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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意识崩溃 “把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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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落下后,废弃研究所深处只剩下狂暴的病毒威压。
冷冻舱爆裂后的碎片悬在半空,又被无形力量碾成细碎粉尘。金属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地面裂缝里爬满黑色纹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沈厌体内往外改写整个空间。
陆闻舟站在风暴中心,第一时间伸手去扶他。
“沈厌。”
沈厌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很紧,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焦点。下一秒,他猛地弯下腰,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撕开。
疼痛来得太快。
也太狠。
不是晶核能量融入身体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改写。骨骼在皮肉下发出细密的脆响,脊背弓起,肩胛像要被新的骨刺顶穿。黑色纹路从他颈侧爬上脸颊,又从手腕一路钻进指尖,像无数细小的虫在皮肤下面游走。
沈厌跌倒在地。
一只手撑住地面,指尖硬生生抠进金属地板里。
他咬紧牙关,却还是有低哑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陆闻舟蹲下去,按住他的肩。
“看着我。”
沈厌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
没有金色。
没有笑意。
甚至没有他平时那种把世界当成玩具的散漫。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像晶核里的某种东西,正在借着他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陆闻舟的心脏沉了一下。
精神链接还在。
但那条线被黑色潮水冲得摇摇欲坠。链接另一端,不再是沈厌清晰的意识,而是一片嘈杂、饥饿、古老又暴戾的病毒噪音。
有声音在里面低语。
不是人声。
也不是丧尸的嘶吼。
更像无数感染体的意志正在试图与沈厌共鸣,向他灌输着独属于感染体的观念,试图将沈厌洗脑。
放弃自我。
成为真正的王。
名字没有意义。
人类没有意义。
同谋没有意义。
吞掉一切。
统治一切。
成为我们唯一的神。
沈厌听见了。
他当然听见了。
那声音从晶核深处传来,也从他的血肉里传来。像他身体里原本就有这样一扇门,只是过去一直被陆闻舟、精神链接、那些可笑又有趣的人类欲望压着。
现在门开了。
门后全是黑色的海。
海水涌上来,淹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喉咙。
沈厌的意识被拖进去。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很久以前的自己。
不是末世后的怪物。
是末世前那个穿着昂贵衣服、坐在巨大落地窗前看城市灯光的沈厌。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会因为礼物高兴,会因为责骂难过,会因为疼痛哭,会因为拥抱安静下来。
他不会。
他看着那些大人围着他笑,看着他们用漂亮话装饰利益,看着他们把亲情、期待、爱意这些词挂在嘴边,却在转身后计算他能继承多少东西。
他觉得无聊。
后来他长大,拥有更多东西。
钱,权,以及漂亮的皮囊,那些旁人所羡慕的一切。
可还是无聊。
再后来,末世爆发。
城市燃烧。
秩序崩塌。
人类尖叫着逃跑,丧尸把活人拖进街角撕碎。
那天,他站在血风里,第一次觉得世界稍微有趣了一点。
幻觉里的风带着血腥味。
然后,他看见了陆闻舟。
第一次见到陆闻舟时,那个人站在第三实验室门口,眼神冷静,像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沈厌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被看穿的厌恶。
是终于遇见一个不会在深渊前尖叫的人。
他想靠近。
想咬一口。
想拆开看看。
想知道这个人类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黑色海水忽然涌高。
