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藏宝匣 宝珠的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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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书愣住了，她看着宝珠那稚嫩脸庞，想起那段被自己故意遗忘的回忆。她将宝珠紧紧拥入怀中，躲避着自己心爱孩子的天真眼神。
她…她该如何告诉宝珠，她的阿母也曾真心希望她死过。
宝珠迟迟等不到阿母的回答，心里有些慌了。她想挣脱阿母的双臂，可这怀里好温暖，还有自己喜欢的味道。
宝珠有点舍不得呀。
她紧紧贴着周锦书，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困倦如潮水般袭来。叶凝珠迷迷糊糊地思索着，阿母一直都是她的阿母吗？
那次午间小憩后，叶凝珠又恢复从前那般，桃夭猜想或许是女君帮三娘子解了心中之惑。
院中那棵梨花树的花瓣枯黄凋落，沾了满地。池塘中不知何时栽种了荷花，刺史府的每一个水缸里都有着那圆圆的绿荷。
日子一天天地过，宝珠也即将出嫁了。可对于这件事，她是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变化的。她每天还是去寻寻阿母，找找阿父，或者陪着休沐归来的二兄在府中嬉闹。
宝珠真的要嫁人了吗？叶凝珠总是疑惑地想着。往往，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轻轻漂过，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宝珠过得太开心了，这些让她偶尔烦心的事总是被她的快乐冲走。等到真的要离家那日，她便一下慌了神。
怎么过得这么快啊！宝珠今日还在池塘采那又大又嫩的莲蓬，一边摘一边吃，好不惬意。明天却就要离家出嫁了。
她失魂落泊地走向书房，想要和阿父抱怨一番心中苦恼。可一进院子，她就听到父母的激烈争吵。叶凝珠都不用走到窗边，只在院门前站着，便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周锦书站在叶裴之对面，猛地将手中的羊皮信纸掷向他面容，却被叶裴之偏头避开，“你看看，这萧氏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竟一个贴身的丫鬟都不让我家宝珠带走。”
周锦书额前青筋暴起，沿着她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容而下，在这昏暗密室中显得十分骇人。她指着叶裴之，喝道：“这歹人还冠冕堂皇地说着是心疼我家宝珠，到时候由他亲自照拂即可。”
“一个山野间的蛮人，这辈子都攀不上我女儿。”
站在门外的叶凝珠听得心一紧，不能带人，那桃夭便不能跟着宝珠了。只是想想，她便鼻头一酸，急忙溜走了。
就在叶凝珠离开时，屋内的叶裴之瞥了周锦书一眼。他双眸微眯，眼神中藏着隐约的轻蔑之意，“不过是走个过场，宝珠又不会真嫁过去。何必为了此等人心烦。”
周锦书脸色这才好些，她将双手微举眼前，细看着那丹红色指甲，“都安排妥帖了？”
叶裴之起身走到她身侧，还没靠近，周锦书便往旁一躲。叶裴之见此扬起一勉强笑意，他缓缓开口：“自然，事中巨细我都一一查看，也与岳丈商量好了。”
“宝珠若受了一点委屈，我都是要有人给我女赔命的。”
“你知道的，叶裴之。”周锦书说得那般狎昵，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话音刚落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这房内又只剩下叶裴之一人，他坐在那把木椅上，静静翻看起下方官员呈递上来的卷轴。只是在看到粮食丰收的消息时，叶裴之忽而想到：今天宝珠还没来看他呢，是不是也忘了阿父了。
“什么啊？明明埋在这里的。”
叶凝珠提着油灯，在竹林深处不停地挖着什么。地面被她挖个大坑，一个小小的花木匣子才舍得露了出来。她拍了拍木匣上的泥，一转身便看到桃夭站在不远处盯着她。这可给宝珠吓一跳，手中的木匣都差点扔了出去。
“三娘子，你大晚上在这干嘛呢！”桃夭一把拉住叶凝珠的手臂，有些不喜地念叨：“天天来这竹林，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叶凝珠眼尾勾成月牙，低声笑着，像只欢喜的小雀。她得意地朝桃夭举了举手中的木匣，“桃夭，你看。”
“看什么啊，一个小破匣子，三娘子次次都偷偷藏着。”
是的，叶三娘子在竹林里面埋了个宝贝木匣的事，全刺史府的人早就知道了。有时丫鬟们路过，发现三娘子东西没埋严实，还会帮她把土填下。
“不是破匣子，是宝珠的宝贝呢。”
叶凝珠带着桃夭回了自己的厢房内，她笑着把房内的油灯都点着了，屋中被照得亮堂堂的，哪里还像是在晚上。宝珠非拉着桃夭坐在她身边，确定桃夭看着，她才心满意足。
她小声说着：“噔噔噔，宝珠的藏宝匣！”
印着古朴花纹的木匣打开，里面放着许多许多小玩意。叶凝珠趴在桌子上，眯眼看向桃夭，脸上的笑意明媚得像四月春花。
“桃夭，这些都给你，宝珠的宝贝都给你。”
桃夭瞳孔微缩，她盯着那箱子，不加思索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三娘子的宝贝，桃夭不能要。”
