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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邂逅希亚 木架上一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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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架上一排刚出炉的圆面包正微微冒着热气,表皮烤成了诱人的焦褐色,裂纹处露出里面蓬松柔软的金色内芯。旁边吊挂着几串干薄荷和迷迭香,空气里混杂着酵母的醇厚与草木的清冽。墙角陶罐里的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木桌上散落着几只还没揉完的面团,覆着亚麻布巾静静醒发。
玛丽夫人系着一条沾满面粉的粗布围裙,银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她正弯着腰,双手在一块巨大的木案上揉着一团新面,手腕沉稳有力,面团在她掌下有节奏地起伏、折叠。旁边的铁壶搁在炭火上,壶嘴正咝咝地吐着白色的蒸汽。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眼角的笑纹舒展开,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却温暖的手在围裙上拍了拍,声音带着炉火般的温度:
“啊,亲爱的艾莉,愿上帝保佑你的双脚,一切都还来得及,不必为此自责。铁匠老史密斯昨日特意托人带话,要了八只加了茴香籽的黑麦面包,那家伙总说只有你揉的面才够劲道,像个固执的老山羊似的。喏,桌上的面包还是温的,牛奶也是今早挤的,先去填填肚子吧,好孩子。等你吃饱了,咱们可有得忙活呢,今天的活儿可不轻省!”
程季穿着从外面捡来的不合脚的鞋子踱步到桌前,不是她走得慢,实在是鞋子太不合脚了,可怜的艾莉竟然一双合脚的鞋子都没有。
程季在靠窗的木凳上坐下,端起那只沉甸甸的粗陶杯。牛奶还温热,奶皮在表面微微皱起,抿一口,浓郁的脂香裹着淡淡的甜润滑过喉咙。她又掰下一块面包,外皮酥脆,齿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内里却软得像云朵,嚼起来带着麦子烘烤后的焦香和一丝蜂蜜的回甘。她小口吃着,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玛丽夫人忙碌的身影。
玛丽夫人正踮着脚从高处的木架上取下几只晾凉的圆面包,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乡间小调,腰间围裙的系带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一边将面包码进藤篮,一边朝窗外张望了一眼,自言自语般嘟囔:“老史密斯的马蹄铁昨儿个准又打坏了一副......不然他不会这么早就遣人来催。”
话音刚落,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铁灰色的胡须上还沾着几点火星灼过的痕迹。他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玛丽太太!我的茴香黑麦可出炉了?”
玛丽夫人哈哈笑起来,拍着那只藤篮说:“急什么急,老伙计,八只一个不少,个个都鼓得像你那张大脸!拿去,趁热吃,凉了可就不香了。”
铁匠史密斯接过篮子,也不急着走,就靠在门框边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嗯......还是你家的面包最对胃口!”
没等史密斯离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拎着两只闪亮的锡桶推门进来,桶沿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他把桶往地上一放,搓着手笑道:“玛丽太太,今早的奶稠得很,母牛吃了新割的苜蓿草,奶味儿格外足。您看,照旧换两条白面包?”玛丽夫人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去凑到桶边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好奶!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你等着,我给你挑两条最大的,再搭一块刚烤的蜂蜜饼,算是我谢你上次多送的那一壶。”年轻人脸上泛起腼腆的红晕,连连摆手说不用,却还是接过了那块金黄喷香的饼,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整洁号服的男仆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枚银币,彬彬有礼地躬身道:“玛丽夫人,我家老爷吩咐,今日午宴需三只奶油圆面包和一条核桃仁长条面包,务必请您亲手烘焙的。”
玛丽夫人眼睛一亮,连忙回了一礼:“哎呀,劳伦斯老爷真是太客气了!请转告老爷,我一定挑最好的料,亲手做,保准中午之前送到府上。”
程季默默看着这一切,在游戏里一行文字,一笔带过的小镇,此时生动地在眼前展开。手里的面包不知不觉已经吃完,只剩指尖残留的一点碎屑。她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心里暖洋洋的——这家小小的面包房,仿佛是整个镇子的心脏,所有的热闹与温情都顺着麦芽的香气流淌出来。她站起身,把空杯和盘子收拾到水槽边,回头对玛丽夫人说:“夫人,我吃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呢?”
