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72、这是体罚，我要投诉 回去路上是

　　回去路上是江栖开的车。

　　许潇潇实在太困了，窝在副驾驶上，放倒椅子秒睡过去。

　　江栖看着她带着疲惫的睡颜，有些心疼。

　　接手公司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一个已经成熟的、健全的公司，更不可能被许潇潇这种初出茅庐的学生所轻易掌控。

　　这段日子，她或许太累了，所以才在遇到事情时压不住火气。

　　难为她还能耐下心来给自己解释。

　　江栖就这样在心里，一步步给许潇潇放台阶。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一个服务区停下。

　　许潇潇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头上那缕呆毛翘起来，看了看周围，也下车跟着江栖去了厕所。

　　回来时腻腻歪歪贴在身上不肯松开，江栖也没理她。

　　许潇潇还想在车上亲热一下，没想到手机响起来。

　　是袁乔玉。

　　“喂，袁姐。”

　　“……潇潇，那个江丽丽人呢？”

　　“哦，估计是酒劲太大，没睡醒呢。放心，我是对人不对事，没了她，咱们的合作丝毫不影响。”

　　“那就好。我看过你让人发的了，这人看着圆滑了些，想不到竟然这么脏。还好你跟我说的早，不然等她在隆基成了气候，还是个大麻烦。”

　　“呵呵，袁姐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毕竟，我也是带了点个人恩怨，算不得那么光明磊落。”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你放心，这事算姐欠你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开口，回头空下来了得好好请你喝一杯。”

　　“行，那我可就等着了。”

　　“……”

　　俩人挂断电话，许潇潇倒是一时安静了下来。

　　车窗外林木飞速倒退，空调的冷气开的并不多，她胳膊搭在车窗边缘看着外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人……是工作上遇到的？”

　　许潇潇：“……”

　　她这才想起来，她给江栖的解释是小时候霸凌过自己的人。

　　果然，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对，小时候有仇，结果工作时在合作公司碰到了。所以喝多后就给人收拾了。”

　　“姐姐放心，这人干了不少违法的事，我已经揭发了她，不会再有人用她的。”

　　“嗯。你头上…有伤？”

　　许潇潇心中庆幸，还好自己机灵，说的话真真假假掺着，不然这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圆。

　　“是有一道，不过早就好了。小时候我爸妈不怎么在家，我爸工作上又得罪不少流氓混混，他们就报复到我身上。”

　　“十几号人把我堵在学校后山，我可一点没怂。打趴下六七个，个个都见血，他们就吓跑了。”

　　许潇潇说的轻松自在，江栖听的却心里咯噔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原来许潇潇也不是一帆风顺长大的，光鲜亮丽的家庭背后，也有着她独自成长中的痛苦……

　　“不过我小时候性子恶劣，确实也讨人嫌。要不是我爷爷身份在那，估计想揍我的人能凑好几个排了哈哈哈……”

　　“你呢？姐姐，你小时候有没有很讨厌的人啊？”

　　许潇潇状似无意的提起，仿佛只是闲聊小时候的糗事。

　　“……没有。”

　　江栖嘴上回答的很快，可思绪却顺着这句话，不可控制的发散开。

　　她讨厌别人吗？

　　她没资格讨厌。

　　一个被捡来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哪有资格去谈喜欢和讨厌。

　　江家村的一切，都是对她这个不详人的抵触，她能理解。

　　可是奶奶的死……对周老师的伤害，却是她造成的。

　　所以，别人讨厌她是应该的。

　　她……

　　“姐姐，其实人应该活的自私一点。”

　　“如果我当时不还手、任由那帮人欺负，估计我爸妈会心疼死。可我打回去了，虽然给我爸带来点麻烦，但他却开心的很，他知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所以你看，只有爱你的人、才在意你过的好不好。而那些蓄意伤害你的人，本身就不需要在意他们的感受。”

　　“恃强凌弱，是这个世界的隐藏规则。你的优秀，需要配上足够的力量，才可以安稳立足。”

　　“……”

　　江栖心中动了一下。

　　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许潇潇知道她不堪的过去一样。

　　知道她背负着罪孽长大。

　　她在劝自己放下。

　　江栖有一种被看穿的慌乱，她抿了抿唇，轻哼一声，佯装生气道：

　　“你打人，我还没教育你呢，倒变成你来教育我了？”

　　许潇潇立刻夸张的眨着眼睛，“哇，我哪敢啊。我还是个学生，江老师凶我我都要吓哭了～～”

　　“贫嘴。”

