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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花园里的试探 恩?吃羊肉 ...
周四下午,阳光正好。秋天的日头不像夏天那么烈,斜斜地从南边照过来,把整座花园镀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蔷薇花架上那些新开的花在光线里近乎透明,深粉的花瓣边缘卷着一点金边,蜜蜂嗡嗡地绕着花心打转,空气里全是甜腻的香气。
纪寻蹲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边上,手里捏着一朵刚掉落的蔷薇花瓣。花瓣已经蔫了一角,边缘微微卷曲发褐,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揉了一下,又展开,指尖顺着花瓣的纹路划来划去,像是在玩什么一个人的游戏。
其实他在观察岑叙。
岑叙坐在离他三四米远的藤编躺椅上,面前架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今天没去公司,上午在书房开了两个视频会议,下午就把工作搬到了花园里。身上一件浅米色的薄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神色松弛,偶尔翻一页文件或敲几个字,姿态懒散又专注。阳光在他肩头铺了一层光晕,后脑的碎发被风轻轻拂动,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纪寻蹲在花圃边上,羊耳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他手里那朵花瓣已经被揉得不成形状了,碎屑沾了一手,他甩了甩手,又从地上捡起另一朵——刚落的,还鲜嫩着,深粉色,边缘带着露水干透后留下的淡痕。
他捏着那朵新鲜的花瓣,站起身,小步小步地走到岑叙的藤椅旁边。他没出声,先在椅子边上站了一会儿,羊耳微微垂着,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他蹲了下来,蹲在岑叙膝盖旁边,把那朵鲜嫩的蔷薇花瓣举到眼前,透过阳光看。
花瓣在光线里变成半透明的深红,叶脉的纹理一丝一丝地清晰可见。纪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花瓣放下来,偏头看向岑叙。
"先生。"
"嗯?"岑叙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后面抬起视线。
"林叔和赵叔是好人吗?"
他的语气轻而软,带着孩子气的好奇,羊耳跟着话音轻轻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仰着脸看向岑叙的样子天真又无辜,像任何一个刚认识新朋友的小孩在问"那个叔叔是好人还是坏人"。
岑叙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纪寻。蹲在藤椅边上的少年——不,青年,虽然那张脸让他很难把这个词用出来——仰着脸,羊耳半竖着,鼻尖上沾了一点点花瓣的碎屑,整个人被秋天的太阳晒得暖乎乎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心机。
"怎么突然问这个?"岑叙的声音不急不缓。
纪寻眨了眨眼,手指捻着花瓣的边缘,转了两圈。"就是……上次林叔来的时候,他跟我说话,笑得很和气。赵叔昨天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他了,他看着也挺好的。"他又眨了一下眼,睫毛在阳光下扑闪了一下,"但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几个词……我没太懂。"
他歪了歪头,羊耳跟着歪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露出一个困惑又好奇的表情:"他们说'货'。先生,货是什么东西呀?"
岑叙的笑意微顿。
他定定地看着纪寻。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小孩子听到了大人说的词想弄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天真。羊耳软软垂着,眼珠圆溜溜的,里面全是干干净净的好奇。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颊上投出一层细小的绒毛的淡影,怎么看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连"货"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岑叙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他笑了笑,那笑意从眉梢缓缓化开,落进眼尾的纹路里,看起来温柔又无奈。"货就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他们要运的东西。生意上的,跟你的羊奶糖差不多。"
纪寻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他们为什么要说'货'呀?生意上的事情,不能直接说是什么吗?"
"有时候不想让别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岑叙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解释一件确实不好解释的事,"这是大人之间的一种习惯。"
纪寻"哦"了一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那朵花瓣,然后把它放进了岑叙摊开的文件夹里——压在纸页上,像一枚随手搁下的书签。深粉色的花瓣躺在白纸黑字之间,颜色鲜亮得有些突兀。
"先生,"他又抬起脸,这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怕打扰什么,眼神里还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打量,"那他们说的'货'——是不是跟城西那个仓库里的东西有关系?我那天看报纸,上面说仓库里有笼子,关着兽人……"
他停住了,羊耳微微压下来一点,眼神暗了一瞬:"先生,你们的'货'……不会也是那种吧?"
