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捅我没？》RedSol

18、迷雾 “宗里这些

　　一夜的梦做得光怪陆离。梦里师尊摘下的傩面，又重新盖在他的面上，呼吸被迫困于狭小的木腔内，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几分不畅，他被迫张开嘴喘气，却只能徒劳的咽下让胸口更加发闷的浓厚焚香。

　　视线清晰起来时，他发现自己仍旧趴着，身上未着一物，肚子底下压着师尊结实的大腿。

　　那双手游走于他的背腰之间，今满想挣，手脚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恍惚间，师尊俯身下来，气息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字句含混，他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那股热气从耳孔灌进去。

　　他用力偏过头，想去看师尊的脸，只见一点红。

　　师尊下唇正中嵌着一颗和他一样小小的红痣，随着师尊开口的动作微微翕动，红的扎眼，像一粒熟透的果子，只差被人衔住。

　　这唇到底是他的？还是师尊的？今满分不清。

　　呛人的甜腻味再次涌上鼻尖，卖同心蛊的那个老头突然推门而入，朝着他们二人泼洒那罐石蜈蚣粉，粉末打在他们身上却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今满低头一看，地上滚落的全是同心蛊的药丸。

　　今满浑身是汗地醒来，被子已经被他踢到脚边，里衣湿透了贴在前胸后背上。心口跳得厉害，砰砰砰地撞着肋骨。

　　今满抽出枕头，埋到脸上，闷闷地骂了一声。他觉得一切都怪那粒药丸。

　　绝对，绝对是邪门的坏东西，还好师尊没吃。

　　今满从床上坐起来抹了把汗，外头天还暗着，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一阵呆，忽然觉得这屋里待不住了。

　　他与师尊居住的此处是七峰之中的天衡，后山有一处冰泉，引雪水汇成的，常年冒着白气，他往常贪凉的时候就爱偷偷跑去泡脚。

　　这回今满觉得自己应该倒栽葱地扎下去，好镇镇脑子。

　　今满没套外衫，趿着鞋出了屋子。他沿着屋后那条小径往山上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寒意从脚踝往上爬，已经让他稍微冷却了些。

　　冰泉在雾里露出一角，水面白气氤氲。

　　今满单膝跪在沿上，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冻得他头皮一紧，他又掬了一捧，从后颈浇下去，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和着衣服贴在皮肉上，这下彻底冷得他连打了两个哆嗦。

　　他换了个姿势卷好裤腿，两条腿伸下去，水面没到他的膝盖，他向后一仰，直接倒在地上，就这么泡着。

　　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他边盯着边想梦里那个分不清是谁的嘴唇。

　　想对方所想……

　　万一，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尊吃了呢？

　　他想等师尊出关之后去问问，但师尊到时候肯定要反问他为何作此猜想，这又是把一个尴尬的问题抛给了他。

　　罢了罢了，就当自己中邪了。

　　等今满想通透，两条腿已经冻得发麻，他站起来瞬间差点整个人栽进去。

　　今满扶着泉边的石头缓了好一阵，才往回走，余韵冻得他直吸溜。

　　回到院子时，天光已经大亮。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雾散了小半，旁边凌绝涯的轮廓露出一个灰蒙蒙的平顶。

　　昨夜迷蒙间，他听见那边有点闷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今满回到西厢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拿着布巾把湿透的头发擦了个半干，刚把窗子推开支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上官桐的声音从外头递进来：“今满师兄，起了吗？”

　　今满应了一声，上官桐哎呦哎呦地用胯骨一顶门，左手揣着一碟早饭，右手和胳肢窝里夹着一堆册子。

　　今满赶紧过去帮忙接，上官桐被他眼下的乌青吓了一跳。

　　“师兄脸色怎么这样差？昨夜睡得不好？”

　　“嗯，是有点。”

　　“啊，早知道我晚点来了，不打扰吧？”

　　“不打扰，我早就起了。”

　　上官桐贼兮兮地一笑，把手里的册子推给今满：“没打扰到你就行。”

　　今满一开始还以为是上官桐给他拟的教习安排，还心中思忖怎么会这么多？他翻开瞧了瞧，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宗里的人员名册和近半年的账目，师兄有空看看。”

　　“我……为何要看这些东西？”

　　“咳咳，宗里人少嘛，还留在这的老人，都是些不愿管杂事，只想安静修行的，再来的新人也管不了这些，我师尊把我收了之后，把这些活分给我，接着又闭关去了。本来还有别的峰的师叔帮忙一起打理的，但是他昨天听了消息，说疏宴君和他的徒弟回来了……便说什么都不想管了。现在这些东西都抛给我，我实在是头大得很呐。嘤，今满师兄~帮帮忙~我一个人实在是处理不来，事情太多了。”

