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16 “林一 ...
-
“林一,你是真的,不想看我一眼吗?”
南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寒风冻透的僵硬。
冷风呼呼的吹,林一静静的看着他。
借着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她看见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正巧落在他的睫毛上,随着他轻微的颤动,晶莹剔透。
他的眼睛以前很漂亮,总是闪着光,骄傲又放肆。现在却有些冷硬。
眼底有些黑青,他最近似乎没睡好。
见林一迟迟不开口,南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手腕传来的痛感让林一猛地回神,她皱起眉,一把甩开他的手,顺势双手抱胸,微微仰起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讽:“大少爷在这儿演给谁看呢?明明是你不理我在先,现在倒打一耙?”
南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这么执着的看着她。
林一看着他这副样子,感到心中微痛,可嘴上却依旧不肯示弱。
她扯了扯嘴角,冷淡地开口:“大少爷,你要是真不想看见我,也行。帮我做一件事,以后我自然会离你远点。”
南秩的瞳孔缩了缩,可他最终只是麻木地、机械地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林一感到莫名的烦躁,低声道:
“还是那张纸条。我能查到的信息有限,赵虎那个人,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水。你去查,查到了把信息给我。”
雪越下越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过片刻,两人的身上都像是披上了一层素净的白纱。
空气里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林一被冻得有些发僵,打算转身离开。
她的脚刚动了一下,南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角。
但在林一回头的前一瞬间,他又像是回神,触电般松开了手,指尖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片雪花融化了,化作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无声滑落。
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林一。”
他轻声唤道,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不堪。
林一没有转身,只是感觉自己的情绪不对,她想赶紧回家,自己冷静一下。
南秩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漆黑寂静的天空。
初雪,和喜欢的人告白,可以长久。
他,在心里说了很多次。
-
大雪时不时下一场。
刚放假那段时间,林一确实结结实实地兴奋了一阵。
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听着那“咯吱咯吱”清脆好听的声音,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
父母也难得空出时间,陪她吃火锅、看电影,全家人窝在沙发里刷综艺,这种久违的烟火气让林一差点忘了学校里的那些糟心事。
可大概是乐极生悲,因为连着几天熬夜追剧玩游戏,再加上雪天贪吃重辣火锅,林一光荣地“上火”了。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现在她只能趴在卧室那个巨大的熊玩偶肚子上,半边脸肿得像个小包子,发愁地看着桌上的零食。
前天苏伊约她,她只能眼巴巴看着人家大快朵颐,自己对着一盘清淡到发苦的青菜咽口水;大前天跟唐棉去看电影,刚炸出来的爆米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刚想拿一颗,牙床传来的剧烈抽痛直接让她清醒。
林一这几天正崩溃呢,谁来约她也不好使。
就在她决定与世隔绝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南秩:【信息我查到了,但是需要当面聊聊,出来吗?】
林一猛地坐直了身子,这一动又扯到了牙,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忍着腮帮子的酸疼,回了一个字:“位置。”
一小时后,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禅意茶室。
林一戴着口罩和渔夫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推开包厢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南秩已经坐在那了。
他脱了那身厚重的黑色大衣,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身形消瘦了不少,原本冷硬的轮廓在茶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你牙怎么了?”南秩一眼就看出她动作的僵硬,眉头微蹙。
“上火,别废话,说正事。”林一坐下,声音闷闷的,甚至不敢张大嘴巴。
南秩沉默了片刻,推过来一份文件,声音低沉得仿佛压着万顷雷霆:
“赵虎自己交代了。我的人在郊区的一个地下赌场抓到他的时候,他跑的挺快,呵。”
南秩的眼神暗得可怕,他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缓缓讲出了他的秘密。
“当年的绑架案,不是意外。”
在那场几乎毁掉南秩一生的噩梦里,最初的画面是甜的。
那是初夏,他才八岁,母亲带着他去郊外的果园采摘樱桃。
回程的路上,车子毫无预兆地抛锚了。
“司机说去前面找人帮忙修车,我和母亲在路边等。”
南秩闭上眼,声音微微颤抖:
“然后,一辆套牌的面包车冲了过来。”
赵虎就是当时的绑匪之一。
据他交代,那辆车的抛锚根本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绑架过程中,母亲为了护着我,被他们失手打死了。”
南秩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我被打得半死,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仓库里。父亲送去了巨额赎金,但南建……我那个好叔叔,他给绑匪传了信,要他们撕票。”
林一倒吸一口冷气,连牙疼都顾不上了。
“赵虎说,当时有人要灭口,场面乱作一团。我只记得一片火光,再次醒来时,就在医院了。父亲说绑匪死了几个,跑了几个,案子就那么结了。”
南秩抬起头,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暗色:
“但这几年,南建一直在秘密资助赵虎这种当年的‘漏网之鱼’,就是为了封口。而赵虎最近敢回来,是因为南建又找了他,想……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一看着面前这个孤独的少年,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出身在外人看来是金字塔尖的辉煌,可剥开表象,内里竟是一片荒芜与腐朽。
“所以,你最近不见我,是因为南建要动手了?”林一忍着疼,声音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
南秩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一那侧因为上火而微微红肿的脸颊,眼神里流露出怜惜。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在半空中颤了颤,可最终,那只手还是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颓然垂下。
“不只是南建。”南秩的嗓音沙哑到了极致,像是吞了一把冰冷的沙砾,“是因为我父亲。”
林一愣住了。
“父亲说,如果我再靠近你,如果不听从他的话,他……”南秩的喉结艰涩地滑动,眼眶瞬间被憋得通红,“他可能会对你,对你的家人……做出我无法控制的事。”
眼睛被憋的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陡然,一滴清亮的泪水在那双褐色的眼中积聚,承载不住重量般,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林一,我是个胆小鬼。”
这次,林一看的明明白白。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比起自己的牙疼,这个坐在她面前、连哭都无声的少年,心里该有多疼啊。
林一知道了原因,他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
她忍不住再次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也就是在这一刻,林一才真切地感受到他这段时间的消瘦。
隔着厚厚的衣物,她依然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骨头正硌着自己。
她的手顺着他的背脊滑下,摸到了那对突出的蝴蝶骨,单薄得让人心惊。
她想用自己那点体温去温暖一下他。
少年静静地靠在她的怀里。
他宽大的手掌回抱住她,力道重得近乎贪婪。
“我以为,二叔……我们至少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在林一颈窝里闷闷地响起,带着一种天真被撕碎后的荒芜:
“虽然平时小打小闹,南城性格恶劣我也知道,但我总觉得,在困难面前,我们是可以一同面对的。”
“甚至南城……我以前总想,只要二叔后面把他纠正过来,我们将来还是可以像亲人一样相处的。”
“但是,但是……”南秩猛地缩紧了手臂,将头埋得更深,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母亲去世了。”
“我没有母亲了”
........
“我被打的半死”
“我甚至没有对他们做任何事。”
.........
少年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林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你视对方为骨肉至亲,对方却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一,你会等我吗?”南秩在沉默中突然开口。
林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退缩。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双手捧起南秩那张苍白却又俊美得惊人的脸。
两人离得极近。
呼吸交错,鼻尖抵着鼻尖,额头贴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