　　“嘻嘻，江老师回家后关起门来再教育嘛～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许潇潇受了江栖似嗔似怪的一眼，只觉得骨头都酥了，语气都开始不可描述起来。

　　……

　　回到家时已经下午近两点。

　　江栖开车累了，一进门就换了鞋去洗漱。

　　许潇潇任劳任怨的拖着行李进来，分门别类收拾好，又把穿过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趁着洗衣机洗衣服，她坐回沙发上，开始点菜。

　　刚下单，江栖就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了，裸露的皮肤透着一层粉红，许潇潇一扔手机就上去抢了毛巾帮忙擦着。

　　好多天没见，江栖身上的那股青草香，被热气蒸腾着往许潇潇鼻孔里钻，她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手上也多了重力道。

　　“姐姐……你这些天有没有想我啊？我好想你啊…”

　　“你不在，我都愁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

　　许潇潇见人没什么反应，又用毛巾轻轻擦过玲珑如珍贝的耳朵，刻意蹭了几下，感受到眼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随后趴在江栖耳后，喷着气息说道：“姐姐也想我了吧？有没有乖乖等我？”

　　江栖只觉得给她擦头发的这双手，像一对火炉般，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灼热。空调嗡嗡吹着凉风，却降不下她脸上的热度。

　　她抬手，轻轻打了一下耳朵后边这人的脸，明显听到呼吸停滞了一下，在她更靠近之前用冷淡、高傲的声音说道：

　　“还有账没跟你算呢，去墙边站好，等着。”

　　许潇潇被勾的心里痒痒的不行，偏偏又不敢再放肆，怕真把人惹生气了。于是哼哼唧唧了几声，不情不愿的站到床边，背靠着墙一脸控诉的看着她。

　　看到她选的“罚站”位置，江栖翻了个白眼。

　　她打开快递软件下了订单，开始一件件找罗明夏要的东西。

　　期间许潇潇一直在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

　　“姐姐，我帮你找吧。”

　　“姐姐，很沉的，我帮你拎吧…”

　　“姐姐…”

　　…

　　江栖看都没看她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打包好，写了取件码贴上，放到了门外。

　　随后又到床边的书桌前打开电脑，登上工作账号，处理这些天学校的信息。

　　许潇潇见状实在是忍不住了，江栖要真工作起来哪还有她的事啊。于是她“哎哟”一声，说：“腿好酸啊，”做势就要往床上爬…

　　江栖头都没回，淡淡甩出一句：“乱动就出去。”

　　许潇潇瞬间退回去，想了想又挪到电脑屏幕旁边，跟电脑并排站着。占了江栖几乎一半的视线。

　　“江老师，你这是体罚，我要投诉。”

　　江栖，“……”

　　“我知道错了，要不你打我几下吧。”

　　江栖眼皮都没抬。

　　“网上说冷暴力不可取，会伤感情的。你这样冷暴力我，有考虑过我幼小的心灵吗——”

　　“幼小的心灵？”

　　江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靠进椅背里，双手环在胸前。她看着许潇潇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挂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幼小的心灵会把人往窗户外扔？”

　　许潇潇一听这话就知道终于要跟她“算账”了。她立刻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检讨：“我当时太冲动了，不计后果、没考虑到麻烦，也没想到江老师会担心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她伸手拉过江栖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按在自己胸口上，“你摸摸看，我绝对是真心悔过的。”

　　江栖的手被她按着，没动，也没抽回去。

　　许潇潇见人没什么反应，又拉着那只手往下移，按在自己略微起伏的人鱼线上，面不改色地继续睁眼说瞎话：“我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后悔的不行，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江栖垂眸看着自己被拉着的那只手。那只手从胸口被牵到小腹，被迫感受了一遍某个人刻意绷紧的肌肉线条，此刻正被牢牢握着，握得又紧又理直气壮。

　　不过，她不想这么容易放过她。

　　分开不到一周而已，这厮就敢做出这种事，过后还想嘻嘻哈哈蒙混过关。

　　她其实并不想改变许潇潇的处事方式，只是想要个知情权。

　　假如，真的再有下一次。

　　她希望能跟她站在一起。

　　无论面对什么。

　　于是，江栖轻轻抽回了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带了一点淡淡的疏离，

　　“许潇潇。”

　　仅仅是一个称呼，就让许潇潇心凉了半截。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除了在床上，江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了。

　　“姐姐…”

　　她下意识的要去扯江栖的衣服，又讪讪的松开，两只手搅在一起，低头看着脚尖，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

　　一副乖乖等训的大狗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