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开出向阳花》Y奈奈

17、姜念慈番外：到此为止的喜欢 我最后

　　我最后一次见谢怀安，是在霖市南站的进站口。
　　那天风很大，吹得我围巾乱飞。他穿着一件黑色机车夹克，手里拖着行李箱，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见我就挑眉笑：“哟，姜大小姐，还真来送我啊？”
　　我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少自作多情，我去送我表哥，顺路。”
　　“是吗？”他也不戳穿，只是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像揉一只宠物猫，“那再见咯。别太想我。”
　　“谁想你啊，赶紧走，看见你就烦。”我拍开他的手，语气凶巴巴的。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过了安检。那道玻璃门缓缓合上，他的身影被人群吞没，像水滴汇入大海，再无踪迹。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冰冷的玻璃门，直到眼睛发酸。然后，我转过身，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眶，咬着牙对自己说：“姜念慈，到此为止。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再喜欢谢怀安了。”
　　真的，不会了。
　　我和谢怀安认识，比尤棠认识许弋还早。
　　初二那年，我转学到实验中学，第一天报道，就在走廊上撞到了他。他正被一群男生围着，手里转着篮球，笑得张扬肆意。我被撞得后退两步，他回头，挑着眉看我：“新来的？走路看着点啊。”
　　那时候我觉得，这人真欠揍。
　　后来才知道，他是谢怀安，初中部的风云人物，家里有钱，人也混，但成绩意外地不差。我们成了同桌，每天鸡飞狗跳。他上课睡觉，我扯他头发；他下课抢我零食，我往他书包里塞虫子；他考好了嘲笑我死读书，我考好了用笔戳他胳膊炫耀。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冤家，只有我知道，我看着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心跳会漏掉半拍。
　　我喜欢看他打篮球时，球衣被汗水浸透，在阳光下泛着光；喜欢看他虽然吊儿郎当，但解题时微微蹙眉的专注；甚至喜欢他那种全世界都不在乎的嚣张劲儿。
　　但我不能说。
　　谢怀安是什么人？他是天上的风筝，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而我，是地上那个牵线的人，傻乎乎地仰着头，盼着他能偶尔低头看我一眼。
　　尤棠和许弋的事，我是看在眼里的。我看着尤棠像个小太阳一样，不管不顾地往许弋那块冰山上撞，看着许弋从一开始的冷淡，到后来的纵容，再到最后不惜一切的保护。
　　那时候我想，或许，暗恋也是有希望的吧？
　　谢怀安也变了。尤其是许弋出事那段时间，他不再整天嘻嘻哈哈，开始学着像个大人一样去处理事情，去挡在尤棠面前，去试图对抗许弋那个可怕的父亲。
　　有一次，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喊我的名字：“念慈……烦死了……怎么这么烦……”
　　我心里一颤，凑过去问：“什么烦？”
　　“你啊。”他嘟囔着，眉头皱得死紧，“总是在我眼前晃……赶都赶不走……烦死了……”
　　我当时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又甜又涩。原来，他不是没注意到我。原来，我的“烦”，他也是记得的。
　　我以为，我们之间，或许也能像尤棠和许弋那样，有一个好的结局。
　　直到许弋被送走，尤棠崩溃的那段日子。
　　那天晚上，我陪着尤棠哭，谢怀安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尤棠哭累了睡着后，我走到他身边，问：“谢怀安，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我能怎么办？弋哥走了，尤棠这样……我爸那边，许伯父那边……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底是和我一样的无力和迷茫：“念慈，这世界不是只有喜欢不喜欢的。还有很多……我们跨不过去的东西。”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谢家唯一的儿子，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婚姻，他的未来，注定要和利益捆绑。而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儿，除了那点可笑的“喜欢”，什么也给不了他。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叫“现实”的鸿沟。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默默地陪他抽完了一支烟。
　　那支烟很苦，苦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后来，我们默契地不再提那天晚上的对话。我们还是好朋友，还是能互相调侃，还是会在尤棠难过时一起想办法。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嫌，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揉我的头发，不再叫我“念慈”，而是改回了“姜念慈”。
　　我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眼神，不再盯着他看，不再期待他偶尔的温柔。
　　我们之间，像是有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也触碰不到彼此。
　　高考结束那天，他请我们吃饭。席间，他宣布自己要去英国读预科，以后大概率留在那边。
　　尤棠当时就哭了，我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看着我，举了举杯子，笑着说：“姜念慈，以后不在一个地方，没人烦我了，我得庆祝一下。”
　　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果汁和酒液混在一起，像是我们复杂难言的关系。
　　“是啊，谢怀安，祝你自由。”我笑着说，眼泪却掉进了杯子里。
　　他走了之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我考上了北京一所不错的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我试着去接触新的男生，试着开始新的生活。
　　但我知道，有些人的影子，是刻在心上的。
　　每当下雨天，我会下意识地想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记得带伞；每当吃到好吃的零食，我会习惯性多买一份，然后才想起，他不在身边了；每当看到篮球场上那个张扬的身影，我会愣神很久，然后苦笑着告诉自己，那不是他。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那份喜欢，一点点从心里剥离出来。
　　很疼，像是在剜肉。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知道，谢怀安不会回头。他的世界很大，有家族，有事业，有数不清的红颜知己。而我，只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所以，在南站的那个下午，当我对着他的背影说出那句“看见你就烦”时，心里其实在说：“谢怀安，我放过你了，也放过我自己了。”
　　如果人生能重来，我还是会喜欢上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会因为他的一句“烦死了”而窃喜，会因为他抽烟时的侧脸而心动。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再让他知道。
　　我会把那份喜欢，深深地埋在心底，用最坚固的混凝土封死。
　　我会笑着对他说：“谢怀安，我们只是朋友。”
　　我会看着他走向属于他的锦绣前程，而我，也会拥有属于我的平凡幸福。
　　只是，再也不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患得患失，彻夜难眠。
　　到此为止吧，我的喜欢。
　　愿你此后，山高水长，自由翱翔。
　　也愿我，往后余生，不必再想起你。
　　（姜念慈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