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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混乱的两人 “放肆?师 ...


  •   易心守当日回来后在今满门前叩了两下,搁下一罐外伤药便离开,之后师徒二人虽只隔一堵墙,却是连着三天未有过碰面。

      今满听着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只知道师尊大概卯时出,子时回。

      房门再没被封印住,可今满也没什么心气出门。

      他闷在屋里无事可做,拿出莫邪一遍一遍地擦。莫邪剑脊上有一道血槽,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时,指着问师尊这是什么。师尊说这可以引血向外流,如此剑刺进去,剑身便不会滞涩,拔出来时更快。

      当时师尊把剑横在掌心,剑柄朝他递过来。

      “莫邪比干将还要锋利,练习的时候小心些。”

      今满那时候喜上眉梢,比过年还高兴,伸手就要接,易心守却没松手,又看了他一会才说:“正是锋利,所以更要记着,每次拔剑,是你做的决定,不是剑替你做的。事后再怪剑太快,就晚了。”

      师尊给了他一把更适合杀戮的剑,却希望他以怀柔之心用它。

      今满当时懵懂地应了,不过也一直践行得很好。那上面除了自己的,再没沾过第二份活物的血。

      三日之后,临街的窗外人声再起,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摊子重新支起,货郎们的号子声一唱一和,白龙镇又活了过来。

      今满在屋里舞剑,招式凌乱不稳,剑身上折射的阳光打在眼上,他想的却是那把干将。

      干将上头没有血槽,拔出来时果然滞涩。

      今满郁结地叹了口气,本应带着肆意洒脱之意的剑式没让他的心情好上半分,反而更加混乱。

      易心守腕上渗血的帕子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回忆着师尊第一次割掌放血时伤处的情景,但当时意识不够清醒,记忆也有些模糊。

      如果真如传言所说,师尊斩龙救苦功德加身,半步飞升的修为,那点伤口转瞬便能自行收拢。

      今满收势时剑尖垂在身侧。日头已经从窗外斜照进来,他这才发现,这会已经是半晌了,自昨晚后,他便再没听见隔壁门扉传来动静。

      师尊是还在休息吗?毕竟街上已经恢复人气,事情应该是已经解决妥当。

      今满再次敲了敲墙壁:“师尊,我有些事想找你。”

      “……”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我过去了。”

      隔壁屋里暗着,窗关帘垂,易心守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柱,外衫没系,松松地搭在肩上,搭在膝上的手里还攥着干将的剑身,脸色白得厉害。

      “师尊?”

      易心守双目紧闭,额角蒙着一层细汗,胸口的起伏又快又浅。

      “师尊!你怎么了?”

      今满过去搭上易心守的肩膀,触手是一片滚烫和外散的混乱灵力。

      易心守拧着眉,睁开眼微眯着斜看向今满,这动作使得他眼角勾得更深,这双眼睛不加掩饰的时候,平日里被那层温润神色盖住的东西尽数显露出来,冰冷得像冬天潭里的死水。

      “回去。”

      今满没松手,反而探上易心守的脉腕,灵力逆着经脉往上顶,分明是快走火入魔了还想用修为硬压。虽然意识还在,算不上太严重,可再这么压下去就不好说了。

      “师尊,你听我的,先别运功了,松一松,我能帮你顺。”

      “阿满,我叫你回去。”

      “……”
      今满在床边恍然。

      整整三天,他听着隔壁的动静,一句话也没有,他知道师尊有事瞒着他,要在外面处理什么,从广平城到白龙镇,再到青龙镇,再到荒沟里的那个洞口,每一件事在今满看来都是半截半截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懂事了。

      不问不闹,挨了罚也认得。可他事到如今还是蒙在鼓里,不知道师尊从衡天宗出来到底要干什么,从前,现在,所有所有的事,跟师尊到底有什么干系。

      “你让我回去?回哪去?”今满声音带着火,“回隔壁?关上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干脆回衡天宗去?然后等一切过去,再跟个没事人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叫着师尊师尊!”

      “放——”

      “放肆?师尊是不是要这么说我?”

      今满忽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垂着的窗帘,日光照透这一屋暗沉,把满地的浮尘和师尊那张苍白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就是不回去!”

      今满从窗前转身,伸手就去扒易心守身上那件松松搭着的外衫。他要看看这个人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到底瞒他多少。

      “今满!”

