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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宴 如今北疆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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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萧忱雪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将几日前他扮贼一事与心中所虑说了出来。
而后他顿了顿又道:“信虽取了回来,但方孝林定然起了警觉。此人与太后走得近,此番失窃,必不会善罢甘休。倘若他顺藤摸瓜查到燕王府……”
他带着几分愧疚说:“那封信孩儿已尽数销毁,只是此事背后的神秘人手眼通天,对曜国朝堂与您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孩儿思来想去,朝中能同时接触到这些消息的人,屈指可数。”
萧楚坞听到此处,眼神沉了下去:“你在怀疑谁?”
“古达木伯父身边可有形销骨立、行事隐秘之人?”
闻言,萧楚坞皱了皱眉,思考片刻摇摇头:“没有,但若说瘦如人干,我倒是想到一人。”
“此人名唤兀赤辛,是先左贤王帐下第一谋士,心思缜密,行事狠辣,极善蛊惑人心,最擅长借刀杀人、挑动内斗。但十多年前郁赛尔继位不久,他便因意图谋反而被处决了。”说完,萧楚坞满脸不解,“不该是他。当年行刑时古达木亲自监斩,人头落地,断无生还之理。”
萧忱雪沉吟片刻,缓缓道:“传闻曜国盛行改头换面之术,若兀赤辛事先备好了替身,或者买通了行刑之人,未必没有偷梁换柱的可能。”
“若是如此,当年郁赛尔初登位,他借谋逆之名脱身,既可避开朝堂清算,又能让所有人以为他已化为枯骨,再无人防备。如今他暗中勾结方孝林,连通太后一党,一边窥探本王与古达木的密议,一边挑拨大雍与曜国的关系,其心昭然若揭。”萧楚坞面色凝重,“他蛰伏多年,如今突然现身,必然所图甚大。他既已盯上燕王府,定会步步紧逼,毁信之举,只能暂缓一时,并非长久之计。”
稍作思忖,他抬眸看向萧忱雪:“此事凶险万分,你既已卷入其中,日后行事务必万分谨慎,切不可再孤身涉险。”
“孩儿明白。”
“古达木那边我会即刻传信,暗中核查当年行刑细节,探查兀赤辛的踪迹。至于方孝林……他既然敢同逆党勾结,那就不必再留着了。”
萧忱雪忧虑道:“方孝林身后有太后撑腰,根基颇深,贸然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留着他,便是给暗处之人留了一双眼睛。与其被动防备,不如顺水推舟,引蛇出洞。”萧楚坞起身,缓步走至窗前,抬手拂了拂窗前小株,“兀赤辛蛰伏多年,行事谨慎,绝不会轻易露面。唯有让他看到可乘之机,以为能借太后与方孝林扳倒本王,才会忍不住浮出水面。届时,我便能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太后……”萧楚坞扯了扯唇角,冷笑,“当年念及萧庭也的脸面,我才留她性命。如今她却贪得无厌,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界。萧庭也不敢动手,那便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替他清理干净。”
萧忱雪心中一凛。
在他心中,父王向来和蔼,胸有丘壑却无杀伐戾气,就连当年处置前朝余孽,也多是从轻发落,力求安稳制衡,从不赶尽杀绝。
萧忱雪瞬间便懂了。
世人皆知靖王萧楚坞手握重权,镇守朝堂半壁江山,是圣上最倚重的兄长,是大雍最安稳的屏障。却无人知晓,这位素来温润自持的王爷,心底始终满是铁血。
从前的仁恕,只是未触及底线,太后屡屡干政弄权,勾结外戚朝臣搅乱朝局,纵容党羽渗透朝野,甚至暗中勾结敌国余孽,把手脚伸向燕王府、意图构陷宗室、动摇朝纲,已是触碰到了父王的逆鳞。
多年退让,终究换不来安分守己,那就唯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父子二人又密议了些许细节,萧楚坞便以入宫面圣为由,径直离开了侯府。
不过片刻,谢扶舟便端着汤药推门而入,走到榻边,舀起药汁,轻轻吹凉后,强制地一勺一勺喂给萧忱雪。
那汤药苦涩难耐,气味冲鼻,萧忱雪蹙着眉,好半晌才将整碗药尽数饮尽。
谢扶舟放下空碗,拿出帕子正欲为他擦去嘴角污渍,萧忱雪攥住他道:“好了,我自己能行,何需你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堂堂定北侯日理万机,怎么好端端的一天到晚把心思怎么全花我身上了?”
谢扶舟道:“我乐意,旁人就算想要我这般费心,也没这个福气。”
这般说着,他将帕子递给萧忱雪。
萧忱雪被他逗笑,捂着肚子抖了抖,喘了一会,才将方才获悉的消息与谢扶舟说了。
谢扶舟点点头道:“到时我留意留意。”
萧忱雪淡淡“嗯”了一声,旋即抬眸瞧着他,认真道:“宫宴我去不了,你小心为上。”
闻言,谢扶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弯着的嘴角抿直了,眸中闪过一丝厌烦,不咸不淡应了一声,算是知晓。
“对了,方才燕王来时,你说有事求我,是什么?”
