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天晴雨》渡空序柏

28、Go home 什么时候和

　　“我靠！打起来了吗？”洛应黎小声询问。
　　林棠雨应了一声，走到两人身后，用一声“Hello”打断两人的小吵怡情，“您好，我吃好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现在，现在。”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看着眼前重叠的两人，错开脑袋，隔着烦透了的背影和齐森野对视。林棠雨真的很想一脚踹上去，但是她不敢。

　　顾西洲看不惯她，好好的路不走，非要站到林棠雨面前找事：“让开。”
　　系统损坏，无法发生争执。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这条疯狗让出通天大路，待他远离后上前接过齐森野递来的钥匙。

　　“还有专车司机呢。”
　　某人一定是羡慕，才会说出这种无所谓中掺杂着阴阳怪气的话，光棍久了还真当自己是绝世无敌超级好男人了。。贱得要死的脾气，吃了屎一样的嘴……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齐森野不和他一般计较是个正确的决定，当看见洛应黎从林棠雨身后探出头来的那一刻，顿感大事不妙。

　　暗夜，晚风 …
　　他拦住刚架起外套的顾西洲，“阿洲，你把她送回家。”

　　只可惜顾西洲不是沈景言，不听他这一套，只用了一个“滚”回绝了齐森野，留下潇洒的背影，好像多说一个字侮辱他的智商了。

　　洛应黎最有眼力见，她跳出光影区，挥挥手，“我坐公交回家。”
　　在林棠雨说出“不行”的前一秒光速逃离，和上一位相比，这一位显得没那么体面了。

　　林棠雨盯着桌面看，除了三杯残留着的果汁没发现其他需要饮用的东西，下意识以为果汁里兑了酒，便也没再深究。

　　车内，林棠雨仰着头，拍了齐森野一下，“这个星星能关掉吗？”
　　很烦。

　　“宝贝，你很讨厌这辆车吗？”
　　齐森野伸手按了下前排顶棚那颗隐蔽的按键，车顶漫天星子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哑光漆黑的翻毛皮。

　　至于为什么这么问。
　　这辆就是曾经在森屿地下车库里被认错，转了两圈在地上坐了一会才找到的顶级龟甲壳。为了摸到方向盘，不惜启动多年保护的秘密大脑，最终被坏蛋判定为三道错两道的无情杀手。

　　“我不仅讨厌这辆车……”
　　齐森野挡住她的嘴，打断了往下心知肚明，众所周知的半句话。他想，林棠雨肯定又要说谎话，一句喜欢能要了她的命。

　　“你家住哪？”
　　“我住哪你都不知道。”

　　有义务要知道吗，一个没问过，一个没说过，靠什么知道？难道是意念感知。都已经一分钱不要免费给他当司机了，还这么多事。
　　这应该叫——给脸不要脸。

　　更烦了。
　　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以防情绪过激一巴掌甩他脸上，林棠雨推开车门远离密闭环境，汲取新鲜空气。但越想越气，她把车钥匙拔出来摔在他身上，“帮你叫代驾。”

　　“不要。”
　　“你别不知好歹。”

　　生活常识告诉齐森野，这个小姑娘又生气了。
　　他看着眼前无温色的面庞，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由于一晚上发生太多了，他不知道林棠雨回想到了哪一个，像老牛吃草一样，只有反刍没有回甘。

　　“对不起宝贝，别生气了。”
　　“哪里对不起了？”

　　齐森野凑过去勾她的手，“先坐回来好不好，外面很冷。”
　　林棠雨回到车上，又拿回车钥匙，开局和结果是一样的，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五分钟，失去了时间不要紧，收获了一肚子气。

　　“我不该回国了没告诉你，但是我昨天晚上才到家。我发誓糖糖，”又在说一些无人感兴趣，没人问的话了，“因为阿洲回来了，所以才陪他来吃饭。本来打算找你的，真的。相信我。”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哦。没时间找我，有时间陪梁仰做游戏。”
　　男人心，海底针，一句话说不到点子上，林棠雨就会被立刻反攻，变成罪人了。

　　她指着他鼻子骂：“你他妈要死啊。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撕烂你的嘴。”
　　“说还不让说了？”齐森野靠在车窗上，闷闷不乐。

　　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玩过的游戏——愤怒的小鸟，他现在就像里面的炸弹黑，生气了第一件事就是引爆自己。

　　林棠雨笑了一声。
　　“你还笑？”齐森野说：“既然默契程度这么高，你俩原地结婚算了。”