叶凝珠见桃夭说不要，急忙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给桃夭看。桃夭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好才拒绝的。
“这是宝珠最喜欢的一个小虎头布偶。”
“这是宝珠喜欢的蝴蝶簪子。”
“这是宝珠觉得好看的花，宝珠把它晾干了，可以放好久。”
……
叶凝珠把最后一样东西拿了出来，却发现没有位置放了，案上已经被她摆得满满的。她把手中的那个七巧板对桃夭晃了晃，“这是山羊胡子夫子给宝珠的，宝珠很喜欢。可后面被宝珠弄丢了一个木板，再也拼不全了。”
叶凝珠似乎是有些羞怯，她低着头，嘴角的弧度低了些，“桃夭，你会不喜欢吗？会因为缺了一个就不喜欢吗？”
酸意从眼底蔓延至心口，桃夭注视着宝珠，所有的话都被梗在喉咙中。她停顿良久后才问了句：“三娘子，为什么要给桃夭呢。”
女娘缓缓抬头，只是这颗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小珍珠，此刻正无声流着泪。她的眼睑和鼻头泛着浅红，说话声哽咽不清，“桃夭，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了，宝珠…宝珠要一个人。”
“没有阿母，没有阿父，没有兄长们和婉清阿姊。”
“现在连桃夭都没了。”
叶凝珠落下的泪似那泼落的珠串，一个劲地往下流。她说得那么委屈，哭得那样伤心。泪水浸透了她的眼睫，像是粘湿了翅膀，却还想要振翅的蝴蝶。
“三娘子”，桃夭抱住宝珠，将她搂在自己并不宽大的怀里。女娘用自己柔软的颊肉蹭着桃夭，两人的泪汇在一起，流到了彼此胸腔处。
宝珠擤了擤鼻子，十分坚定地说：“桃夭，你一定要收下宝珠的藏宝匣。”
“宝珠不想带它离开家。宝珠要离开家了，宝珠的木箱还在这呢。”
“桃夭在这，匣子在这。桃夭想宝珠了就看看它，这样宝珠还陪在桃夭身边，永远不分开。”
“好，不分开。”
桃夭和叶凝珠抱着彼此哭了一夜，两人的泪好似永远都流不尽。
翌日给叶凝珠梳洗打扮的嬷嬷来了，可被这两人给吓坏了。嬷嬷急忙把她们叫醒，看着叶三娘子红肿的眼，拍手暗呼不妙。
眼睛肿成这样，像两个寿桃般，这哪里像是要去嫁人的小女娘？她叫来一大堆丫鬟婆子，匆匆忙活起来。
叶凝珠困急了，眼睛都没睁开，只迷糊地靠在嬷嬷身上，任凭他人打扮自己。脸上有些痒，她伸手挠了挠，却被嬷嬷训斥：“小姑奶奶，刚画的就被你弄花了，可不准这样了。这时辰马上到了，不赶快些，会误了大事的。”
嬷嬷又用刷子在她脸上细细地扫，只不过就算是再痒，宝珠也不敢动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嬷嬷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察觉到没了动静，叶凝珠缓缓睁眼。她看着铜镜中那张有些变形的熟悉面容，眨了眨眼，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啊。
她起身看向周围，视线偏移间，每个人都变得好奇怪。眼神奇怪，脸红得奇怪，嘴巴张得也奇怪。嬷嬷轻咳一声，急忙吩咐周围人干活。她们这才痴痴地点了点头，在屋内里乱动着，却总是偷偷瞄向宝珠。
等时辰到了，嬷嬷推开房门。叶行亭正靠在木门上，这一下，弄得他十分狼狈地跌进屋内，惹得满堂大笑。
叶行亭脸一下涨得通红，刚要骂出声，一抬头便看见身着红色嫁衣的宝珠。这下好了，不止是脸红，还是脖子红，耳朵红，全身都红。
叶行亭呆滞地盯着宝珠，憨笑起来。宝珠本就是天底下难寻的好颜色，如今只稍作打扮，便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了。叶凝珠在二兄面前不停地挥手，可二兄却还是傻笑。
见状，宝珠狠狠踩了叶行亭一脚，惹得他痛呼出声，“二兄，你干嘛不理宝珠。”
叶行亭摸了摸宝珠的脑袋，轻声说着：“宝珠今天太美了，二兄都看呆了。”
宝珠峨眉微蹙，面露不解。她瞥了眼自家二兄，明明宝珠一直都是这样的。这时，一块红布披在宝珠头上，遮住她的视线。
“二公子，时候快到了，带三娘子出去吧。”嬷嬷说道。
一双手搀扶住宝珠的手臂，相碰的那刻，宝珠便知道，这是自家二兄呢。这样一双带着些薄茧的大手，陪伴了宝珠许久许久。
“走吧，宝珠，二兄扶你。”
宝珠点了点头，在叶行亭的搀扶下，她走到了刺史府正门处。门口各路官员还有围观的百姓都聚在那，闹哄哄得。
一顶小红轿子，带着蔓延数十里的嫁妆。这么大的场面，青州多久没见过了，谁人不想碰碰这叶氏女嫁萧氏主公的热闹。
叶凝珠因盖着盖头，是一个人都不认得的。直到阿父阿母凑近时，她闻到了他们的味道，宝珠这才清楚，他们原也陪在她身侧。
阿父只拍了拍宝珠的肩，便去迎接宾客了。阿母倒是扯着宝珠说了几句话，她声音那般轻：“宝珠，别怕，等下一会就回家了。”
一会就回家，不是离家吗？怎么又要回家。难道这兖州就在他们刺史府隔壁院子？那宝珠不就翻个墙就能回府了。
那得把藏宝匣从桃夭那要回来的，只是该如何说呢？
一道可以穿透天空的唢呐声响起，宝珠的思绪被打断了。她被叶行亭扶着上了轿子。轿子好小，她都不能撑开腿坐着。
叶凝珠憋闷地靠在角落处，在这不停的摇晃中，浅浅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藏宝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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