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尘埃》梨子鱼

4、锻炼 锻炼身体，

　　直到回到出租屋，整个人重重砸进床里滚了两圈，黎明还是感觉像梦一样。窗外蝉鸣阵阵，迟舒阳那句“要加个号码吗”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看着通讯终端上保存的号码，反复在心底背了好几遍，像是要永远铭记于心。

　　他翻坐起身，来到机身已泛黄掉漆的电脑前，开机后登入社交平台，把那个反复背诵的号码输入搜索框，跳出来一个账号，似乎从未被人使用过，头像是平台的初始头像，名字也是一串无规律的数字。往下滑，社交动态干干净净，像它的主人一样。

　　电脑卡顿了一下，转了半天圈，最后干脆罢工黑屏。黑色的屏幕倒映出身后微敞的窗户和窗外摇曳的白杨树叶，也倒映出屋内人失落的眼神。

　　黎明看着两人空旷的聊天框，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下：你好。又觉得这样好像会觉得很冷淡，之前看到一个评论说两个人聊天多发表情会更快增进感情，默默在末尾加上了一个笑脸。

　　.

　　迟舒阳不太能搞懂黎明那时的眼神。像是以为被主人抛弃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在被主人找回后眼中没有埋怨，而是不可置信和欣喜。

　　他的眼睛很会写故事。
　　迟舒阳想。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这双眼睛便开始编织故事。只是故事结局似乎并不美好，才让这双眼睛看起来很悲伤。但在看向自己时，总能转换成不一样的色彩

　　迟舒阳站起身，把桌子上的饭盒合上放进冰箱。困意总是去的莫名其妙，在床上躺了一会就睡不着了。

　　放在床头柜的终端振动了一下，迟舒阳伸手抓起，来电备注是姑姑。他按下接通键，终端上方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影。

　　“姑姑。”迟舒阳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

　　俞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迟舒阳苍白的脸色时骤然变了。

　　“又失眠了？”
　　“嗯。”
　　“安睡剂打了几针？”
　　迟舒阳没有隐瞒：“三针。”说完，若有所感的把终端拿远了一些。

　　下一秒，那头传来一声怒吼：“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他妈有没有说过这针副作用很大！你把我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吗？你自己数数这第几次了？”
　　过了一会，俞吟怒火平息下来，才脸色阴沉的说：“把袖子撸起来我看看。”

　　迟舒阳抿着唇，把终端抵在床头的水杯上，确保稳固好后才慢吞吞把右手的睡衣袖子往上推，三个新鲜泛紫的针孔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细看还有许多肉粉色的小点。

　　“另外一边。”

　　迟舒阳底气不足的说：“没有了。”

　　俞吟没了耐心，说：“别废话。”

　　“哦。”

　　迟舒阳听指挥的去撸左手的袖子，露出一些已经不太明显的针孔和一个焦褐色的硬痂，硬痂周边还有明显肿胀。

　　“谁烫的？”俞吟沉声问道。

　　“没谁。”

　　俞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对啊，谁有这么大本事敢拿烟头烫你啊。我真是懒得说你了，来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迟舒阳弱弱的问了一句：“现在吗？”
　　俞吟说了句不然呢就挂了电话，她怕再慢一秒都会忍不住骂死这个蠢侄子。

　　可能是安睡剂的原因，迟舒阳现在有些犯恶心。他换身衣服下楼打了辆出租车来到迟家的私人医院，远远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候的俞吟。

　　从挂号、看诊到最后进医疗舱扫描全身，俞吟全程黑着脸，跟在身后的迟舒阳大气都不敢喘，平时在外面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一到脾气火爆的姑姑着就像个小鸡仔似的。

　　坐在医疗室外的长椅上等结果，迟舒阳觉得无聊，打开通讯终端时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一个小时前。
　　1102：你好^_^

　　迟舒阳给人加上了备注，才回：你好。

　　黎明：睡醒了吗^_^

　　迟舒阳：嗯

　　黎明：好的^_^

　　过了一会，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黎明：吃饭了吗^_^

　　迟舒阳：……不会聊天不要硬聊

　　黎明：好的^_^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迟舒阳站起身跟在俞吟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医疗室。
　　医生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长了副温和相。俞吟示意迟舒阳坐下，看向面前医生问：“杨主任，他这身体……”

