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所期》江半碗

21、白前辈 车子顺着蜿

　　车子顺着蜿蜒的林间支路缓缓驶入别墅区大门，门禁安保规整，道旁栽满高大的梧桐与香樟，将外界车流人声彻底隔在墙外。

　　许潇潇松了车速，挂着低速档慢悠悠在园区里绕行，目光不住扫过两侧院落。

　　整片小区开发多年，没有高密度堆砌的楼栋，每一栋别墅之间都隔着宽大绿地与景观水系，排布疏朗开阔。

　　沿路大多是闲适散步的人，安静平和。

　　步道穿插着假山亭台、临水回廊，转角便是成片绣球与桂花丛。

　　她顺着园区深处的指示牌往前开，行至小区最北侧，果然看见一道仿古木门，栅栏外石阶层层向上，直通后山山林，门侧立着标识——

　　【业主可自由登山休闲】

　　许潇潇停下车，降下车窗望向那条上山小径，眼底欢喜。

　　清晨能拉着江栖顺着石阶上山透气，午后在自家院子喝茶吹风，傍晚绕着山脚小河散步看日落，所有她幻想过的画面，此刻全都有了落地的样子。

　　她绕完整片园区，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添加的房产中介。指尖飞快敲下消息，询问这片半山老别墅区内是否有在售房源，顺带打听后山片区有无新规划的开发地块。

　　发完消息，她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满目绿意，嘴角又不受控地扬了起来。

　　光是想象往后和江栖住在这儿的日子，心里就软乎乎地浸满甜意。

　　……

　　离江栖下班还有半小时，许潇潇才重新发动车子，一路回了A大，把车直接开到了江栖办公楼下。

　　又想起什么来，跑到校门外那个花店，选了束粉蓝色的绣球花。

　　刚才看到那个别墅区里成片的绣球花，她就觉得江栖一定会喜欢的。

　　她抱着花，站在楼下，给江栖发消息。

　　【姐姐，我来接你下班啦，就在楼下。】

　　许潇潇想了想，又给怀中的花拍了个照片，然后发过去，配了一行字。

　　【今天是绣球花哦，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

　　……

　　“叮咚”

　　江栖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白芜发过来的流程，慢慢熟悉着，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是许潇潇。

　　划开屏幕，最先入眼的是一张照片。

　　粉蓝色细碎小花紧紧簇成饱满圆团，蓬松如云絮，花瓣薄得透光，沾着细露。

　　江栖挑了挑眉，合上电脑，起身打开门，来到走廊上。

　　顺着窗户往下看去。

　　楼下已经有不少学生去买饭了，三三两两的人路过，许潇潇抱着束花大喇喇站在车旁，完全无视周围投过来的目光。

　　忽然，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往上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潇潇咧着嘴笑起来，还举起手中的花冲她晃了晃，连带着周围的人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着实有些……显眼。

　　江栖关上窗户，往后退了两步。

　　正要回去，却不妨旁边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江师妹，你这个小朋友又来了。”

　　江栖愣了一下，转过身。

　　“白师姐怎么来了，流程我已经收到了，正在看。”

　　“哦，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起有个环节的时间好像有冲突，怕你记混了，来跟你说一声。”白芜泰然自若，好像真就只是来提醒一声。

　　江栖默了默，转身回了办公室。

　　两人打开电脑后，白芜给江栖说了一下时间的改动，看江栖确实记下来了，才又状似闲聊般的问起：

　　“江师妹的车……给那个小朋友开了？那平时出行，会不会不方便？”

　　江栖抿了抿唇，不太想让人提及许潇潇。

　　“还好，我平时不怎么出去，她开着玩玩而已。”

　　“嗯，那就好。现在的小孩子确实是比较早熟一点，欲望也多了。我们那时候当学生，可没想过还要有辆车呢。对了，说起来……江师妹的籍贯好像是S省吧，怎么没见回去过？是那边……”

　　“我从小无父无母，老家里亲人都已经过世了。这么多年，亲戚也都不认识，没必要再回去。”江栖没想到白芜会问她这些，只能大概回答一下，这些信息，在她的档案中都有，白芜想查也能查到。

　　“啊，抱歉，原来是这样。想不到江师妹是在这种环境下一路成长的，能到现在这种成就真是了不起，想必吃了不少苦。现在的孩子能吃苦的可不多……甚至还有不少人，小小年纪想着不劳而获呢。”

　　白芜慢慢悠悠的说着，既像是感叹，又像是意有所指。

　　江栖愣了一下。

　　随即抬头，目光直视着白芜。

　　一字一句，认真道：“白师姐，你不了解许潇潇。她为人热心、赤诚，而且……细心，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白芜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随即笑了。

