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3、第 3 章 放学刹

　　放学刹那，学生如同麻雀一哄而散。

　　谈煜受不住了，趴下就睡。

　　最后一节生物课，谈煜也不知道中了什么诅咒，只要一上生物课，他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昏死过去，毫无预兆的那种。

　　他都怀疑自己对生物过敏。

　　意识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喊左泠，左泠下意识应了声。

　　谈煜的困意突然断崖式消散，他没动，也没睁眼，直到张匡志拍他，他才直起身。

　　“走啊，快点我急着回家。”

　　谈煜没动，眼皮耷拉，“你女朋友下来了？”

　　“还没。”

　　“那你催个屁。”

　　“……”眼见谈煜又要趴下去，张匡志忙不迭拉住他衣领，给他拎起来，“不过快了，别睡了。”

　　“那我不跟你走了。”

　　张匡志斟酌一下，放手，“那行，我走了。”

　　“嗯。”谈煜趴回桌上，睁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左肩冷不丁被拍了下，他以为是张匡志又回来了，没动。

　　“干嘛？”

　　“回家了。”

　　这声音不对，不是张匡志的。

　　谈煜猛地抬头，还是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他定定地看着左泠，没动。

　　“睡傻了？”

　　“没有，”谈煜噌地一下站起，提起书包，“走吧。”
　　还没适应过来。

　　*

　　上了车，左鹿启动车子驶出校区。

　　“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去外面吃。”左鹿说。

　　“我想吃麻辣烫。”

　　左泠依旧看着车窗外，大王椰树一个接一个的快速后移。车内开了暖气，左泠的耳垂有些泛粉。

　　“小煜呢？”

　　突然被cue到，谈煜轻啊了声。

　　“我都可以，阿姨。”

　　“行，那就吃麻辣烫。”

　　*

　　“你们随便挑哈，喜欢吃什么挑什么，”左鹿依旧一身精英装扮，她掏出响铃的手机，对两小孩说，“我去接个电话。”

　　“嗯。”/“好的。”

　　麻辣烫上好后，谈煜饿得不行，夹起一块藕片，囫囵吹了下，就往嘴里塞。

　　左泠从楼下拿来两瓶玻璃瓶可口可乐，递给谈煜一瓶。

　　“谢谢，”谈煜拿起旁边桌上的开瓶器，对着瓶盖一撬，抬头看向对面的左泠，“需要我帮你开吗？”

　　左泠吸着粉条，抬眼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你小姑呢？”

　　谈煜把开好的可乐递过去。

　　“她有事先走了。”

　　谈煜有些意外，“她不吃饭了？”

　　“她打包带走了，”左泠插入吸管，喝了口可乐，“我们吃完要走路去学校。”

　　“哦。”

　　因为不熟，两人各吃各的 ，全程无话。

　　去学校的路上，路过一家奶茶店。

　　左泠冷不丁停下脚步，谈煜疑惑地回头看他，然后听他说：“想喝奶茶吗？我请你。”

　　*

　　刚进校门的时候，左泠忽然被人从后面箍住脖子。

　　两人都措不及防，谈煜扭头看人，那是一个头发稍短的男生，浓眉，细眼，长得有点痞帅。

　　那个男生本来一脸不屑地瞅了谈煜一眼，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男生表情凝固一秒又恢复原样。

　　“新朋友？”男生看向左泠，问。

　　“嗯。”左泠没有扭头看他。

　　“长得挺混的啊。”

　　这话不知道说给谁听，男生将箍着左泠脖子的动作换成搭肩，又睨了谈煜一眼，把左泠往他那边带了带。

　　谈煜有一双下三白眼，剑眉星目，线条硬朗，额前的刘海偏长遮眼，又是薄唇，不笑的时候显得不好惹。

　　此情此景，谈煜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恶意。

　　“耗子说他这周六晚上想喝酒，依旧老地方，你会去吧？”

　　“嗯。”

　　谈煜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无语地扯扯嘴角，换了条路走。

　　明明不久前刚请我喝奶茶，有了朋友就鸟都不鸟我了。

　　什么人啊。

　　谈煜腹诽。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左泠才背着书包回来。

　　谈煜趴在桌上，盯着左泠的一举一动。

　　之前他和他朋友的对话自己都听到了。

　　又喝酒，又抽烟……

　　长得这么好看却混社会吗？

　　他爸妈不管他吗？

　　老师抱着书从前门进来，谈煜慢慢支起身。

　　可是左泠住在他姑姑家啊，他爸妈呢？也出差了？

　　*

　　傍晚吃饭，谈煜和张匡志点了两碗虾滑面。

　　两人去到楼上，选了个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落座。

　　“还是楼上暖和点。”张匡志搓着手吹气。

　　谈煜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下桌子。

　　“开学两天太无聊了，”张匡志说，“昨天我看了一晚上的《红楼梦》。”

