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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最后一座堡垒 人类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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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基地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这座基地建在旧时代的山体防御工程上,外墙比其他基地更高,地下空间更深,能源储备也更完整。末世初期,它曾经被称为人类最后的保险箱。
如今保险箱里挤满了人。
从第二基地逃来的。
从第三基地逃来的。
从荒原、废墟、小型聚居点一路逃来的。
所有能逃到这里的人,都把第四基地当成最后一块可以踩住的地面。可当第二、第三基地相继覆灭的消息传来后,这块地面也开始摇晃。
地下避难所里,哭声压得很低。
没有人敢大声哭。
因为墙上的广播一直在循环提醒,保持秩序,节约空气,听从调度,不要聚集在通道口,不要冲击物资发放点。
这些话说得冷静。
可越冷静,越像末日前最后一点薄薄的纸。
顾成川站在主指挥室里,看着立体防线图。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从第二基地沦陷的消息传来开始,到第三基地负责人自杀的画面被送进指挥系统,再到第一批逃亡者撞开第四基地外围检查口,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指挥室。
桌上放着几杯冷掉的咖啡。
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他本来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可这几天又重新抽了起来。不是因为烟能让人冷静,而是手里必须有点东西,才能压住想要砸碎整张防线图的冲动。
第四基地的地面防御被他重新划分成三层。
最外层是旧高速和废弃工业区改造成的缓冲带。
中层是高墙外的异能陷阱和重火力阵地。
内层是基地主墙与山体入口。
所有普通幸存者已经被转移到地下避难所。
老人、孩子、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从第二第三基地逃来的伤员,全都被安置在最深处。地面上只留下战斗人员、工程队、医疗转运队和指挥系统。
这是顾成川能做出的最稳妥安排。
也是最残酷的安排。
因为留在地面上的人,基本等于被写进了第一批死亡名单。
副官站在旁边,声音沙哑。
“所有民用通道已经封闭。地下避难所还有部分人不愿意下去,说要找家属。”
顾成川没有抬头。
“让宪兵队带下去。”
“如果反抗?”
“打晕。”
副官沉默了一下。
“是。”
顾成川终于抬头,看向指挥室外的城墙方向。
他的脸色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不害怕。
是已经害怕到尽头,反而只剩下该做什么。
第二基地没了。
第三基地没了。
雷啸死了。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再是高阶丧尸,也不再是某个失控感染体。
是丧尸王。
是真正能让全世界感染体下跪的王。
副官低声问:“队长,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顾成川看着防线图。
很久之后,说:“不能。”
副官脸色一白。
顾成川继续道:“但能拖多久拖多久。”
“地下避难所里有多少人?”
副官报了一个数字。
顾成川没有重复。
数字太重。
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压在每个人喉咙上的石头。
“他们是普通人。”顾成川说,“不该死在第一波尸潮里。”
副官喉咙发紧。
“明白。”
地下医疗区里,白若宁已经连续几天没睡。
这里原本是山体工程的备用仓库,临时改成医疗区后,到处都是担架、药箱和隔离帘。消毒水味压不住血腥味,发电机的低鸣和伤员的呻吟混在一起,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雨。
白若宁的白大褂早就换成了战地医疗服,袖口沾着干涸血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治愈异能用到透支后,指尖会发冷,心脏也会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知道自己该休息。
可没有时间。
伤员太多了。
第二基地来的伤员里,有人半边身体被烧伤,有人被丧尸咬掉手臂,有人精神崩溃,一听见广播里的警报声就开始尖叫。
第三基地逃出来的人更惨。
不少人是从地下避难所踩着同伴尸体逃出来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和血味。有人抱着已经没气的孩子不肯松手,有人反复问负责人为什么自杀,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活下去。
白若宁没有答案。
她只能把治愈异能一遍遍压进伤口里。
让还能活的人继续活。
哪怕只是多活一天。
旁边的护士端来一杯水。
“白医生,你休息一下吧。”
白若宁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远处又有人喊她。
“白医生!这边有个伤员呼吸停了!”
她把杯子放下,立刻走过去。
治愈光芒在她掌心亮起,微弱得几乎发白。
护士看着她摇晃的背影,眼眶红了。
白若宁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她已经过了最容易崩溃的时候。
最开始看见第二基地逃来的伤员时,她还会忍不住发抖。后来第三基地的人涌进来,她甚至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剩下一件事。
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
能多拖一口气是一口气。
累。
当然累。
可一停下来,她就会想起陆闻舟。
想起他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样子,想起他说“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也想起沈厌站在尸潮前接他回家的画面。
她以前一直以为,只要还有人愿意救人,世界就不会彻底坏掉。
可现在她救的人越来越多,世界却还是一寸寸塌下去。
这让她感到一种深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无力。
可她还是不能停。
因为一旦她也停了,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就真的只剩下等死。
地面上,警报终于响了。
不是演习。
不是误报。
侦查塔捕捉到大规模尸潮靠近。
第四基地所有灯光切换成战时红色。
广播响彻地下和地面。
“所有战斗人员进入岗位。”
“医疗转运队就位。”
“地下避难所封闭主通道。”
“重复,地下避难所封闭主通道。”
人群开始骚动。
孩子哭起来,很快被大人捂住嘴。
白若宁抬头,看向头顶厚重的金属天花板。
她知道,沈厌和陆闻舟来了。
第四基地外,荒原尽头的黑色尸潮缓缓压近。
这一次,沈厌没有急着进攻。
他站在尸潮最前方,像站在一片低伏的黑色海面前。
陆闻舟站在他身边,抬眼打量第四基地的城墙。
第四基地确实比第二、第三基地更难啃。
高墙依山而建,主入口缩在山体防御层后方,外部开阔地被清理得很干净,几乎没有能让高阶丧尸借力攀爬的遮蔽物。墙面上铺满异能导流板,火力点分布得很密,明显是顾成川重新调整过。
沈厌看了一会儿,笑了。
他能感觉到城墙后面密密麻麻的人类气息。
恐惧。
疲惫。
绝望。
还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硬撑出来的倔强。
那种气息和第二基地不一样。
第二基地还有雷啸那种不肯承认失败的骄傲,第三基地则更像在坍塌前拼命找谈判桌的旧秩序。
第四基地不同。
这里已经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个。
所有退路都被尸潮和废墟堵死之后,人类反而安静下来。
“这就是最后一座堡垒?”