　　“行啊。你帮我问问梁仰愿不愿意。”
　　反正这边肯定愿意，嫁给有钱有颜的翩翩公子，谁不愿意？不愿意的肯定是脑子不好了，除了本身比梁仰更有钱，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林棠雨。”
　　“陛下有何吩咐？”

　　“你成心气死我。”
　　“对啊。”

　　无言以对的时候，萧林打来了电话，他总是这么会卡点，二十多年来精准踩到各个兄弟雷区。
　　推测萧林应该是天上的神仙，下界来历劫的。

　　接通后，齐森野把手机扔在控台上，年纪大了，接电话都需要开免提。
　　“说。”

　　“你和阿洲还在一起吗？”
　　齐森野回答：“不在。”

　　“我打他电话他没接。”
　　没接就接着打啊，找齐森野的作用是什么，连接你和他中间的工作室吗？你要知道！就算是飞机飞在天上 ，也只需要一个塔台。

　　“他烦你呗。”
　　“我怕他出事。”萧林说。

　　“少给他当爹。”
　　原本是忍着的，听见这句话林棠雨彻底笑出声，萧林在那头都懵了，怀疑到齐森野变性也没怀疑到是林棠雨。

　　“你又笑什么？”齐森野对林棠雨说完，对萧林说：“顾西洲都二十三岁了，一个人能打爆一个连，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一下战场上的坦克。”

　　之前有“外人”在场没好问，萧林鬼鬼祟祟地离近扬声筒，“你俩真谈了？”
　　“没有。”林棠雨说。

　　“没谈也能亲吗？”
　　“你亲一下齐明芷试试。”齐森野故意找茬。
　　萧林：“……滚。”

　　对话再一次不欢而散，林棠雨以为他今天晚上喝的不是果汁，而是枪药，光顾着照顾他的情绪了，以至于都没来得及回顾他们两人最后的对话。

　　停车场铺着深色沥青，不远处的几个工人身穿反光背心修复地面的白色车位线，一半是久经日晒雨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一半是新刷的白线条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风卷着尘土，在稀稀落落的车缝隙间掠过。林棠雨打开车灯，适宜的光线叠住昏黄，刚刷新的白线条明晃晃地闪着。

　　车窗升起，冷空气瞬间隔绝。林棠雨是真的不知道他家住哪，总不能在停车场住一晚上，她最后一次问他：“你家住哪？”
　　“别回家。”

　　虽迟但到。
　　林棠雨被他气笑了，真想拧开一瓶矿泉水好好给他洗洗脸。现在已经升级到2.0版本了，不让林棠雨回家更不让自己回家。

　　她剥开他的袖口，露出那块刻着马耳他十字 logo的江诗丹顿，抬到最近距离眼睛睁着也看不到的地方，“你自己看看几点了，不回家要去哪，睡马路牙子上啊。”

　　在中美院的时候，林棠雨有一位舍友来自东北方向的一个小镇，那边人说话一耳朵就能识别出来，她很喜欢总是忍不住去学，第一次放假回家林跖还以为她被偷梁换柱了，上学的地方不是京安，而是充满童话色彩的小镇。
　　很久之后，她还是会时不时的来两句，展示自己的威严。

　　“我看不到了。”他咕哝着。
　　“齐森野你今天怎么了，cos三岁小孩呢？”她说：“那你说不回家想去哪，或者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家？”

　　话落，车内余下一片清寂。
　　齐森野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偶尔有车辆发动，引擎的嗡鸣短暂划破周遭平静。

　　“能不能跟我谈恋爱？”
　　林棠雨很快回答他：“不能。”

　　“那什么时候能？”他看她。
　　“什么时候都不能。”

　　远处高楼的光影斜照在还剩一小截的车窗玻璃上，浮起一层虚渺柔光。他扭头看着窗外，林棠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到他红了的眼尾，一直到耳边响起哼哼声，她抬起头才看见齐森野下颌上挂着的几串泪珠。

　　林棠雨疑惑了一秒，随之笑出声。她抽了张纸巾递到副驾驶，毋庸置疑的，被推开了。

　　她又笑了笑，倾身往他脸上拍了一张纸，崭新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是男子，不是男子汉。”

　　“哎呀，别哭了。”林棠雨最终败给悲悯之心，展现出难得的柔声细语。
　　“清江别墅。”

　　“啊？”
　　齐森野把纸盖在眼上，仰头面向她，咬了咬唇，“我说我家在清江别墅。”