　　“到时候布置作业你又不开心。”谈煜说。

　　“哎，毕竟谁会喜欢写作业呢。”

　　谈煜摇摇头。

　　“我听蒋越恬说，她班上有个女生今晚要和左泠表白。”

　　“你女朋友又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不是，是那个女生亲口告诉她的，其实她们算是比较好的朋友吧。”

　　服务员将两碗虾滑面放到两人位置上，谈煜抽出双筷子，搅了搅面。

　　“那还跟你说。”

　　“这有什么的，她又不会和别人说。”

　　谈煜颔首，“行。”

　　“听说那个女生之前和左泠是一个班的，关系不知道怎样，你说他两能成吗？”

　　“我怎么知道。”谈煜垂下头吃面。

　　“说来也奇怪，我至今还没听过左泠和哪个女生谈过恋爱的事，长了那么一张脸，要是给我，我都不知道谈了多少个了。”

　　“兄弟，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谈煜无语地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口嗨，没别的意思。”

　　谈煜扬扬眉，吃了会，说：“你觉不觉得左泠这个人有点混社会？”

　　“啊？”张匡志咬断面条，囫囵吞下去，“什么鬼，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我猜的，”谈煜说，“我妈这次出差又让我住别人家了，是左泠的姑姑家。”

　　闻言，张匡志呆住，缓了会才说：“卧槽，谁家？！左泠姑姑家！”

　　谈煜拧眉，无语道：“大哥你声音小点。”

　　“我去，不是，你妈妈认识左泠他姑姑啊？”

　　“昂，之前的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我去，这就是有钱人的人脉吗？”张匡志感慨。

　　谈煜：“……你有病吧。”

　　“但其实挺奇怪的，”谈煜继续说，“左泠他也住在他姑姑家。”

　　张匡志想了会，“可能他父母忙吧，毕竟有的人的父母会去外地打工，或者出国工作什么的，就会让孩子寄住在亲戚家。”

　　“可能吧。”

　　“我去，那这么说你每天都和左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靠，那是多少女生的白日梦啊。”

　　谈煜扯扯嘴角，“……”

　　*

　　晚自习放学前几分钟，张匡志停下手上翻着的《红楼梦》，叫醒撑着下巴打瞌睡的谈煜。

　　教室外，有个长相甜美的女生敲窗，窗户打开后，拜托坐在窗边的同学帮她叫一下左泠。

　　“卧槽，现在就表白啊，”张匡志看了会挂在白板上的时钟，“还没下课呢。”

　　谈煜捂嘴打着哈欠，看着左泠起身出去，“人少呗，表白失败了也没人知道。”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张匡志怼怼谈煜手臂。

　　“有病吧你。”

　　*

　　晚上坐车回到左鹿家。

　　这次是左泠先洗澡，谈煜拿着衣服到浴室门口，浴室的灯还亮着，里面没有水声。

　　谈煜抬手敲了敲。

　　“我在换药，你可以先进来放衣服。”

　　左泠的声音隔着门闷闷的。

　　谈煜打开门，左泠依旧穿得昨晚那套单薄的藏青色睡衣。

　　谈煜把衣服放到置物架上，转身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如果是你小姑呢？”

　　“我小姑卧室有独厕，她一般不会来这边。”

　　“哦，”谈煜走过去，“我帮你换，这样快一点。”

　　“嗯，”左泠没拒绝，“谢谢。”

　　水蒸气泡得整个浴室湿乎乎的，谈煜打开碘伏盖子，拿着棉签就要蘸取，却被左泠抓住手腕制止。

　　“倒盖子里再蘸。”

　　“哦。”

　　左泠撕下敷贴，把手伸过去让谈煜涂药，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左泠的手背比谈煜手心还要热乎。

　　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

　　“你晚上出去干嘛了？”谈煜挑开话题。

　　“没干嘛，”左泠停了会，才说。“一些学校的事情。”

　　“哦。”

　　谈煜心知肚明，但还是接着左泠的话头说下去，“你参加社团了还是？”

　　“没有。”

　　谈煜点点头，再问下去就为难人了。

　　“其实我倒参加了一个，当时只是碰巧，没想到进了。”

　　“挺好的。”

　　说话好冷淡……

　　谈煜撕开敷贴，给他贴好。

　　“好了。”