　　她一向以温柔和气示人，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反驳。

　　不过，也是第一次，看到江栖这种坚定反抗的一面。

　　有意思。

　　长着爪牙的小猫，乖顺蜷在怀里的时候，才最勾人，不是么？

　　“江师妹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特别指某个人，很抱歉让师妹误会了。要不……我晚上请师妹和那个…许潇潇一起吃饭吧？顺便也让我跟年轻人交个朋友，怎么样？”

　　江栖：“还是不……”

　　“师妹别急着拒绝啊，没准她会同意呢？还是说，师妹因为刚才的话，真的生我气了？”白芜语气带嗔，目光却笼罩在江栖脸上。

　　江栖只觉得有些为难。

　　以许潇潇的狗脾气，这顿饭能吃好才怪。

　　只是她刚才的话确实重了些，这会如果一口回绝，就有些不近人情。

　　自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白师姐态度好像有些…差。

　　不像以前，得过且过。

　　见江栖犹豫，白芜伸手关上了她的电脑，随即起身等着她：“好了师妹，吃个饭而已，没准那个小朋友会很喜欢我这个姐姐呢？走吧，都下班了，一起去吧。”

　　江栖无奈，只能拿了包和她一块下去。

　　……

　　满心满眼盼着的许潇潇，等来了两个人。

　　脸色差点垮下来。

　　忽然似想到什么，赶紧堆起了笑，殷勤的上前两步接过了江栖的包，又拉开车门，全程无视了白芜。

　　江栖心下松了口气，刚想回头跟白芜道别，却听见身后清晰的声音传来：

　　“许潇潇是吗？我是白芜，是江栖的师姐。”

　　正往后座放花的许潇潇，身形顿了顿，慢慢直起了身子，转过头，咧嘴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白老师好，我是许潇潇。是江栖的朋友。”

　　这是许潇潇第二次直接叫她“江栖”。

　　第一次，是她提出每月给她一万块钱的时候，气急败坏的叫她“江栖”。

　　大狗……生气了。

　　江栖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停滞。

　　想到白芜的为人，江栖有点担心许潇潇会莽撞吃亏。于是脚下略动了动，半个身子挡在了许潇潇身前，刚要说些什么。

　　“很高兴认识你…江师妹的小朋友，刚刚我跟你江老师说了要一起去吃饭呢，你也一块？”

　　江栖：…

　　许潇潇脸上风轻云淡，内心早就炸了！

　　去她妈的高尚、去她妈的大气！

　　约老子女朋友吃饭，还顺带问老子去不去？

　　去**！

　　…

　　“白老师可能不知道，江栖身体弱，外面乱七八糟的饭菜她从来不吃的。她只喜欢吃我亲手做的。”许潇潇说着，上前几步，直接伸手揽住了江栖的肩膀，随后亲昵的在耳边低声问道：

　　“对吧，姐姐？”

　　一声“姐姐”叫的低哑温柔，带着鼻腔的尾音。

　　在白芜看来，许潇潇对江栖似乎很是依赖，算得上呵护备至。

　　可从江栖的角度，却是另一个版本。

　　许潇潇的手掌紧紧捏着她的肩膀，慢慢摩挲着。半边身体更是直接贴在了她后背上，热度隔着轻薄的衣服传过来，另一只手捞起她的手腕，不轻不重的握着。

　　而低头看着江栖的那双眼睛里，眼底闪烁着一簇危险的光……

　　江栖脸腾的红了，气息都有些不稳起来，慌忙躲开视线，眼神虚虚看着别处，极力镇定着开口：

　　“白师姐，抱歉，我…就不去了。以后有机会……”

　　“以后有机会，我和姐姐请白师姐吃饭吧。白师姐也算是我们的前辈了，以后还要靠白前辈多多照拂呢。不过，这次就不打扰，我们先走了。”

　　许潇潇语速干脆利落的说完，便搂着江栖送进了副驾驶，随后坐上车，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许潇潇可不管身后的白芜是什么心情。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爽了。

　　但还没有彻底爽。

　　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江栖，人规规矩矩的坐着，白嫩的手放在包上，耳朵尖尖在柔顺的黑发下透着绯红……

　　少年人心底的燥热和痒意顺着血脉疯长，密密麻麻缠得人不安分。

　　许潇潇唇角勾起抹肆意的笑，指尖利落搭住方向盘，猛地一打。黑色车身偏转，稳稳驶入僻静无人的窄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车流人声。

　　巷内光影暗沉，树影斑驳落在车窗上，笼出一方私密又缱绻的小天地。

　　车子缓缓停稳。

　　江栖脸上的热度刚消散些许，澄澈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开口：

　　“你……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