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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后 “阿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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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铮——”
刚刚一只靴子迈进长乐宫,头还没抬呢,太后阿娘的声音刹那间竟就已在咫尺了,当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浅淡的檀香盈盈地缭绕在她的鼻尖。
岑铮抬眼,轻轻地回抱了一下,又一触即分,爽朗笑道:
“阿娘今日精神可真不错,不知道松黄饼可有备好了?我可是准备要大开杀戒了!”
“缺了谁也不能缺了我家於菟的呀。”
石知序笑着,用食指轻轻地戳着岑铮的脑门,又十分亲昵地牵着她的手,绕过盘龙的金柱,穿过螺钿的屏风、碗口大的夜明珠、千金难求的名家字画,将人按坐在金丝楠木的圈椅上。
长乐宫是整个大昱皇宫里修的最好的宫殿,殿内的陈设岑铮无一处不熟悉,基本都是她出征打仗带回来的小玩意,不论是夜明珠、瓷盏,还是金椅、绸缎,抑或是先贤名家字画,无一不贵重妥帖。
简而言之,这一路上,确实有些亮的晃眼了,陛下竟真没说错。
不过,那又如何?
阿娘值得。
石知序,也就姜珩姜璟的阿娘,当今大昱的太后,她是个极好也极厉害的人,姜珩能在外面带兵打仗,管前线粮草兵马,那么石大娘子也就在大后方把管内政。
不仅安置伤亡将士及其父母家人,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而且在之前物资困难的时候,还以身作则,组织大家一起为前线将士们制作冬衣、运送粮草。
可以说,如果没有石知序在,大昱的建国事业至少还要再晚上十年,甚至更久。
而此刻,外柔内刚的石大娘子正笑嘻嘻地拉着岑铮闲聊,手也不闲着,一边说话还一边顺带着给岑铮舀粥、夹菜、夹肉。
完全无视了站在旁边准备侍奉的宫人们。
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如果能不干活就领工资的话,确实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两母女相谈甚欢,唯有自己进门,自己落座,自己夹菜用饭的姜璟眼巴巴地望着那其乐融融的两人。
大抵是某些视线实在是太过灼热,太后率先抵不住了。
趁着岑铮吃饭的空当,抬起头,看着他,飞快道:
“怎么了?有事说事?”
姜璟眼神委屈地落在岑铮的碗上。
一向对视线敏感的岑铮抬头,看也不看的就将面前这个她最讨厌吃的那碗七宝素粥拿起,放到他面前。
太后无奈,看了眼借机消灭自己不爱吃甜粥的岑铮,又看了眼捧着个甜粥傻笑的儿子。
罢了罢了。
她这个儿子,若能在岑铮的庇护下,好好地得以终年,就算是她祖上积德了。
人人都说岑铮有勇无谋,是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蠢货,一堆蠢货!
但凡动动他们那已经快要锈掉的脑子想想,怎么会相信一个南征北战,十载未逢一败的神将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呢?
不过岑铮,她的小於菟,有些心思也未必不好,有心思,才能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是吗?
相信如果皇帝非要她找个郎君牵制她,才肯罢休的话,那么阿铮眼中最好的人选,也应该会是她眼前这个病弱中庸但是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儿子姜璟了。
不过嘛,小老虎不爱喝甜粥怎么行呢?这七宝素粥最是养人了,阿铮平日里这般辛苦,正应该多喝些补补。
于是乎太后笑眯眯的,将自己眼前的七宝素粥轻轻推到了岑铮的面前。
正在卖力干饭的岑铮眼前冷不丁忽然出现了一个她最不想闻到的甜滋滋粥水。
No!!!
她讨厌吃甜粥!
正当她打算装作没看见,迅速吃完转头的时候,却被一只玉白秀丽的手按住了肩膀。
她像个卡带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过身来,尴尬的微笑。
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时候,太后早已将玉勺抵在了她的唇瓣,还比了个“啊——”的嘴型。
跟哄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她堂堂平远侯怎么会被这种把戏哄住?不对!她都堂堂平远侯了为什么还要被家长喂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
一阵沉默后,桌子上多了两个空碗。
别误会。
不是堂堂平远侯吃的。
是画面外的另外一位人物,尊贵的楚王殿下。
大抵是觉得圣旨已下,他已经是岑铮名正言顺的夫君了,那既然是妻子不喜欢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她去干,就算这个勉强的人是他的母亲也不行。
岑铮:“?”
太后:“?”
欲擒故纵但是因为傲娇失败的岑铮,此刻已然磨刀霍霍向楚王。
太后也不甘示弱。
于是某人喜提女女混合双打(礼炮——)
其实岑铮也就一开始按了两下姜璟,她的力气,要是真打,姜璟恐怕明年都起不来床和她成婚了。
他是关键一环,可不能有事。
况且,收拾小孩呢,自然还是家长出马更合适些。
而她嘛,自然是靠在圈椅上一边吃松黄饼一边看戏最舒服啦~
有吃有喝有戏看,完全就是人生美满啊!
可惜好景不长,宫门口传来些动静,紧接着:“陛下到——”
一声尖锐高亢的赞拜声,突兀地打断了屋内的天伦之乐。
姜珩进来了。
“微臣叩见陛下——”
不论是假意配合母亲玩闹的姜璟或者是优哉游哉看戏的岑铮,都立马严肃起来,躬身行礼。
唯独因为动作过大导致发髻歪斜的太后,轻轻咳嗽一声,用手扶了簪子将歪斜的头发固定,又坐回了那独属于皇太后的宝座。
嘶,有点凉。
姜珩扶起岑铮和姜璟,又对着前面的太后行礼道:
“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礼数周全的抬手,按照前朝宫廷礼仪教导的那样,叫起了孝顺的皇帝。
“陛下有心了,这般早就来给母后请安。”
姜珩环视一圈,看到这座原本生机勃勃却因为他的到来而显得死寂沉默的大殿,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畔,可是人却已经换了一副神色。
他顺着太后的话点点头,坐在了太后宝座的下首。
孤家寡人,什么叫孤家寡人。
难道寡德之人,连家也不能有了吗?
姜珩心中难免伤感,但是他谁也怨不了,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要陛下的威严,要宫中的法度,要井井有条的前朝后宫,就注定要失去些什么,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太后的陪嫁侍女,如今长乐宫的掌事女官,宜安察言观色,在看到皇帝明显僵硬了不少的脸色后,立马眼神示意旁边的小宫人上前,去将已经冷透的餐食换上一份新的。
谁料却被姜珩摆手拦下,他从盘中拿起一块已经冷掉松黄饼,原本温暖湿润的表皮都已经有些开裂了,硬得硌手。
白皙修长的手合拢又松开,松开又合拢,但是饼太大了,他的手装不下。
姜珩起身,笑道:
“母后、皇弟、无咎,先失陪了,朕忽然想起昨日还有些奏章未曾批复,关乎黄河大堤的,不可轻忽。”
说完,看到太后轻轻颔首后,转身,依旧龙行虎步,脊背挺直的出了长乐宫。
崇政殿。
姜珩看也不看面前的奏章,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块早已冷得干硬的松黄饼,他举起饼,凑近唇边,缓缓地咬了一小口。
不如热的好吃。
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像是嚼木头一样,任由它划过娇嫩的喉道,直直地坠到胃里。
就在这时。
“陛下——”
“宜安宫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