陆闻舟的身影被冲散。
病毒本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不是你的锚。
那是人类。
人类会背叛。
人类会死亡。
人类会腐烂。
成为王。
王不需要锚。
王只需要臣服。
沈厌想笑。
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黑水灌进他的喉咙,吞掉他的声音,吞掉他的名字,吞掉他对陆闻舟所有清晰的记忆。
陆闻舟。
这三个字像一枚被黑海反复冲刷的钉子,还钉在某个地方。
但越来越模糊。
现实里,沈厌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陆闻舟用力握住他的手。
“沈厌。”
没有反应。
“沈厌,看着我。”
沈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
那声音已经不像人。
废弃研究所外,尸潮突然开始躁动。
高阶丧尸跪伏在地,却不断颤抖。低阶丧尸发出混乱的嘶鸣,像感应到新的王正在诞生,也像感应到王的意识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吞掉。
陆闻舟按住沈厌的手腕,伴生孢体从他掌心渗出,透明细丝钻入沈厌皮肤,试图稳定那片暴走的病毒纹路。
没用。
S级晶核的力量太猛。
透明孢体刚进入,就被黑色病毒潮吞噬了一部分。
陆闻舟脸色微白。
他仍旧没有松手。
他甚至把更多伴生孢体压进去。
透明细丝顺着沈厌手腕往上爬,试图贴住那些黑色纹路,把它们从暴走边缘一点点拉回来。可每一次靠近,孢体都会被撕碎一部分。反噬沿着精神链接传回陆闻舟身体里,像有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慢慢刮。
陆闻舟额角渗出冷汗。
他很少露出这种失控的反应。
哪怕之前被雷啸打伤,哪怕被绑上刑架,他也始终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可现在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沈厌在往下沉。
一点一点。
不是受伤,不是失控,不是短暂被病毒压住。
是沈厌这个人的自我,正在被更庞大的本源意志啃食。
如果再慢一点,剩下来的就真的只会是一具王壳。
陆闻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慌乱。
“沈厌。”
“听见就回答我。”
“沈厌!”
“沈厌!!!”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也比平时急。
“别睡。”
沈厌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那声音隔着很远很远的黑海。
他看到更多幻觉。
冷藏库。
第一顿饭。
陆闻舟把A级晶核放到他面前。
陆闻舟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陆闻舟说,不要失控。
陆闻舟说,你不是实验品。
陆闻舟说,你是我的王。
每一句都像一块浮木,在黑海里一闪而过。
沈厌想伸手去抓。
可海水里伸出无数黑色手臂,缠住他的意识,把他往更深处拖。
放弃。
忘掉他。
吞掉他。
王不该被人类控制。
王应该咬断所有锁链。
黑海继续上涨。
沈厌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王座前。
王座不是白骨做的。
是无数失败品堆出来的。
那些SY实验体跪在王座下,脖子上的编号一枚枚亮起,像一排被人钉在肉里的墓碑。它们抬起腐烂的脸看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求救。
只有一种麻木的等待。
好像它们都在等沈厌坐上去。
只要他坐上去,它们的失败就会变成有意义的铺路石。
只要他坐上去,所有编号、所有死亡、所有被切碎的自我,都会被病毒本源包装成王的诞生。
沈厌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也开始浮现黑色编号。
不是SY。
是无数混乱的符号,像要把“沈厌”这两个字从骨头里刮掉,再换成一个更适合记录的标签。
病毒本源的声音变得更温柔。
名字只是人类给你的锁。
陆闻舟也是锁。
他喂养你,利用你,把你推上王座。
坐下。
成为王。
杀了他。
你就自由了。
沈厌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空白。
杀了陆闻舟。
这句话像一滴黑色墨水,落进那片已经快被淹没的金色记忆里。
他看见陆闻舟站在实验台前,低头记录数据。
看见陆闻舟把晶核放到他面前。
看见陆闻舟在精神域里伸手,把他从血海里拉起来。
又看见陆闻舟站在刑架上,肩上有血,却仍然平静地等他。
