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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者不自医 “行,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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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这就去!”许潇潇再次燃起了希望。
“呜呜呜——小飞机来咯~~~”
许潇潇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王元宝皱着眉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接起来:
“喂?”
“亲爱的姐姐~帮我个小小忙呗?”听筒里甜腻的女声响起。
“不帮。”许潇潇手没闲着,开始截图王元宝筛出来的头像。
虽然都不是她,但架不住有几个眉眼、脸型有点相似的,她拿给柳苗看看,也算有点参考。
但对面丝毫没在意她的拒绝,继续自顾自说着:“哎呀~我们舞蹈社团下个月要比赛了,最近正忙着排练,亲爱的姐~结~你能不能给人家替两节课嘛~~回头我得了奖,请你吃顶级大餐!”
“齐乐乐,你才大二就敢让人替课?还两节?你不怕大姨知道了削你啊!”许潇潇毫不客气的教训。
“求求了求求了,一节!就一节行不行?下不为例嘛~”齐乐乐苦苦哀求着,
“哎呀我也是没办法了,这我专业课老师,对我脸有点印象,别人我都不敢找,这不是咱俩长的像嘛~~亲爱的姐姐那么好,一定会答应的哈~”
“中医专业课?听不了一点哈。万一提问回答问题怎么办?我对这些可一点兴趣没有,听着就想睡。”
许潇潇试图推拒。
“哎呀是大课,不会提问的。就是点一下名,这老师严厉的很,考勤不能缺,不然期末会扣分的。到时候你往后坐一点,人那么多,不会被看见的。”齐乐乐试图劝说,叮嘱着注意事项。
许潇潇耐不住磨,眼下自己临近实习,时间充裕,只好松口:“行行行,就这一回哈,去归去,要是被发现了你可别怪我。还有,再有下次,我可直接把你翘课的事告诉大姨了。”
“哇!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回头我把我们比赛的门票给你几张,你可一定要来给我加油啊!”
那头利落的挂了电话,不过几秒,“叮——”的一声,一份课表发来了。
一旁的王元宝也跟着凑过来看:
【A大2号教学楼,阶梯教室406;周三上午8:00,中医药学;任课老师:江栖。】
“啧啧啧,咱妹妹胆子可真大,学医都敢翘课,她就不怕将来给人开错药啊。”王元宝感叹着。
齐乐乐是许潇潇的表妹,几人年龄相仿,王元宝倒是见过几次。
“我大姨让她学的,说她性子跳脱,让她学学中医磨磨性子,不一定真去当大夫,懂点皮毛能知道照顾自己就行。”许潇潇淡淡解释。
“羡慕哭了!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王元宝夸张的捶胸顿足,见许潇潇压根没理她,这才欠兮兮的说:“话说回来,中医老师不都是严谨古板的老大夫么,这名字倒是挺好听哈。不过,回头要被抓住了,可有你难看的。”
“我怕什么,反正我就是个睡课的,要真被抓住,也是那丫头挨训,到时候长个记性也好,省的天天疯玩。”
许潇潇毫不在意的关上电脑,拎起外套,起身准备出门,“我去找柳苗画像,一起走吗?”
