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俗沫

21、第 21 章 清晨六

　　清晨六点，淡金色的晨光穿过帘缝在房间蔓延开来，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混着缥缈轻薄的蝉鸣。

　　谈煜是被床头柜的闹钟吵醒的。

　　两人将近熬到一点，谈煜困得睁不开眼，任凭闹钟吵着，也铁打不动。

　　下一秒，下巴被什么砸了下。

　　谈煜吃痛，猛地睁开眼睛，随即是左泠软绵到气声的对不起。

　　左泠用右手撑起自己上半身，左手往床头柜伸去，俯下身，“啪”地一声把闹钟关了，随后泄气般往床上一倒。

　　左泠穿着藏青色的冰丝绸睡衣，衣口宽大，刚刚那个动作，以谈煜的视角看去，一大片碎琼乱玉，一览无余，软糯的寿桃上那抹粉色极其美艳。

　　粉色的……

　　谈煜张开嘴，压抑地用气音吐出一句卧槽。

　　谈煜缓了许久，那个画面像定格漫画一样死死焊在他脑际。

　　从醉生梦死的感觉找回意识，谈煜扭头看了眼睡着的左泠——漂亮死了，再瞟一眼时间——06：08。

　　设这么早的闹钟啊。

　　起来背书吗？

　　两人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左泠在床上摸索半天，才抓到手机，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来电人是小姑，不假思索就接通了。

　　“左泠，你们现在在哪，怎么没去上学，我就一天早上有事，一天早上没送你们，你们就逃课？”

　　左泠懵逼了片刻，疑惑地“啊”了声猛然坐起，瞟了眼左上角的时间——7：38。

　　啊，睡过头了……

　　谈煜本来处于一种半醒不醒地状态，左泠把他拍醒后他还准备倒回去睡个回笼觉。

　　“起来了兄弟，咱俩迟到了。”

　　“啊？”谈煜身体醒了，脑子没醒，“几点了？”

　　“七点四十了。”

　　闻言，谈煜猛地下床，四处寻找什么，“我靠！我衣服呢？”

　　“你衣服在脏衣篓啊，”左泠不紧不慢地从床上下来，“你穿我的吧，自己去衣柜拿。”

　　“行。”

　　左泠打了辆车，两人先去吃了个早餐，然后才踏入安静到有点放空的的校园。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迟到。”左泠说。

　　“我也是，”谈煜说，“其实我有点慌啊。”

　　“这有什么好慌的，迟个到又不是要被处死了。”

　　“……”

　　第一节课已过半程，两人在众目睽睽下走进教室。

　　谈煜刚坐下，张匡志凑过来问：“你俩咋回事？”

　　“迟到了呗，能有咋回事。”

　　“你和他……”张匡志一时找不到准确的措辞，于是换了话术，“你和他路上碰到了？”

　　“不是，我昨天睡他家了。”

　　“哇！”张匡志虽然知道他俩家关系好，但还是心震了震，“你俩干嘛了，怎么一起迟到了？”

　　“熬夜了，所以睡迟了。”

　　张匡志抓住重点，“等等，你们睡一起？”

　　“嗯。”

　　张匡志张大嘴巴，“你有进展了？你昨天不还说他开窍难搞吗？”

　　“嗯——”谈煜也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余逸的那件事还不能暴露，“因为一些意外，开了点小头，也算是有点进展了吧。”

　　“什么意思？”

　　“诶，反正就是……”谈煜观察了眼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又看了眼左泠的背影，小声道，“他开始了解同性恋方面的知识了。”

　　“我靠，这他妈还是进展一小步吗？你咋搞的？你不会向他表白了吧卧槽！”

　　谈煜侧头蹙眉睨着张匡志，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回过头观察在和余逸说话的左泠的反应，确定没事，咬着牙压着声音，“你他妈小声点。”

　　“哦哦，不好意思。”

　　*

　　英语课下课，谈煜和左泠被邱何叫出去谈话，被罚打扫三天的卫生区。

　　中午放学，卫毅又下来找左泠，左泠一出教室，他就搂了上来，给谈煜看得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啊，我昨天没看手机，”左泠头没动，伸手去拉住旁边谈煜的书包带子，“你发了什么？”

　　谈煜垂首看着左泠的手，他拽着的那根红色带子仿佛是自己的心脏，被牢牢抓在手心。

　　“今天下午，耗子想打台球，问你去不去。”

　　“台球？我好久没打过了，有谁啊？”

　　“我，耗子和张佳颂——他女朋友你还记得吧？”

　　“嗯，记得。”

　　“还有刘堤卉，张佳颂那个朋友。”

　　“哦，又是这几个？”

　　“昂，对啊。”

　　“好尴尬，有点不想去。”左泠陪笑。

　　“哎，你去呗，陪我。”

　　“……”左泠不情愿，觉得对方麻烦，还是答应了。

　　谈煜听的脸青一阵黑一阵的，最后他都想代左泠拒绝的，但还是没开口。

　　和卫毅在校门口分开，谈煜冷不丁将左泠揽进怀里，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左泠肩上，“你能不能不去啊？”

