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开出向阳花》Y奈奈

2、班干部 军训结

　　军训结束后的霖市实验中学，像是突然按下了快进键。
　　迷彩服换回了蓝白相间的宽松校服，操场上的口号声变成了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尤棠坐在高一（三）班的教室里，鼻尖萦绕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听着讲台上班主任激情澎湃地宣讲校规校纪，思绪却有点飘。
　　一周了。
　　她和许弋说过的话，依然停留在那瓶水和那两个字——“许弋”。
　　姜念慈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的脚，压着嗓子凑过来：“回神了尤大学霸，班主任看你呢。”
　　尤棠猛地回神，坐直了身体，恰好对上班主任老陈审视的目光。她赶紧挺直腰杆，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懊恼。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进这所学校，可不是为了发呆的。
　　“好了，座位表我手头已经有了，暂时按身高排，一个月后根据期中成绩再微调。”老陈扶了扶眼镜，合上了花名册，“下课之前，课代表选一下。数学这科，我看摸底考试的成绩，许弋和尤棠两位同学并列第一，那就许弋当班长兼数学课代表，尤棠当学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
　　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尤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数学课代表……学习委员……
　　这意味着，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和他说话了。
　　“许弋，尤棠，有没有问题？”老陈点名。
　　“没有。”尤棠答得干脆。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低的“没有”。是许弋。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也就是传说中的“学霸区”。此刻他正垂着眼，用笔帽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角的一支钢笔，仿佛刚才那声应答只是条件反射，与他无关。
　　下课铃一响，姜念慈就趴在了桌子上，哀叹道：“完了，以后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对着这些公式，还得时刻准备着被老陈抽查。尤棠，你说说，你当个学习委员高兴什么呢？”
　　尤棠一边整理着桌面上的笔袋，一边抿唇笑了笑：“高兴能帮大家服务啊。”
　　“少来。”姜念慈戳穿她，“你就是高兴能离某人近一点。”
　　尤棠脸一热，没反驳。她收拾好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起身朝着许弋的方向走去。
　　许弋的同桌谢怀安眼尖，看见她过来，立马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痞笑，故意拔高了音量：“哎哟，我们学习委员亲自视察工作了？”
　　许弋闻声抬头，眼神淡漠地扫了她一眼，又落回了手中的习题册上。
　　尤棠在距离他桌子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她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放在他桌角，声音尽量平稳：“许弋，这是老陈让我发的数学作业登记本。以后每天的作业，我负责收齐给你核对，你负责送到办公室。”
　　她的语速有点快，像是在背诵课文。
　　许弋的目光终于从习题册上移开，落在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上。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静默了几秒。这几秒钟在尤棠的感觉里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
　　谢怀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终于，许弋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那个笔记本拿了过去，随手扔进了桌肚里。
　　“嗯。”他应了一声。
　　依旧只有一个字。
　　尤棠有些挫败，但并没有退缩。她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忽然想起军训时他接水的样子，于是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那……今天的作业，你是现在核对，还是放学？”
　　许弋这回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翻过了一页习题册：“放学。”
　　“好。”尤棠得到了具体的答复，心里那点挫败感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些雀跃。她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那放学见。”
　　说完，不等许弋再有反应，她就转身回了座位。背对着他的时候，她才敢悄悄弯起嘴角。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对话，但至少，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姜念慈看着她坐回来，凑过来小声笑道：“怎么样？弋哥还是那么惜字如金？”
　　“嗯。”尤棠点点头，心情却很好，“但他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尤棠听得格外认真。她以前觉得数学枯燥，但今天看着黑板上的公式，竟然觉得有些亲切。因为那个解题最快、步骤最简洁的人，是许弋。他答题时手腕转动的弧度，粉笔灰落在他袖口的白印子，甚至是他偶尔蹙眉思考的样子，都被尤棠悄悄地记在了心里。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值日生开始挪动桌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尤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耳朵却竖得老高。她听见身后谢怀安在喊：“弋哥，打球去啊？”
　　“不去。”许弋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靠，你真是无趣，那我先走了啊，我家老头子今天回来，得早点回去。”
　　脚步声远去。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尤棠深吸一口气，抱着早就收齐的一摞作业本，走到了许弋桌前。
　　“许弋，作业。”
　　许弋正在整理书桌，听见声音，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夕阳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尤棠怀里那摞高高的作业本，又看了看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
　　尤棠依言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早上姜念慈塞给她的橘子硬糖，圆圆的，裹着透明的糖纸。
　　她把糖放在那摞作业本的最上面，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个是……谢谢你配合工作。”尤棠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橘子味的，很甜。”
　　说完，她不敢看许弋的反应，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厌烦，于是迅速低下头，抱着空掉的作业袋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教室门，迎面撞上倚在墙边等她的姜念慈，尤棠才敢回头，透过窗户玻璃偷偷往里看。
　　许弋依然坐在那里，夕阳将他整个人笼罩。他没有看她离去的方向，而是低头看着那颗糖。他伸出手，指尖捏起那颗糖，在掌心掂了掂，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剥开了糖纸。
　　橘色的糖球在他指尖滚了一下，他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块。
　　他还是没看她。
　　但尤棠却觉得，今天的晚风，格外温柔。
　　“看什么呢？”姜念慈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瞅，“哇，他吃了？他居然真的吃了你的糖？”
　　尤棠回过神，拉着姜念慈快步离开，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她没告诉姜念慈，就在许弋吃下那颗糖的瞬间，她看见他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但那抹弧度，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原本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名为欢喜的涟漪。
　　原来，高冷的许弋，也是吃甜的。
　　这场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