那个人类确实像锁。
冷的。
硬的。
不讲道理的。
可沈厌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讨厌过那条锁链。
他甚至喜欢陆闻舟握住另一端时,那种所有失控都被精准看见的感觉。
黑海发出愤怒的咆哮。
记忆再次被撕碎。
王座压下来。
那串编号爬上他的喉咙。
现实里,沈厌猛地睁开眼。
纯黑色。
彻底的纯黑色。
陆闻舟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就知道沈厌已经认不出他了。
没有焦点。
没有情绪。
没有属于沈厌的任何回应。
只剩下病毒本源操控下的饥饿。
沈厌张开嘴,露出比平时更尖锐的犬齿。
他朝陆闻舟的脖子咬了过去。
速度太快。
距离太近。
陆闻舟完全可以躲。
他没有。
沈厌一口咬在他的颈侧。
牙齿刺破皮肤,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陆闻舟的脖颈滑进衣领。疼痛尖锐地炸开,带着病毒侵入时的麻痹感。
陆闻舟闷哼了一声。
手却仍旧按在沈厌后颈。
没有推开。
也没有挣扎。
他甚至往前靠了一点,让沈厌咬得更稳。
那一瞬间,陆闻舟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接触伴生孢体时的记录。
伴生孢体可以稳定高阶感染体。
可以作为精神链接的桥。
也可以在极端情况下,成为反向侵入感染体精神域的通道。
理论成立,代价未知。
当年他在报告最后写下这几个字时,语气平静,像所有代价都不过是实验变量。
现在代价落到自己身上,他才发现那些变量会疼,会流血,会让人短暂地失去呼吸。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厌还在咬他。
还在通过他的血摄取熟悉的孢体气息。
这说明沈厌没有完全消失。
哪怕只是本能,也还抓着他。
沈厌咬得很深。
像野兽咬住猎物,也像溺水的人咬住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
鲜血进入他口腔的一瞬间,暴走的病毒潮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陆闻舟的血里有伴生孢体。
也有精神链接留下的锚点。
那一点熟悉的味道,像一根细线,勉强穿过黑海。
陆闻舟抓住了那一瞬间。
伴生孢体从他颈侧伤口反向涌出,顺着沈厌咬住他的地方钻入沈厌体内。透明细丝不再试图安抚表层病毒,而是直接扎进精神链接最深处。
这一次,不是安抚。
是入侵。
也是抢夺。
陆闻舟的意识顺着伴生孢体强行沉下去。
这不是安全进入。
精神域的大门没有打开,他是硬闯进去的。伴生孢体在黑色病毒潮里被撕扯、碾碎,又被他强行重组,像用自己的神经一寸一寸铺出一条路。
现实里的身体还被沈厌咬着,鲜血不断流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可眼神冷得惊人。
“沈厌。”
他低声说。
“咬够了就听话。”
沈厌没有回应。
他的牙齿还嵌在陆闻舟脖子里。
陆闻舟闭上眼。
意识彻底坠入精神域。
黑。
无边无际的黑。
陆闻舟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沈厌的精神域里。
但这一次,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他看见的是血海,是白骨王座,是属于沈厌的残酷又清醒的精神世界。那里危险,却有秩序,有沈厌自己的意志。
现在,整个精神域都被黑色血海吞没了。
海水翻涌,粘稠得像无数感染体死后腐烂的血。天空没有边界,厚重黑云压得极低,里面不断有扭曲的影子游动。远处白骨王座被黑色潮水淹没,只露出一点残缺的轮廓。
属于沈厌的金色几乎看不见。
病毒本源在天空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震得整个精神域都在颤抖。
人类。
滚出去。
这是我的王壳。
陆闻舟抬头。
黑云深处,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正在成形。
它没有固定形状。
一会儿像丧尸堆叠成的山,一会儿像无数黑色触手缠绕出的神像,一会儿又像纯粹的病毒潮汐,覆盖整个天空。
它低头俯视陆闻舟。
像看一只不该进入王国的虫子。
陆闻舟站在翻涌的黑色血海边,颈侧的伤口也映射进意识体里,正不断往外渗血。
他抬手抹掉那点血。
神情冷得没有一丝退意。
“你的?”
病毒本源咆哮。
陆闻舟抬头看着它。
声音很低。
也很冷。
“把我的人。”
“还给我。”
黑色血海骤然掀起巨浪。
陆闻舟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他不是来安抚沈厌。
他是来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