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空》ZOESSUN

39、疲惫

　　杨茜没有回消息，是因为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她从医院出来后，没有让阿泽接，也没有回拳馆。她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车来车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拳馆是她的地方。

　　医院是父亲的地方。

　　恒裕是冰寻的战场。

　　可她自己呢？

　　她好像一直在别人的事件里奔跑。父亲住院，她跑；拳馆被砸，她跑；冰寻心脏疼，她跑；阿泽误闯地下场，她跑；林家老宅出事，她跑；共鸣井把她定义成钥匙场，她还是跑。

　　她不是不愿意。

　　她只是突然累了。

　　累到连骂人都没力气。

　　她打开手机，看见冰寻的消息。

　　医院检查结果发我。

　　如果你愿意。

　　杨茜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忽然发紧。

　　冰寻在学。

　　她看得出来。

　　那个冷冰冰的外星女人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不命令、如何不接管、如何给她一点选择的空间。她甚至会在最后补上一句“如果你愿意“。这本该让杨茜高兴。

　　可她却更难受了。

　　因为冰寻学得越认真，她越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站在那里。

　　她帮不上忙。

　　这念头像一根钝针，在她心口反复扎。

　　公司舆论，她帮不上。

　　离岸基金，她帮不上。

　　灯塔坐标，她不懂。

　　L星遗民、归墟、后羿序列，她更不懂。

　　她能做什么？

　　打架。

　　挡人。

　　当诱饵。

　　当钥匙。

　　拖着伤让冰寻担心。

　　甚至连想靠近她这件事，都可能变成冰寻心脏里的刀。

　　杨茜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还肿着，指节上有旧血痂。她忽然想到昨晚在井厅里，冰寻抓住她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要被撕碎。那一刻她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卑劣地感到一种满足。

　　冰寻选择了她。

　　哪怕疼，哪怕危险，哪怕后羿序列和共鸣井都在呼唤她，她还是选择了杨茜。

　　这种满足让杨茜害怕。

　　因为欲望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它不会因为对方会疼就自动消失，也不会因为你知道不该想就变得干净。它藏在每一次对视里，藏在冰寻扶她上车时克制的手指里，藏在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距离里。它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想触碰，更是想确认自己在对方那里独一无二。

　　她不想当这么贪心的人。

　　可她已经是了。

　　“疯了。“杨茜低声说，“真疯了。“

　　她去了父亲家。

　　杨建国正在阳台上浇花，看见她脸色不对，眉头立刻皱起来：“又打架了？“

　　“没有。“

　　“你当我瞎？“

　　杨茜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瘫坐下来：“爸，你能不能偶尔装作瞎一下？“

　　杨建国放下水壶，看了她很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骂她，也没有问冰寻的事。只是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累了？“

　　这两个字一下子把杨茜打懵了。

　　她低头看着水杯，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杨建国坐到她对面，声音难得放缓：“累了就歇。你不是铁打的。“

　　“我歇不了。“杨茜说，“一歇就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你救了多少人？“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杨茜说不出来。

　　杨建国看着她：“茜茜，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自己没做到的事看得比做过的事重。你救人，你撑拳馆，你照顾我，你替学员扛事，这些你觉得都不算。就因为你帮不上那个冰总处理公司和外星人的事，你就觉得自己没用？“

　　杨茜被他说得鼻子发酸。

　　“爸。“她低声说，“我想出去一阵子。“

　　杨建国没有立刻问去哪。

　　“一个人？“

　　“嗯。“

　　“告诉她吗？“

　　杨茜沉默。

　　杨建国叹了口气。

　　“你不告诉她，她会着急。“

　　“她现在不能着急。“杨茜说，“她还有公司、灯塔、归墟，很多事要处理。她情感上还在学，我在旁边，她总分心。我一受伤，她就乱。我靠近她，她疼。我不靠近，我又难受。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杨建国看着女儿。

　　她从小就是这样。跌倒了爬起来，打输了再练，难过也要笑，像一团永远不肯熄灭的火。可火也会烧到自己。

　　“去哪？“他问。

　　杨茜抹了一把脸：“国外。随便哪儿。找个远点的地方，没人认识我，也没人需要我当钥匙。“

　　“钱够吗？“

　　“够。“杨茜笑了一下，“之前打拳的钱还剩点。别这么看我，我知道那钱不光彩，但我想用它买几天安静。“

　　杨建国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活着回来。”

　　杨茜鼻子一酸：“你这祝福也太不吉利了。“

　　“你每次出门都不像省心样。“杨建国说，“我只能提最低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