　　像是在安慰刚经历重大事件的乘客，林司机从后排拿出一瓶水，塞到他手里。是她刚才在后视镜里看到的，没想到还挺及时。

　　“拿着我的东西安抚我？”
　　“没把你赶下车就谢天谢地吧，还挑呢。”

　　他对她耍脾气，抽泣着，“这是我的车。”
　　“所以呢？”

　　“所以撞坏了你赔。”齐森野还在哭，“你赔全款。”
　　林棠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好的这位顾客，姐姐我呀，一定会安全把你送到家。请注意系好安全带，不必支付本单费用哦。”

　　笨蛋。

　　无人打扰的路甚是平稳，车子驶入别墅区，行道树上疏朗的枝桠映在夜空，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古铜色的院门浸在寒凉夜色里，蔷薇藤蔓褪去繁花，褐色枝蔓沿着栏杆交错舒展，冷幽幽的梅花暗香被送过来。
　　隐约可见的落地窗流出一室灯火，缓冲了刺骨的凉。

　　“到家了。”
　　“……”没收到回应。

　　林棠雨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大衣，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叫醒服务，“到家了老板。”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啊。”

　　其实齐森野没睡着，其实他想问的是能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像她对待陌生人那样，其实他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但实在没办法，林棠雨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只是嫌弃自己不温柔呢。她决定好人做到底，走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踮起脚才能解开他身上靠内侧的安全带。

　　发香萦绕在鼻息之间，齐森野呼吸微顿，极致垂眸，视线游离在她面庞最终落在唇上。他伸出手，勾起若有若无缠在周遭的发丝。

　　“怎么了？”林棠雨问。
　　齐森野勾了勾唇，低下头，吻落在隔着微凉衣服的肩膀上。

　　“你别这样。”她推他起身，顺道捂住他的嘴。
　　倒不是说动作有多亲密，重要的是在他家门口啊，偌大的落地窗，外头看不见里面，里头还看不到外面吗？被人看到了，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

　　他盯着她，眼神缱绻。
　　“还不下车？”
　　“……”

　　林棠雨踮起脚，攥住他腰侧的衣服凑近他，用请求悲悯的语气说：“齐森野，我求求你了。”
　　距离近得过分，她低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一遍遍扫过他的鼻尖。那一点酥麻的痒顺着鼻尖蔓延，他不敢动，一瞬不瞬地盯着。

　　门口的灯似乎曝了一下，林棠雨回归原位，背靠在车门内侧，侧面向他板正站着。
　　“林棠雨……”
　　“闭嘴。”

　　齐森野走下车，推开门一眼看见了躲在门口，鬼鬼祟祟手里还提着垃圾的胡诗尼。他叹了口气，给胡诗尼让开路。

　　大概是真打算出门丢垃圾的，她把黑色袋子随手扔在门口，拐出门，假装第一次见到林棠雨，“哎呀儿子，这位是你朋友吗？”

　　“阿姨您好，”林棠雨微微鞠躬，“他喝酒了不能开车，所以我把他送回家。”
　　事实上她还有话没说完，被胡诗尼一脚打断了。林棠雨眼看着胡诗尼当着自己的面踹了齐森野一脚，震惊的情绪还没消化完，又听见她揪他耳朵骂他不是男人，让小姑娘送他回家。

　　“我不是……”
　　“你闭嘴。”

　　胡诗尼也是名副其实的变脸大师，转过头来的时候笑容就已经准备好了，她本想握住林棠雨的手，意识到自己刚碰了垃圾，又收了回去。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他回家。”
　　“没关系的。”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是阿野在大学里的朋友吗？”
　　其实…林棠雨又有话没说完，她打算说告别话的，再一次被打断了。只能硬着头皮做自我介绍：“我叫林棠雨，和齐森野是高中同学。”

　　比赌对了球还激动，胡诗尼努力保持端庄，她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齐明芷说得没错，齐森野确实配不上这个小姑娘。
　　她“哦”了一声，问她要不要进屋坐坐。

　　当然不要了。林棠雨一秒想出借口：“不用了阿姨，很晚了，我爸刚刚还给我打电话了呢。”
　　“小野，你送送糖糖。”

　　“唉！不用了。”
　　费了牛劲把他才送回来的，再送来送去的今天晚上就别睡了。林棠雨快速鞠了一躬，逃离两人视线。

　　胡诗尼按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装的吧儿子。”
　　“什么？”

　　“喝醉了是装的吧？”
　　齐森野握住她的手腕，替她调整军姿，“您到更年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