“哎去去去,等我收拾下东西,正好上次帮她找的资料要送,马上来。”
……
江栖告别了,极力邀请她住在家里的师父一家人,自己回了教师宿舍。
平时,她都会住教师宿舍。
清净、严谨,是江教授该住的地方。
只有……内心的那些躁动,快压不住的时候,才会去出租屋住一晚,在那个“安全”的空间里,释放、解绑、呼吸…
江栖的身体里有两个自己。
一个是干净、清冷,受人敬重的中医教授;
一个是罪恶、肮脏,人人唾弃的“扫把星”…
直到两年前,她才把这两个自己彻底剥离开。
那些外人异样的眼光、指指点点的嘲讽、谩骂,随着身体里所有“不合时宜”的感觉,一起被她关在角落里,日复一日的发酵、腐烂,直至千疮百孔……
和许潇潇的那一晚,像给那个角落下了一场雨,又晒了个“日光浴”,内心隐秘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
另一个“江栖”也轻松了许多,就像久病不愈的身体,终于对症施治一样。
只是…也仅如此了。
她的人生已经罪孽深重,不会因为外人的喜好,而被救赎的。
何况…
还是那样一个干净的人。
……
为了剿灭心底的那点奢望。
江栖最近拼命似的工作,除去上课吃饭,几乎没出过宿舍门。
短短两周时间,她提前完成了下个月几门专业课的全套备课内容;补全今年度课题缺失的核心论证逻辑;将组里停滞半月的课题进度直接推进了百分之四十;
还完成一篇核心期刊学术论文的撰写,论据扎实、观点新颖,兼具古籍考据与现代临床数据支撑,已达到投稿刊发标准…
就在年迈的秃头院长,听到风声,怀疑这位新来的、美貌与学术齐名的教授,是不是想“谋权篡位”时,江栖终于给他打去了电话:
“院长,我想申请,借用学院闲置的小侧屋,改作私人古籍研读与小样药剂配伍实验室。”
江栖清淡的声音传来,让满脑子如何应对的院长猝不及防。
他以为江栖要谈职位、谈项目署名、谈晋升优待,万万没料到是这么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啊…啊这…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只是,也要劳逸结合嘛……”
形势不明,太极一下。
“我可以放弃,今年的评优评先资格。”江栖追了一句。
“啊?!那…那也不必,咱们中医学院,能有江教授这样的青年才俊……”
“申请我提交了,请问,今天能批吗?”江栖非常礼貌。
院长:……
……
小药剂室批下来了。
不过需要江栖自己收拾。
她买了个占掉一整面墙的大书架,来放她这些年收来的古籍;一个桌橱一体的药材存放柜,小巧的炮制工具挂在另一面墙上,甚至还有一张折叠床……
江栖忙了整整一下午,才收拾出个样子。
她曲起双腿,抱膝坐在地面的棉麻地垫上。
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绵长的草药气息,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的药臼、铜筛、堆叠的线装医书,心底漫开一种奇异的平和,近乎宿命般沉静。
仿佛一切本该这样。
她江栖,生来就该踏上这条路。
教学、科研、治病、救人……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才勉强配得上好好活着。
【不!江栖,你只做这些就够了吗?奶奶的死就能被原谅?】
脑海中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江栖瑟缩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想多做一些……】
【那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那道声音步步紧逼,愈发刻薄,【当年如果不是好心捡回你,奶奶何苦操劳半生,到最后还要受人指指点点,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怪我,我什么都没做……】
【不怪你?】嘲讽的笑意响在脑海里,【一个亲生父母都不要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江家村那些戳脊梁骨的话,你难道全都忘了?】
过往的流言蜚语翻涌而上,窘迫与难堪席卷全身,江栖猛地摇头,
【不是,我没有…我没勾引任何人,是他们自己胡说…】
【长成这副样子就是勾引!】声音陡然拔高,句句诛心,【周老师当年被你害的差点离婚,你也忘了?你敢说你对周老师没有杂念?】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长久压抑的情绪彻底崩裂,蜷缩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她埋首在膝间,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呜呜呜…”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都已经黑透。
陆续亮起的路灯,透过小窗打在地面上,框成一个方形的“牢笼”。
困着地上那只,千疮百孔的灵魂。
外面,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
江栖缓缓抬起头,思绪被拉回现实……
哭过后略带红肿的双眼,底色荒芜,自嘲般的笑了笑。
已经很久没再想这些了。
上一次这种状态,还是被师父收做弟子的时候。
每当有人对她好,阴暗中的那个自己,就会跳出来将她谴责一遍。
她这些年身为医者,愈人无数,却始终治不好自己。
想到这,江栖缓缓起身,拖着蹲麻了的双腿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瓶身素白色,放在掌心圆圆鼓鼓,有核桃大小。
“啵——”的一声轻响,她拔开塞子,倒出几粒蜜炙药丸。
花瓣的清甜混着微微苦涩气息。
这是江栖自制的合欢杜仲丸,已经吃了不少年头,能疏肝解郁、宁心安神。
她仰头服下后,才拿出湿巾,仔细清理了一遍脸上的痕迹。
该回去了。
“嘀——嘀”
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江栖的思绪。
她按亮屏幕,一条明日课程安排提醒弹出:
课程《中医药学辨认》;2号教学楼406;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