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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穗番外:秋天 霖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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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市的秋天总带着点湿意,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旧棉絮。
28岁的白穗站在实验中学的校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忽然有些恍惚。
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
十年足够让一座城市换了模样,足够让曾经的少年长成大人,也足够让心底的那道疤,结上一层厚厚的茧。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一个案子。当事人住在老城区,离实验中学不远,忙完正事,脚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校门口的保安换了人,不再是当年那个总爱打瞌睡的大爷。白穗报了名字,说自己是往届毕业生,想进去看看,保安很爽快地放了行。
校园里很安静,上课铃刚响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教学楼重新刷了漆,比当年新了不少,操场的塑胶跑道也换了颜色,鲜艳得有些陌生。
可走到熟悉的走廊,看到墙上“书山有路勤为径”的标语,闻到空气里隐约的粉笔灰味,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还是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自己,抱着作业本,沿着墙根慢慢走,目光不自觉地往一班门口瞟;看到了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清晰;看到了那个明媚的女生,笑着跑过走廊,手里拿着给少年的水……
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驱散,继续往前走。
光荣榜不在原来的公告栏了。当年那块小小的木板,如今变成了整面墙的展示区,锃亮的金属框架里,嵌着一张张照片和简介,从最早的几届毕业生,一直排到去年的。
白穗的目光慢慢扫过,看到了那些熟悉的名字——许音、叶珩、裴寂、许清沅……照片上的他们比记忆中成熟了些,简介里写着各自的成就,律师、教授、医生、企业家……他们果然都活成了耀眼的样子。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墙面,忽然顿住了。
在2018级的板块里,她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是高三拍的,穿着校服,梳着简单的马尾,表情有些拘谨,眼神却很亮。简介里写着“清华大学”,后面跟着她现在的职业——律师。
而在她旁边,是凌骁的照片。
他穿着同样的校服,却没系领带,领口松松地敞着,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桀骜。简介里写着“复旦大学”,后面是他的职业,白穗看不太清,只觉得那行字刺得眼睛有点疼。
他们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隔着短短的距离,并排站在一起。
像一场迟来的,无声的告别。
“同学,你也是来怀旧的吗?”
一个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吓了白穗一跳。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生,个子很高,眉眼清秀,正笑着看她,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白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算是吧。”
“我就说嘛,”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看你在这儿站了快十分钟了,眼神直勾勾的,不是刚毕业的吧,看你也差不多二十七八了吧,你在这儿站这么久肯定是在想当年的事。”
他说话语速很快,带着点自来熟的热情,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狗,让人莫名地生不起气来。
白穗没接话,只是重新看向光荣榜,想把这突如其来的打扰隔绝在外。
可男生显然没打算放过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不是这儿毕业的,我是在江城读的高中,后来考去了复旦。我表妹在这儿上学,高二,我今天过来接她,离放学还有段时间,就进来瞎逛逛。这学校看着挺不错的,比我们当年的高中气派多了……”
他从学校的建筑聊到江城的天气,又从江城的天气聊到自己的工作——他是个工程师,做桥梁设计的,刚结束一个项目,闲下来几天,就被姑姑抓来接表妹。
白穗听得头都大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话多的人,比当年的周屿安还要吵。
“你是做什么的啊?看你气质,不像学生了。”男生终于把话题转向了她。
“律师。”白穗言简意赅。
“律师?厉害啊!”男生眼睛一亮,“我最佩服律师了,能言善辩,逻辑清晰。我就不行,一跟人吵架就结巴……”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上次跟供应商吵架的糗事,白穗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光荣榜上瞟。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他在上海,她在北京,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像两条交叉过一次就再也不会相遇的直线。
“对了,我叫谢烬言,‘灰烬’的‘烬’,‘言语’的‘言’。”男生忽然伸出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白穗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跟他握了握:“白穗,‘白色’的‘白’,‘稻穗’的‘穗’。”
“白穗?”谢烬言念了一遍,笑着说,“挺好听的,像你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
白穗没说话,只是觉得这人不仅话多,还很会说客套话。
下课铃响了,校园里瞬间热闹起来。谢烬言看了看表:“我表妹差不多该放学了,我得去等她了。对了,白穗,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说不定还有法律问题要请教你。”
白穗本想拒绝,可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加了他的微信。
谢烬言高高兴兴地走了,临走前还冲她挥了挥手:“回头聊!”
白穗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重新看向光荣榜,凌骁的照片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该走了。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穗忙着处理案子,几乎把谢烬言这个人忘了。直到某天晚上,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谢烬言发来的:“白律师,你知道霖市哪家小龙虾最好吃吗?我表妹说想吃,我不太熟。”
白穗看着消息,愣了愣,回了一家老字号的店名。
从那以后,谢烬言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每天都找各种理由跟她聊天。
“白律师,你知道这附近有卖老冰棍的吗?我突然想吃了。”
“白律师,我表妹问这道物理题怎么做,你当年学习那么好,肯定会吧?”
“白律师,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我知道一个公园,风景超好。”
白穗一开始懒得理,后来觉得烦,干脆直接告诉他:“我是回来办案子的,办完就回北京,不会在霖市待太久。”
“回北京啊?”谢烬言秒回,“挺好的,北京我去过几次,就是人太多了。”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第二天,他又发来消息:“白律师,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就在你住的酒店附近,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谢谢你推荐小龙虾。”
白穗看着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最终她还是没去。她怕麻烦,更怕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案子办得很顺利,白穗订了三天后的高铁票回北京。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谢烬言发来的:“案子办完了吗?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啊。”
“不用了,谢谢。”白穗回复。
“别啊,好歹也算朋友了,送送你怎么了?”
白穗没再回。
离开霖市那天,天空下着小雨。白穗拖着行李箱,走进高铁站,刚要去取票,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点气喘吁吁。
“白穗!等一下!”
她转过头,看到谢烬言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样子有些狼狈,眼神却很亮。
“你怎么来了?”白穗惊讶地问。
谢烬言跑到她面前,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跟你一起去北京。”
“……什么?”白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跟你去北京。”谢烬言重复道,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固执,“我跟我领导申请了,调到北京的分公司,刚批下来。反正我在上海也没什么牵挂,去北京挺好的。”
白穗愣住了,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手里那个明显是临时收拾的行李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紧张,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谢烬言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这有点突然,但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你别有压力,我就是去北京工作,顺便……顺便跟你做个朋友。”
他说着,顺手接过了白穗手里另一个行李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走吧,取票去,别误了车。”
白穗看着他拖着两个大箱子,脚步有些踉跄却依旧往前冲的背影,忽然忍不住笑了。
怎么会有人二十八九岁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这么幼稚,这么……可爱。
雨还在下,落在高铁站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可白穗看着谢烬言的背影,心里却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快步跟上去,轻声说:“等等我。”
谢烬言回过头,看到她的笑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也许,人生真的会在不经意间,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转弯。
也许,那些曾经以为无法愈合的伤口,终会被新的阳光照亮。
白穗看着走在前面的谢烬言,看着他时不时回头冲她傻笑的样子,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疤,好像终于开始慢慢松动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而未来,好像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东西。
比如,北京的秋天,和一个话很多的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