陆闻舟:“嗯。”
“看起来比前两个结实。”
“顾成川在这里。”
沈厌侧头看他。
“你对他评价很高?”
“他是合格的军人。”
沈厌轻轻啧了一声。
“这算夸奖?”
“算判断。”
“只是军人?”
陆闻舟看着远处高墙。
“也是麻烦。”
沈厌满意了。
能被陆闻舟称作麻烦的人不多。
顾成川算一个。
这让这场最后一夜稍微不那么无聊。
尸潮在第四基地射程之外停下。
无边无际的感染体铺满荒原,低阶丧尸伏在前方,高阶丧尸隐在后方,变异感染体巨大的轮廓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城墙上,所有枪口和异能炮都对准它们。
没有人开火。
顾成川还没有下令。
这种对峙比直接开战更折磨人。
城墙上的年轻士兵握着枪,指节发白,汗水顺着护目镜边缘往下滑。他的瞄准镜里全是丧尸,远处还有沈厌和陆闻舟的身影。
他见过陆闻舟的照片。
基地内部通缉令上,那张脸冷淡、干净、像从来不会沾血。
可现在那个男人站在尸潮前方,所有丧尸都绕开他,像他才是这片黑色海潮里真正不能冒犯的核心。
年轻士兵喉咙发干。
旁边老兵低声说:“别看他们,看枪口。”
“我怕。”年轻士兵声音发抖。
老兵沉默了一下。
“我也怕。”
可他们谁都没有退。
沈厌仰头看着高墙。
“陆博士。”
“嗯。”
“你说他们能撑多久?”
陆闻舟看了一眼防线。
又看了一眼山体结构和外部火力点。
“最多三天。”
沈厌挑眉。
“这么久?”
“顾成川会把每一层防线都用到极限。”
“那他挺适合守墓。”
陆闻舟神色平静。
“这里本来就是人类文明的墓。”
沈厌笑了。
城墙上,顾成川也看见了他们。
他站在最高的指挥台旁,身上穿着战术装甲,肩章已经被血和灰磨得看不清颜色。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更疲惫,却也更稳。
像一根插在城墙上的钉子。
只要钉子还在,身后那些人就不会立刻散掉。
副官把扩音器递给他。
顾成川接过。
他的目光越过尸潮,落在陆闻舟身上。
其实隔得很远。
他看不清陆闻舟的表情。
但他知道,陆闻舟一定听得见。
顾成川打开扩音器。
刺耳电流声响起,传遍整个战场,也传进地下避难所的广播系统里。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
“陆闻舟。”
“我知道你在听。”
尸潮安静。
城墙安静。
地下避难所里也安静下来。
顾成川握紧扩音器。
“要打就打。”
“我们人类,不会投降。”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抬起头。
有人眼睛发红。
有人握紧武器。
有人明知道前面是死路,还是站直了身体。
这句话不能改变胜负。
也不能让第四基地真的拥有击败丧尸王的力量。
但它让那些已经快被恐惧压垮的人,重新想起自己为什么还站在城墙上。
地下避难所里,有人听见这句话后慢慢抬起头。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她丈夫就在地面防线,刚刚被安排进第一批战斗序列。她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会投降。
也意味着不会逃。
可她没有骂顾成川。
因为如果连地面上那些人都逃了,地下这些人就真的没有任何明天。
医疗区里,白若宁也听见了。
她手里的治愈光芒停了一瞬,又很快重新亮起。
旁边的伤员哑声问:“白医生,我们会赢吗?”
白若宁低着头,继续替他缝合被骨刺撕开的伤口。
很久之后,她说:“我不知道。”
伤员眼神黯下去。
白若宁又说:“但上面还有人在守。”
所以她也会继续救。
沈厌听完,轻轻嗤了一声。
“还挺会说。”
陆闻舟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城墙上的顾成川。
这个人和雷啸不一样。
雷啸不肯投降,更多是骄傲。
顾成川不肯投降,是因为他身后还有人。
这很愚蠢。
也很麻烦。
陆闻舟轻轻笑了一下。
“好啊。”
他的声音不高。
却通过尸潮前方早已被沈厌打开的精神网络,压进战场每一个角落。
“那就打。”
陆闻舟抬眼,看向第四基地高墙。
“看看是谁,先死。”
城墙上,顾成川听见了。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把扩音器还给副官,抬手下令。
“全线戒备。”
第四基地外,尸潮开始缓慢前压。
城墙上的火控系统一盏接一盏亮起。
重型枪械上膛,异能炮进入蓄能,医疗转运队把第一批担架推到升降口旁。地下避难所的主通道彻底封死,厚重闸门落下时,很多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像棺盖合拢。
顾成川站在城墙上,没有回头。
白若宁站在地下,没有抬头。
陆闻舟站在尸潮前,轻轻笑着。
沈厌看着高墙,金色眼睛里终于浮出一点兴味。
人类最后一座堡垒,在这一刻正式进入倒计时。
谁都知道,天亮后会死很多人。
也许是所有人。
没人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