　　“我也想啊，”左泠苦笑，“没办法，都是朋友。”

　　“……”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走到学校对面，左泠挣挣谈煜抱着自己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左泠取下书包，从里面拿出飞行模式的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谈煜无奈，郁郁不平地想为什么左泠不能和卫毅绝交，但自己好像也没有强制性让左泠绝交的资格，可他妈他就是要左泠和卫毅绝交！

　　*

　　晚上，桌球厅。

　　左泠又赢了场追分，靠在台球桌上，用巧克粉擦磨杆头。

　　严哲皓嫌左泠太能赢，打了没意思，转头加入女朋友那桌。

　　左泠放下巧克粉，看向台球桌对面的卫毅。

　　“他不打，咱俩打。”卫毅笑着看他。

　　左泠颔首，卫毅拿起三角框摆中式黑八。

　　“你先开。”卫毅对左泠伸伸手。

　　“行。”

　　不巧，左泠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左泠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谈煜，接通，“喂，怎么了？”

　　对面沉默几秒，“你现在还在台球馆吗？”

　　“嗯，在呢，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能打个视频吗？”

　　“能啊，要干嘛？”左泠不解，打电话和打视频不都一样吗？

　　“想打视频了。”

　　“……有病。”

　　电话挂断，下秒，微信视频通话界面就弹出，左泠接了。

　　卫毅从对面走过来，他对打电话干扰他们打球的人感到不满。

　　“谁啊？”

　　“谈煜。”

　　“……”

　　屏幕里起初没有出现谈煜的身影，反倒左泠叫了他名字后，他才在视频里冒头。

　　“你几点回来？”

　　“嗯……”左泠看了眼时间——20：18，“不知道。”

　　“八点半能不能回来？”

　　“啊？”左泠以为谈煜有急事找他，“你有什么事吗？”

　　谈煜沉默了。

　　“没有。”

　　这次换左泠沉默了。

　　谈煜不对劲。

　　自己心里有股怪异感。

　　直到左泠那里，另一个人刻意地在视频里露头，谈煜才再次开口，“八点半，来我家。”

　　左泠瞥见屏幕上方的小框里，他和卫毅的身影，听到谈煜的话，下一秒，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好。”

　　心里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视频挂断，左泠摆好开球姿势，没看到卫毅比吃屎还难看的表情。

　　“我打完这局就走了。”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左泠微微后拉球杆，随即猛地往前一送，白球撞进彩球堆，向四周炸开，清脆利落。

　　“谁？”左泠直起身，看向卫毅。

　　“谈煜，”卫毅想显得自己问的不刻意，调整好表情，“你继续。”

　　“朋友啊。”左泠弯下腰，看好角度，白球利落地将全黄色的球打进中袋。

　　“你们关系很好？”

　　“很好啊。”

　　“啪！”——球进袋。

　　卫毅一顿一顿地点点头，“挺好的。”

　　“你经常去他家吗？”

　　“啪！”

　　“嗯，天天都有去。”

　　“……”

　　“啪！”

　　卫毅感觉自己脸部肌肉要抽到扭曲，他有点控制不住，脸色阴沉，看向左泠的眼神沉得锐利又肮脏，跟要吃了他一样。

　　他上下扫视了一遍认真打球的左泠，心里压了好久的凶兽隐隐躁动，它在暗中蛰伏，等待一个可以咬断猎物脖颈的时机。

　　“你也可以来我家玩。”

　　“嗯……有机会再说吧。”

　　“……嗯。”

　　左泠干脆利落地将黑八打进角袋，一杆清台。

　　“好了，我赢了，走了。”

　　左泠不等卫毅回应，也不和别人打个招呼，转身就走。

　　“嗯，拜拜。”

　　*

　　八点半刚过几分钟，左泠用密码打开谈煜家的指纹锁，进门的瞬间，没有白色大型犬的闪现迎接，左泠心里纳闷。

　　鱼子酱呢？

　　左泠关上门，谈煜从客厅走过来，“回来了。”

　　“嗯，鱼子酱呢？”

　　“我妈带它下去遛弯了。”

　　“这么晚了还遛狗啊？”

　　“嗯。”

　　两人走进客厅，左泠一眼就看见茶几上的舒芙蕾。

　　“哇，舒芙蕾！”左泠的眼睛瞬间如水洗般明亮。

　　“你要芒果的还是巧克力薄脆的？”

　　“两个都想吃。”左泠笑眯眯地看向谈煜。

　　“行呗，你想吃就都吃呗。”

　　“不用不用，我要芒果的，你那个我尝几口就好了。”

　　“行。”

　　左泠拆开勺子包装，舀了勺进嘴，随后又舀了几勺谈煜的，吃到一半，总觉得差点东西。

　　“你平板呢？”左泠问。

　　“没电了，在充电。你要平板干嘛？”

　　“我想着把昨天那个日漫看了的。”

　　谈煜心头略微讶异，“你昨天不是说你不看吗？”

　　“……我昨天看了一下，其实觉得还挺好看的。”

　　谈煜挑挑眉，“那行，用笔记本看吧。”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