　　左泠点点头，“谢谢。”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看向谈煜，“你今天早点睡。”

　　闻言，谈煜想到早上的尴尬经历，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啊，好。”

　　*

　　次日一早，张匡志一来就和谈煜说昨天那个女生告白失败的事。

　　谈煜困得要死，趴在桌上捂住耳朵。

　　晚睡早起的他，今天起来差点觉得自己元神出窍。

　　“今天有跑操，你这状态能跑？”

　　第一节下课，班上一半的同学几乎都倒下了。

　　张匡志这人今天倒很精神。

　　“你再说话我打死你。”谈煜威胁他。

　　“哦。”张匡志识相，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安静了一会，张匡志提醒谈煜。

　　“下节课英语课，要听写，单词你背了？”

　　闻言，本还趴在桌上躺尸的谈煜啧了声，支起脑袋找英语书。

　　英语课结束，谈煜被张匡志拖下楼去操场。

　　冬天的太阳不毒辣，但是大，站在跑道上，阳光晃着眼睛，很不舒服。

　　跑操的队伍还没整排过，于是邱何暂时让学生按照升旗的队伍分为四列站。

　　升旗时，左泠是站谈煜前面的，这样一排，左泠在第四排最左边，谈煜在第五排最右边。

　　谈煜将脑袋抵在张匡志后脑勺上，边遮太阳边补觉。

　　下午体育课前。

　　“余逸他们叫我们打球去你去不去？”张匡志拍拍趴在桌上的谈煜。

　　“不去，”谈煜将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你睡一天了都，”张匡志吐槽，“你是睡美人吗？”

　　“滚……”

　　“你真得起来动动，”张匡志拎着谈煜的领子，想把他拉起来，“不打也下去看看。”

　　“咳咳，”谈煜直起身，“你要勒死我啊，这么使劲？”

　　“不好意思，”张匡志拉起谈煜，“起来了就走，我是不会再帮你向体育老师请假了。”

　　“……”

　　谈煜坐在篮球场一旁的长石凳上，刚好处于树荫区域，身旁放着球场上的人的衣服。

　　几个少年在球场打得大汗淋漓，篮球与地面碰撞，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天气还是很冷，谈煜揣着手，看着远处的几人。

　　左泠脱了冬季校服，只穿了件厚实的黑色卫衣，衬着皮肤雪白，因打球泛起的红晕，让他漂亮得不真实。

　　左泠一个后仰跳投，篮球在网兜里徘徊几圈，“嗵”的一声，篮球落地。

　　几个男生叫唤起来。

　　左泠也笑了起来，酒窝深深印在嘴角。

　　那一瞬间，谈煜有些看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左泠笑。

　　“啊啊啊啊啊，我天好帅啊！”

　　冷不防的尖叫吓他一跳，谈煜扭头，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女生，有点眼熟，像他们班的。

　　谈煜：“……”

　　哪怕下午太阳很大，出了汗，冷风一吹，几个男生都不禁打个冷颤。

　　几人向谈煜这走来，又引得身旁的女生一顿惊慌。
　　“我靠我靠，左泠过来了，快走。”

　　“走什么，这个时候很适合上去搭话啊。”

　　“少废话，走走走！”

　　谈煜：“……”

　　风把左泠的湿刘海吹的有些乱，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散，呼出的白汽氤氲着，前面一股还未完全消散，后一股就迫不及待地又使之充盈。

　　“我□□操，要冻死我了，我衣服谈煜。”

　　张匡志小跑过来，谈煜嘴上说着自己找，下一秒还是去衣服堆找到后扔过去。

　　“谢了兄弟。”张匡志赶快穿上，搓搓手掌。

　　“这么冷的天气打球，出了一身汗，小心明天感冒。”

　　张匡志啧了声，指着谈煜，“你别诅咒我。”

　　“我可没有。”

　　谈煜瞟向在一旁找衣服的左泠，抽出衣服堆最底下的那件递给他，“这个是你的。”

　　左泠愣了下，看着他笑了下，接过，“谢谢。”

　　“不客气。”

　　“我靠，有点冷啊，”余逸和其他几人聊完天，走过来，拿过左泠手上那套衣服，“同桌衣服借我穿一下，要冻死了。”

　　“你的衣服呢？”张匡志坐在谈煜旁边，手里握着刚从谈煜手里抢来的暖宝宝。

　　“在班上，”余逸看到张匡志手里的暖宝宝，眼睛一亮，“我去，暖宝宝，还有吗，给我一个。”

　　“没有了，这是谈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