玛丽夫人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灶台边提起那两桶新鲜的牛奶,桶沿还凝着冰凉的水珠。她将其中一桶倒进一只宽口的陶盆里,乳白的液体在盆底打着旋儿,散发出清甜的草香气。她又从壁橱里取出一大块用油纸包裹着的黄油,揭开纸,金黄色的油脂表面还印着细密的布纹。
“来,亲爱的。”她把陶盆推到程季面前:“把这些牛奶慢慢搅进黄油里去,让它们融在一起,搅到顺滑发亮才算好。然后——”她指了指案板上那团已经醒发得白白胖胖的面团,“把它分成一个个小圆块,大小嘛,跟你拳头差不多就行。分好了,每个上面薄薄刷一层蜂蜜,壁炉边上那罐槐花蜜最甜。”
程季挽起袖子,把手浸进冰凉的清水里洗了洗,便开始干活。她先把黄油切成小块放进温热的牛奶里,用木勺顺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搅拌。黄油在温热的牛奶中渐渐软化、融化,与奶液融为一体,变得浓稠柔滑,散发出醇厚的脂香。接着她洗净手,抓起那团柔软而有弹性的面团,在掌心掂了掂,生疏地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搓圆,整整齐齐地码在铺了面粉的木盘上。最后她用一把小刷子蘸了琥珀色的蜂蜜,仔仔细细地给每一个面团刷上薄薄一层,蜂蜜的光泽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亮光。
等她直起腰来,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才发现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烧矮了一大截,阳光也从门缝里斜斜地移到了屋子中央,明晃晃地照在地面上。竟然已经到了正午。
玛丽夫人脱下围裙挂在墙角的木钉上,拍了拍身上的面粉,走过来看了看程季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干得漂亮,艾莉,比我想的还要利索。”她从壁橱里取出一只用干净白布包好的圆面包,又翻出一小块用绳子捆扎着的风干牛肉干,塞进程季手里:“拿着,这是你的午餐。面包是早上新烤的,牛肉干虽然硬了些,但嚼着香着呢。”
她披上一件灰羊毛的外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道:“对了,一会儿教堂的安娜修女会来取面包——我已经给她留好了,就放在壁橱第二层那个藤篮里,盖着白布的。你替我交给她就好。那是一位善良的好修女,她拿面包是要送去给村口那几家生病的人家的。你可别忘了呀。”
程季应声后,她推开木门,午间的热气和蝉鸣一起涌了进来。玛丽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阳光里,面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余烬噼啪的轻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几声狗吠。
面包房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塌陷的细微声响。程季坐在窗边那张木凳上,双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面。六岁的小身板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揉面、搅拌、分面团,此刻像散了架似的酸软,胃也饿得咕咕直叫。
她撕下一块面包送进嘴里,又咬了一小条牛肉干。肉干风得很透,韧劲十足,得用力嚼好久才能嚼出咸鲜的肉味。她一边慢慢嚼着,一边望着门外那片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的小路。
又变成一个人了。
上午忙起来的时候,揉面的触感、蜂蜜的甜香、玛丽夫人絮絮叨叨的话语,一切都那么鲜活,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像戴上一个全息头盔,进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游戏世界。可现在安静下来,那种漂浮的不真实感又悄悄漫了上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短小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点干面粉,这副身体确实是她的,却又好像不完全是她自己的。她咽下面包,喝了口水,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到眼前的问题上。
希亚。
根据原作的时间线,希亚的父母去世后,她和外婆住在镇子中心的屋子里,街坊邻居心疼小女孩从小没了父母,又加上希亚本人漂亮、善良又可爱,大家都十分怜惜,所以日子过得也算是幸福快乐。
要等到玛丽夫人的家人搬离后,她才能住进玛丽夫人的房子,而后才能变成希亚的邻居。
可是,程季等不了那么久。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自然而然地靠近希亚,获得她的信任。硬生生找上门去肯定不行。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突然跑来示好,以希亚机敏聪慧的性格,只会把她拒之门外。
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程季的目光落在壁橱第二层那只盖着白布的藤篮上——那是玛丽夫人留给安娜修女的面包。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安娜修女是教堂的人,经常在镇子里走动,给穷苦人家送食物和关怀。如果她能跟着安娜修女一起去送面包,哪怕只是帮忙提一提篮子、跟在后面走一段路,就有可能邂逅跟着安娜修女送面包的希亚。
而希亚,正是镇上最热心的孩子,她一定会去帮忙的。
程季放下手里的面包皮,跳下凳子,跑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石板路上空荡荡的,还没有修女的身影。她退回屋内,把剩下的面包和牛肉干三口两口吃完,又把桌子和水槽简单收拾干净,然后搬了一张小矮凳坐到门边,假装晒太阳的样子,耐心地等待着那位穿黑色袍子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