　　杨主任看着俞吟，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打安眠剂的？根据使用说明来用了吗？”

　　俞吟想了一下，说：“大概三四年前。一开始遵从医嘱三天打一针，后来就开始变得不听话，两天打一针，到一天打一针，昨天晚上打了三针。”

　　杨主任看着手里的报告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向迟舒阳问道：“除了睡不着，还有其他方面的不适吗？”

　　“有时候眼睛会很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大学后。”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和你姑姑交谈一下。”

　　迟舒阳没太清楚为什么，也没多问就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关上了。没过多久，见俞吟阴沉着脸出来，低头拨着电话，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在这等我。”就往医院长廊的尽头走，通话铃声也随着距离的变远模糊不清。

　　没隔一会，尽头的房间传来一阵模糊的争吵声。迟舒阳听不太清，只最后听见俞吟的那句：“去你妈的傻X迟宁行，你他妈不得好死。”
　　迟舒阳还是第一次见俞吟这么凶。虽然没搞清楚事情的末尾，但听见是自己那位好父亲被骂，他莫名有点开心。

　　争吵声结束，半晌才传来细微的开关门声，紧接着是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迟舒阳面前。

　　“以后别再打安睡剂了，知道吗？”

　　迟舒阳抬头，对上俞吟微红的眼眶，点点头。

　　“好。”

　　出了医院，迟舒阳本以为两人会像往常一样分道扬镳，因为工作原因，双方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今天也不是俞吟的休息日。

　　谁料俞吟发了个消息后，食指转着车钥匙，侧头笑吟吟的对迟舒阳说：“走吧，姑姑带你去买衣服。”

　　两人来到商场，俞吟带着迟舒阳直奔男士服装店，自己觉得好看的就丢给身后的迟舒阳附赠一句：“去试。”
　　迟舒阳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俞吟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披着西装戴着墨镜，品尝着店员送来的茶水，颇有一副霸总风范。
　　下一秒，霸总看到他的这身穿搭，吐出一个字：“丑。”随后又丢给他另一套去试。

　　差不多把店里的衣服试了一遍，俞吟挑出十来套丢给店员打包结账，又带着他去吃了一遍商场的美食，才放过精疲力尽的迟舒阳。

　　本以为是结束，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天，俞吟早上叫上一夜无眠的迟舒阳去晨跑。

　　中午俞吟吃完饭，叫上还没吃饭的迟舒阳去健身房忙了一个下午。

　　晚上又带着饿了一天的迟舒阳去夜跑。

　　第二天早上黎明来给迟舒阳送自己做的菜，被俞吟拉上，三人一起晨跑。

　　两天下来，迟舒阳勉强睡得着觉也吃得下饭了。

　　第三天晚上两人夜跑完，俞吟去迟舒阳家里翻找一通，带走了他所有的安睡剂。临走前戳着他的肩膀特意叮嘱：“我明天要去出差，你给我老实呆着，睡不着就去锻炼消耗自己的精力，我会让你那个小助理好好监督你。不要妄想再去医院开安睡剂，我已经给市里卖安睡剂的医院都打好了招呼，你买不到的。还有你那个通讯终端，给我开振动，再静音我就给你砸了。”然后留给迟舒阳一个潇洒的背影。

　　迟舒阳有点自闭。他不太能搞懂为什么黎明和俞吟明明只认识不到一天，两人就能这么自来熟，还加了号码。

　　沙发上的通讯终端振动了一下，迟舒阳拿起一看，顿觉生无可恋。

　　黎明：姑姑让我明天早上来叫你晨跑^_^

　　黎明：可以吗^_^

　　迟舒阳：不行

　　黎明：好的^_^

　　正当迟舒阳松了一口气时，下一条消息跟鬼一样缠了上来。

　　黎明：那我告诉姑姑了^_^

　　迟舒阳：……

　　迟舒阳怀疑黎明末尾的那个笑脸是在故意嘲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