萧忱雪先是一怔,这才猛然想起此前被搁置的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忧虑散了些许,语气平和下来:“没事了,如今父王既已归来,诸多事宜都有了着落,便不必再担心那些凶险事端,你只需在宴上照顾好自己,万事周全便够了。”
宫宴那日,天公作美,惠风和畅。
朱雀门前车马如龙,满是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和迎宾使节,各色官服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绣。
安乐公主深受皇上和太后宠爱,今日是她生辰,加之为庆贺曜国使团入京商议两国交好之事,排场比寻常宫宴更盛三分。
殿内金炉瑞脑,香烟袅袅,数百盏琉璃宫灯自殿顶垂落,将满座朱紫映得流光溢彩,丝竹管弦之音自殿角乐台流淌而出,与百官的笑语寒暄交织成一片盛世喧阗。
谢扶舟入殿后,目光从曜国使臣的席位上扫过。
使团一行十余人,并未有什么形销骨立之人,各个身强体壮,面色红润。
郁赛尔端坐席首,手中握着酒盏却不饮,望着殿中起舞的舞姬,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于谢扶繇身侧落座,问:“祖父呢?”
谢扶繇浅笑道:“祖父年事已高,不耐这般热闹。再者,他素来厌见外邦人在此赴宴。”
这话不假,当年父母战殁北疆,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于朝堂直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此凡宫宴有外使出席,他必称病推辞,便是陛下亲请也不肯赴席。
谢扶舟默然片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就听一声唱喏: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安乐公主到——”
满殿朱紫齐齐起身,衣袍摩擦之声如潮水漫过殿宇。萧庭也携皇后自殿门而入,身后是久未在人前露面的太后。
太后年近六旬,鬓发如银,面容保养得宜,只在眼尾梢刻着几道深深的岁月纹路。
她扶着安乐公主的手缓步而行,笑吟吟地受了百官的跪拜,目光在殿内环视一圈,在曜国使团的席位上停了一瞬,随即笑容不变地移开了。
安乐公主萧明熙今日一身石榴红撒金宫裙,裙摆绣着牡丹,走动时裙摆轻扬,似有暗香浮动。高挽的云髻上斜簪赤金点翠步摇,珠玉垂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漾开细碎流光。
她面若桃花,生了一双杏眼,灵性的很,眉宇藏着几分萧庭也的英气,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萧庭也抬手笑道:“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落座,萧庭也的目光落在谢扶舟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定北侯,朕听闻你与左贤王在北疆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可要多敬左贤王几杯,日后两国通好,你这位镇北大将军可要多费心了。”
谢扶舟起身:“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费心。左贤王威名远播,臣在北疆便已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当敬左贤王一杯。”
说罢端起酒盏,朝郁赛尔遥遥一举。
郁赛尔微微颔首,也举起了手中酒盏,不紧不慢地应道:“定北侯少年英杰,气度不凡。大雍有此良将,北疆可保无虞。”
两人隔空对饮,满座朝臣纷纷鼓掌叫好,气氛热络至极。
萧庭也意味深长笑道:“此言妙矣,倒让朕想起另一桩事来。定北侯,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朕听闻你在北疆这些年,一心扑在军务上,至今未曾婚配。如今北疆已定,你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闻言,谢扶繇看向弟弟,眼中有几分忧虑。
谢扶舟神色不改,躬身敬道:“陛下垂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常年戍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又常被军务缠身,实在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军务繁忙?”萧庭也失笑,朗声道,“如今北疆太平,你留居京城,何来繁忙之说?莫非是觉得朕的明熙,配不上你?”
“臣万万不敢。公主金枝玉叶,风华绝代,是臣高攀不上。”
闻言,萧庭也看向安乐公主,萧明熙正端坐在太后身侧,手中握着一柄团扇轻轻摇着,闻言扇子微微一顿,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垂下眼去,嘴角抿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后一直笑吟吟地听着,这会慈和说道:“定北侯年少有为,战功彪炳,这般少年英雄,放眼整个长安城都难寻其二。哀家瞧着,明熙这孩子与你,倒是天作之合,十分般配。”
话音落,殿中一时静了几分。
百官皆是人精,哪会听不出太后话里的撮合之意,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揣测,目光时不时在谢扶舟与安乐公主之间来回打转。
谢扶舟脊背微挺,面上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太后谬赞,臣愧不敢当。臣一介武夫,常年与刀兵为伴,性情粗疏,恐辱没了公主清誉,耽误公主一生。此事,臣实在不敢应承。
见他字字谦逊,态度坚决,萧庭也眼底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盏边缘,没有立刻说话。
太后笑容不变:“定北侯何必妄自菲薄?你少年成名,凭一己之力镇守北疆,护我大雍万千子民,乃是国之栋梁。明熙自幼在宫中长大,性子活泼,也该配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相互扶持。”
一旁的安乐公主闻言,垂着的眼眸轻轻抬了抬,飞快地瞟了谢扶舟一眼。
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宇尽是常年征战沉淀下的沉稳冷冽,满身凛然风骨。
少女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慌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再次颤了颤,手中的团扇轻轻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
谢扶舟自然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心下微叹,说道:“太后厚爱,臣铭感五内。只是婚姻大事,讲究两情相悦。”
气氛正微妙僵持之际,一直沉默饮酒的郁赛尔忽然放下酒盏,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定北侯为国为民,心思赤诚,本是好事。只是,良将配美人,乃是千古佳话。公主明艳动人,与侯爷堪称璧人,侯爷这般再三推拒,莫不是看不上我大雍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