　　今满略略看了一眼，人员名册上只有六十一人，跟往年的千人大宗实在是没法比。

　　上官子默的名字后头写着“闭关中”三个字，又被人用朱笔勾了，跟着写了个大大的“逃”字，紧接着还画了哭脸。

　　上官桐不好意思地挡了挡。

　　“上官师叔还不愿出关？”

　　上官桐苦着脸：“是啊。你若叫他他也应，时不时也会出来，但就是总泡在里边。”

　　“上官师叔他，是先前受了什么重伤吗？”

　　“再受什么重伤也早好了吧？三年前他接我回宗的时候，我看他活蹦乱跳的，也不像丹田亏空、经脉有异的样子。”

　　“他闭关的洞府也在凌绝涯上？”

　　“没有，那是疏宴君闭关的地方，我师尊在旁边的叠翠谷，不过他俩的洞府也没隔多远。”

　　“行吧，”今满把册子往自己这边一揽，算是应下了，“我有空会看的。”

　　上官桐如蒙大赦：“别等有空了，就现在。”

　　他拽着今满，一样一样地开始细讲。

　　“师弟。”

　　“嗯？”

　　“宗里这些年有没有人提过金銮乱霄的事？”

　　上官桐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师兄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你知道些什么吗？”

　　上官桐沉默了一会，把册子合上，声音没有方才雀跃了：“关于那件事，我师尊从来不提，我也好奇问过，被他骂了一顿，说小孩子别打听。宗里的其他老人也不说，新来的更是不知道。”

　　今满没再追问，两人在屋里坐了一上午，把宗里积下的杂事理了个大概，人虽然少了，但他瞧着事一点也没少，勤快如上官桐，也积了几个月的事没处理完。

　　临近晌午，上官桐红光满面的起身告辞：“师兄，多谢。你真不去摇光峰住？那边院子大风景也好。”

　　今满摇头：“我就住这。”

　　上官桐走后，今满坐在桌边，盯着那摞册子出了一会神，宗门里各种细枝末节的变动都有记录。金銮乱霄就算再怎么缄口不提，但关乎一个宗门的兴衰的大事，他不信会没人记载。

　　他起身往宗门的藏书阁走。

　　藏书阁在七峰之间的天权峰，是衡天宗最老的建筑之一。五层楼阁，飞檐翘角，远看倒还是齐整，走近了才发现底层的窗户关得不严实，木头缝里塞着旧年的落叶和碎纸。

　　看门的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弟子，见今满来了，眯着眼打量了半天：“你是……今满？！”

　　今满哽了一下，在脑海里思索了半天这张脸：“张……师兄？”

　　两个人应该是从前有过一面之缘，今满记不太清他具体叫什么，只依稀记得姓张。

　　张师兄一拍脑门：“哎呦！原来你没事啊！怎么回来的？跟着疏宴君一道回来的？”

　　“嗯，师尊找着我了。”

　　“真好真好，哎，没事真好。”

　　“张师兄，你这是在看守藏书阁？”

　　“是啊，年纪大了，修行上不去，就干点闲差事混日子，你要进去吗？”

　　今满点了点头，张师兄帮他把门推开，嘴里还在念叨：“那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宗里人都说你……没了。”

　　“在外头待了几年养伤，”今满没细说，把话头引开，“张师兄，金銮乱霄那会你应该也在宗里吧？”

　　张师兄脸上那点热络僵了一下，摆了摆手：“在啊，怎么不在？那会我还跟我师父学阵法呢，突然就打起来了，乒乒乓乓的，满山都是动静。”

　　“后来呢？”

　　“我躲着不敢出去呀，后来等安静了，我再看，峰里的人已经死伤大半，连我师父也没了，”张师兄说的平淡，抬手蹭了一下鼻尖，“再后来活着的那些，不少全跟疏宴君闹翻了收拾东西走人。”

　　今满沉思着。当时他受师尊那一剑时，只知师尊应当是受皇朝势力胁迫。但当时气氛虽然剑拔弩张十分混乱，却并未到大动干戈的程度。

　　“闹翻了，为什么？”

　　“不知道，我们张家排不上名号，我就是个旁支的旁支，没人跟我说这些，只知道吵得厉害，其他大宗族的人都骂疏宴君心狠，说他手黑，反正什么话都有。”

　　“……”

　　“你来这藏书阁，要是想找过往记载，那我劝你别费那个功夫了。这种东西不会有人写的，写了也不会留在这。”

　　今满说了声谢谢，还是进去了。
　　一层一层往上走。一层是经卷，二层是功法，三层是各峰的年鉴和记事，四五层是旧年的往来文书和契据。

　　今满翻了个遍，年鉴记得琐碎又细致，哪峰修缮，哪年哪月有人晋升，一笔笔清清楚楚。可翻到金銮乱霄那几年，只剩一句“宗门整肃，各峰自查”，后边就什么都没有了。

　　今满知道衡天宗是皇家最早期册立的宗门，还特意翻了翻文书那几层，可和旧朝皇室的通信一封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