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糯米糖》淮戈

2、第 2 章下次一定 头顶那

　　头顶那只手又揉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脚步声往门口走，踩到玄关时顿了一下，偏过头来："对了糯糯。"

　　苏涧抬起头。

　　陆延站在玄关，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卷东西——是她刚才慌乱中塞进画筒里的草稿纸。

　　此刻那卷纸被抽出来半截，一角露出来，画着葡萄架和一碗酸梅汤。

　　"这是什么？"他晃了晃。

　　苏涧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她扑过去抢："还给我！"

　　陆延举高了，她够不着。

　　他垂着眼扫了一眼那幅草稿的角落——画里的小孩趴在石桌上睡着，手边放着一碗酸梅汤，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铅笔写的，被橡皮擦过好几遍，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他没看清。

　　苏涧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往下拽，踮着脚尖够到了画纸边缘，抽出来的时候"刺啦"一声，角上撕了一道小口子。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苏涧攥着那张撕破角的草稿纸往后退了两步，手在抖。

　　纸上的葡萄架、酸梅汤、小孩的侧脸，都被她从中间拦腰扯出一道白痕。

　　陆延的目光从画上移到她脸上，顿了半秒。

　　他什么都没问，只把手揣回卫衣兜里，退了一步："旧稿子？"

　　"嗯。"苏涧把纸卷紧了塞进画筒深处，声音闷闷的，"你不要看。"

　　陆延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追问，是一瞬间的、极其短暂的柔软。

　　然后他嘴角勾了勾，又变回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行呗，走了哈。"

　　他走到门口，周野还在外面靠着墙玩手机，看见他出来，挑了挑眉："走了？"

　　"走了。"

　　周野探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糯糯，拜拜啊！"

　　苏涧蹲在地上一声没吭

　　门关上了。

　　她一个人蹲在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攥着那幅撕破角的草稿纸，头顶被他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把画纸展开，指尖抚过那道白痕，像抚过一道横亘在十二年前的夏天和今天之间的、怎么也补不上的裂口。

　　纸上那一行被反复擦掉的铅笔字，她依稀还能辨认出自己十六岁时的笔迹——

　　"那个夏天之后，我再也没有拥有过完整的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偷偷掀了一条窗帘缝往外看。

　　陆延已经转身走了，黑卫衣的背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左手插在兜里，右手——右手腕上多了一根什么东西。

　　一根细细的、红色的绳子。

　　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从窗户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去看，他走远了，那根红绳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像一串小小的、不会响的铃铛。

　　她什么时候塞进他兜里的？她忘了。

　　她编了三个月，每一股都捻得紧紧的，本来是打算生日那天送给他的。

　　可她刚才慌慌张张扑过去抢画的时候，好像顺手塞进他卫衣口袋里了。

　　她整个人蹲在窗台下面，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很小的、被闷在臂弯里的、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的声音。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周野发了一张照片——陆延走在路灯下面，左手插兜右手插兜，右腕上那根红绳露在外面，细细的、鲜艳的，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上系着的一枚蝴蝶结。

　　【周野】：小糯糯，他戴上了～
　　【周野】：他都没问是谁的。
　　【周野】：嘿嘿～哥仗义吧！

　　苏润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砸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迹。

　　她没回。

　　她把照片存了，又翻出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消息列表——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还是"混蛋哥哥"。

　　她点进去，上一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

　　她发了一张新画的照片，他回了一张俱乐部的猫。

　　她说"好可爱"，他说"没你可爱"。

　　她当时在床上翻了个滚，滚掉下来磕了膝盖。

　　现在看着那条"没你可爱"，膝盖又在隐隐发烫。

　　看着看着，一条消息发过来

　　【混蛋哥哥】：“苏糯糯啊，忘记和你说了，你刚才蹲地上那姿势，屁股露了半截，下次注意点啊。”

　　苏涧猛地抬头，抓起手边的橡皮擦就往窗户外边陆延的方向砸了过去。

　　橡皮擦砸在地上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墙角。

　　然后就看见陆延弯腰从地上捡一个东西。

　　周野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扔的什么？"周野问。

　　"她橡皮擦。"陆延扬了扬手里的橡皮，仰头往上看，正撞上苏润趴在窗台探出来的脸。

　　他举着橡皮晃了晃，嘴角弯起来："扔得挺准，下次砸准点，往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苏润"砰"地把窗户关上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响。

　　十九岁的夏天从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公寓开始，楼下早餐铺的吴阿姨嗓门很大，马桶冲水很吵，墨绿色的沙发很小。

　　她怀里抱着那根贴着闪电贴纸的钻蓝色颜料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大概是刚才他揉她脑袋的时候——觉得这房间也没那么空了。

　　她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路灯下的陆延，黑卫衣，红绳，微微扬起的下巴，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她对着照片小声说了三个字。

　　说完了又赶紧捂住嘴，怕被窗外的夜风听见。

　　夜风还是听见了。

　　它把那个三个字卷起来，吹过梧桐树梢，吹过整座城市的屋顶，最后轻轻地、悄悄地，搁在了某个人的枕头上。

　　他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但她想，下次、下次她一定要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