课业笔记字迹清隽、批注详尽,新生同门但凡求教课业,他皆耐心解答,大方出借笔记,除去温景延一党,大半同门都心悦亲近,人缘极佳。
入夜讲堂灯火摇曳,同门尽数散去往居所,沈知微独坐窗边整理诗文,脊背不经意牵动皮下淤青,身形微僵,痛感隐隐蔓延。
脚步声轻缓落至案前。
是陆时衍,他今日依旧没做文课,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夫子竟是不再追究,还指派沈知微与他补课,沈知微愕然,眸子瞪大。
陆时衍温和的对她颔首,他只身前来,手中提着素纹小木药盒,轻轻放在铺开的典籍之上。
盒中平放两罐瓷封药膏,一罐青灵淤膏,专治衣下暗伤、皮下瘀肿,止痛化瘀效果极佳;一罐润肌白膏,消肿柔肤,愈后不留半点淤痕,皆是宗门稀缺的上好灵药。
他眉眼温润如常,语气平和淡然,随意的关心同门“听闻夫子说了今日之事,沈师弟受累了,用此二药外敷即可。”
不等沈知微开口推辞,陆时衍淡淡补了缘由“此前留堂补写课业,承蒙你借文史笔记相助,此番赠药,不过回馈你的善意,两相抵消而已。不必有压力”
沈知微闻言一怔,随即了然。
原来是为报答笔记之事,陆师兄真是个平易近人之人。
推拒之话咽回去,笑着接过,他抬眸看向陆时衍,眉眼温和澄澈,不再执意推辞,微微躬身道谢“多谢陆师兄,有心了。”
本就是举手之劳借笔记,对方却记挂于心,特意赠药回馈,沈知微看向他的眼睛都带着星子,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时衍颔首,目光淡淡扫过他尚且泛淡红的眼尾,想起白日他独自蹲坐落泪的模样,眼前模样更加顺眼,思绪转瞬压下,只维持君子模样:“无妨。举手之劳,我多有不懂还请沈师弟多多指教一二。”
“这是自然,陆师兄待我整理完今日的笔录,师兄有何不懂的可以圈画出来,我与师兄细说”
“都不懂”他随意扫了眼书册
“啊?‘沈知微不敢置信,对上他的黑眸,也没说什么,将书拿来“无妨,离月考还有时日,每日傍晚陆师兄可有空,我为你讲学。”
“不一定有空”
她表示理解,也不追问。温润的嗓音轻轻诵读书文,少年语调清软,耐心平和。低头讲课时睫毛垂落,温顺无害。
陆时衍静静侧目聆听,指尖轻扣。毫无疑问,这个沈家嫡子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