这句话里带着一点颤抖,一点后怕,一点"我不敢这么想但忍不住要想"的脆弱。他的眼眶隐约泛了一点红,像是真的被那个念头吓到了,攥着岑叙膝头文件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岑叙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根刚紧了半秒的弦又松了回去。
他伸手,手掌覆上纪寻攥着文件的那只手,把那只细瘦的、微微发凉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按了按。"不是,"他说,声音低而笃定,"跟那个没关系。林叔和赵叔做的生意是正经物流,跟城西那些东西不一样。"
纪寻仰脸看着他,眼眶里那层薄薄的红还没有完全退下去,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里蒙着一层水润的光。"……真的吗?"
"真的。"
纪寻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问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岑叙掌心覆着的手,指尖从文件角上慢慢松开了,反过来轻轻搭在岑叙的手指上。他的羊耳从压平的状态慢慢恢复到了垂着的角度,尾端轻颤了两下,像是在一点点放下警惕。
然后他忽然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栽进了岑叙怀里。动作不大,就是从蹲着的姿势变成跪坐,上半身靠过去,脸埋进了岑叙的肩膀和颈窝之间。他的呼吸拂过岑叙的领口,温温的,带着羊奶糖残留的甜味。
"先生不要生气。"他的声音闷在岑叙的衣料里,听起来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像是犯错了之后的讨好和央求,"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我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我以后不问了,再也不问了,你不要嫌我烦——"
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岑叙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羊耳从肩侧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绒毛柔软温热。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寻的背。
"没事。"他说,"没生气。"
纪寻把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像一只受了惊吓之后找到了安全角落的小动物,蜷着不肯出来。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攥着岑叙衣襟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但仍然搭在那里,像是舍不得彻底放开。
岑叙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纪寻背上,另一只手还悬在键盘上方。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投在花园的鹅卵石地面上。远处王婶在修剪冬青树的枝叶,喀嚓喀嚓的剪刀声隔着一丛月季传过来,温暖又琐碎。
"先生,"纪寻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被衣料闷得有点模糊,"你的味道真的很好闻。雪松……和苦橙叶,对不对?"
"嗯。"
"我好喜欢这个味道。"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尾音软软地含在舌尖上,"比上次那个林叔和赵叔的味道都好闻。"
岑叙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他的手掌还在纪寻的背上,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摸到肩胛骨突出的轮廓。很瘦,瘦得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小羊,蜷在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纪寻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羊耳已经被蹭得有点乱了,耳根的绒毛翘起来几撮,他抬手拨了拨,又没拨顺,索性由着它乱着。他冲岑叙弯了弯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被哄好了的笑:"那我回屋去了,不打扰先生工作。"
"嗯。"岑叙看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
纪寻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羊耳在阳光下晃了晃:"先生,下周那批'货'要是到了,能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吗?我就是好奇,我就看一眼。"