      易心守抬手便挡,他此刻虽然经脉逆乱,灵力提不上来几分,可力道却又快又准,正拍在今满伸过来的小臂上,今满只觉整条胳膊当下就麻了。

      可那一下到底没能完全挡住,今满的手已经在衣衫上,被这么一拍,被力道带着偏了几寸,正正勾住衣襟的边缘。易心守抬手相拒的动作,反而把那件松搭着的外衫连带里衣一起扯开了。

      今满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整个人和垂在身侧的胳膊一样,动弹不得。

      易心守的精壮的胸口和肩头,横斜着许多银白色的纹路,是皮肤撑开又愈合的印子。

      是生长纹,今满在谢风身上见过,年少时瘦的皮包骨,后来猛地练出些筋肉,皮肤跟不上,便被撑开留下这些痕迹。

      易心守揽起衣衫,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串笑:“今满,还有什么想看的?”

      那笑听着瘆人,易心守眼底的冷意比方才更深。

      易心守站起身,步步向他逼来,今满看着那些纹路,没有退。

      “有,”今满仰头看着他,“师尊从衡天宗出来到底所为何事?”

      易心守的笑声停了,就在今满以为自己等来的仍旧会是沉默时。

      “我要斩草除根。”
      “……”
      “我要把旧朝的那些杂碎全都杀干净。”
      “……”
      “我那心慈和善的好徒儿,还要跟我一道吗?”

      “……师尊,你状态不对劲。”

      今满边听易心守说着,边看易心守不自然地打着颤,掉落在地上的干将剧烈正在震颤,剑身在剑鞘中嗡嗡作响,左冲右撞般要挣出来。

      今满冲过去一把将干将拽起拿开,掌心贴上的瞬间,哪怕隔着剑鞘,哪怕他手上的麻意还没完全恢复,仍旧能感觉到一股极致的阴寒在往外翻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股阴寒在他手里乱窜片刻,直勾勾地奔着易心守丹田而去。

      干将在反噬他的师尊。

      “给我,”易心守朝他遥遥伸手,指尖泛着青色,目光里烧着一种叫人发毛的执拗,“好孩子,把剑给我。”

      见今满没听他的,易心守劈手便去夺剑。今满侧身一避,没让他够着。可易心守身法还在,脚下虚浮着绕了半步,又欺上来。

      两人在屋内过了两招,今满退至墙角,干将震得他虎口发疼,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师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电光火石间,今满伸手朝隔壁那间屋的方向一探,一道银光从窗外破空而至,下一刻莫邪的剑柄落在他掌中,今满将干将往上一抬,莫邪的剑身贴上去,两剑相触的瞬间,剧烈的嗡鸣从它们之间炸开。

      两把同源之剑抵在一处,一阴一阳,今满想把干将的阴气过继给莫邪。

      可就在两剑相贴的一瞬间,易心守忽然不动了。

      “……阿满。”

      今满抬头,看见师尊的眼中空茫散去,浮出一丝清明。

      易心守嘴角渗出一线暗红,他咬破了舌尖,含着一口真阳血撑住那片刻清明。

      易心守附上今满攥着两把剑的手背,将灵力从掌心渡过去,他整条小臂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牙关咬得死紧,把那缕正在往莫邪那里淌的阴气截住,一寸一寸地倒引回干将里去。

      莫邪剑身轻轻一颤,上头那点还未完全缠上他的灰蒙,在极其缓慢地褪去。

      每褪一分,易心守的呼吸便重一分,那口真阳血在舌尖上顶着,撑着他的意识不被反噬卷走。

      “师尊……”

      “别动。”

      易心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强撑着一口气,不顾经脉的反抗,压制着干将,乃至连手腕上那道伤复又崩裂渗出血。

      震颤终于停歇,满屋归于寂静。

      易心守咽下那口血,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仰着头喘气间,他鬓发湿透贴在脸侧,脖颈上的肌肉还在神经质的跳动。

      今满从未见过他师尊如此狼狈的样子。

      待易心守缓了好一阵,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回去。”

      今满的心一瞬间如坠寒潭。

      回去?又让他回去?折腾这么一场,到头来清醒了第一句话还是让他走?

      “阿满,和我一起。”

      易心守撑着墙,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抬起一只手,从额前往后一捋,指节从发根一路推到脑后,把散乱湿透的碎发尽数拢齐,露出整张脸来。

      他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苍白,可就这么一个动作间,方才那个颓然到几乎撑不住的人便像是被重新振作起来。

      他垂下手,看了今满一眼。

      “回衡天宗,我需要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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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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