岑叙正要低头去看电脑屏幕,闻言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纪寻站在花园小径的尽头,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灰毛衣、白裤子、一对垂着的羊耳,看起来像一朵被种错了地方的蒲公英。
"再说。"岑叙说。
纪寻"哦"了一声,乖乖地点头,转身进屋去了。他的背影穿过侧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羊耳在门框消失之前轻轻晃了晃,像是再见,又像是无所谓。
岑叙坐在藤椅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回面前的文件夹。深粉色的蔷薇花瓣还夹在纸页之间,他看了它几秒,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下。花瓣的边缘已经有点卷了,汁液洇湿了一小片纸面,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子。他把花瓣放在桌角,重新低头看文件。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王婶的剪刀声还在继续,月季丛后面偶尔传来她哼歌的调子。蜜蜂在花架上嗡嗡地飞着,空气里甜腻的花香一层一层地渗进午后的日光里。
纪寻已经回了房间。他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两秒,背靠着门板。
刚才在花园里,他把脸埋进岑叙颈窝的时候,鼻尖抵住了那片后颈皮肤的上方——距离Alpha信息素腺体的位置大概不到两指宽。那个距离,雪松和苦橙叶的气味清清楚楚地灌进了他的鼻腔。岑鹤年的信息素他只在七年前闻过那次,隔着整个院子的距离,那个Alpha站在火光里,身上是浓烈的雪松混焦油和火药的气味。而岑叙的雪松不同,底下压着清苦微凉的苦橙叶,尾调有一丝木质果实的回甘。
像,又不像。同一种根,结出不同的果子。但同一个家族的基因信息素谱系是有迹可循的,只要拿到足够多的样本,他甚至能追溯出两个人之间的亲缘关系远近。
他把这个信息也存进了脑子里,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刚才花园里那场"试探"是他故意抛出去的饵。"货"这个词他听两次了,一次是林峯第一次登门那晚跟赵庭在书房里说的,一次是昨天下午林峯打电话时提到的。他假装好奇地问出来,既是测试岑叙的反应——他有没有把那两句话和纪寻关联起来——也是给自己打一层掩护。如果以后事情败露,至少他"曾经问过""担心过""天真地好奇过",这些都会成为他"只是凑巧听到"的证据。
岑叙的反应在他的预判之内。没有过度的防备,没有警觉,只是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然后用一句"跟你没关系"把疑问堵了回去。典型的温和派Alpha思维——觉得小朋友不应该操心大人的事,觉得保护"无知"本身就是一种善良。
纪寻靠在床头,羊耳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被子表面慢慢划着,画了一条从蔷薇洋楼到城南码头的路线。
下周五。他还有八天。中间需要安排一次"外出"的借口,需要足够的情报支撑,需要那本名册。赵庭昨天来过,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不一定。但他手里已经有一条新的线了——林峯。林峯比赵庭来得更勤,跟岑叙的往来也更频繁。如果能从林峯那里挖出转运的具体时间和泊位,他甚至可以不用等那本名册。
但名册还是得拿。名册上的人名才是最终的目标,码头那批货只是皮毛。
他在脑子里把方案又过了一遍,然后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花园里岑叙还在藤椅上看文件,侧影被阳光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王婶的剪刀声停了,她端着一杯水在廊下歇着,和岑叙隔了几丛月季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纪寻把窗户推开一道缝,蔷薇花的香气涌了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羊耳在气流中微微转动。然后他关上窗,转身下楼去了。
"周叔,晚上吃什么?"
"先生下午打电话说想吃羊肉锅仔,你吃羊肉不?"
"吃!"纪寻钻进厨房,在高脚凳上坐下,伸手抓了一颗周叔切好的胡萝卜丁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羊耳晃了两晃,耳朵尖上沾了一点胡萝卜的汁水,亮晶晶的。
周叔回头看他,笑着摇头:"吃生的当心闹肚子。"
"没事。"纪寻又抓了一颗,"我消化好。"
窗外阳光西斜,蔷薇花的影子从花架上拉长,一寸一寸地挪过客厅的地板。整栋洋楼弥漫着羊肉锅仔的香气和傍晚暖融融的光线,像一幅再平常不过的家庭图画。
而那个蹲在高脚凳上偷吃胡萝卜丁的小羊,羊耳尖上还沾着汁水,嘴角挂着笑,脑子里正精确地计算着城南码头的泊位编号和执勤换岗时间。
两套系统同时运转。面上软绵绵的,底下的刀刃磨得飞快。羊耳晃一晃,甜丝丝的绒毛底下全是锋利的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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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我的小羊背地里杀疯了》《青山难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