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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审判日 所有人都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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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没有立刻开始。
陆闻舟让人把那十个人押到中央广场。
不是昨天绑祁越的示众台。
而是在广场正中央重新搭起了一排临时审判席。十把椅子,一字排开。每个人都被绑在椅背上,手腕、脚踝、腰腹,全都被金属锁扣死。
他们身后是内城闸门。
闸门关着。
那些把他们推出去的人,躲在门后看着。
他们面前是外城幸存者。
那些刚被高层推向尸潮、又被沈厌的尸潮绕开的普通人,站在广场边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更远处,是丧尸。
高阶丧尸立在尸潮最前面,安静得像一群披着腐肉的守卫。低阶丧尸层层叠叠围在外围,不嘶吼,不扑咬,只用浑浊的眼睛看着广场。
人类在里面。
丧尸在外面。
而今天被审判的,是那些自称人类秩序的人。
天色还早,广场上却没有半点清晨的生气。
昨夜的血迹没有完全洗干净,闸门边缘还有被踩碎的弹壳和布料。临时救治点挤满伤员,白若宁靠在一张折叠床旁,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本该休息。
可她还是来了。
她想亲眼看着。
也许是为了确认陆闻舟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也许是为了确认,这座基地到底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顾成川站在军方队伍前面。
他没有坐。
从昨夜到现在,他几乎没合眼。衣服上的血干了一层又被新的血盖住,脸上也有一道擦伤,整个人像一把被火烤过又强行压直的刀。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离开。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场审判,已经不再只是陆闻舟的复仇。
它是这座基地必须看见的伤口。
陆闻舟走上审判台的时候,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沈厌跟在他身边。
他今天没有坐在高处,也没有藏在暗处,而是堂而皇之地站在陆闻舟身侧,纯金色的眼睛半垂着,像对眼前的一切都有兴趣,又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陆闻舟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很厚。
电子档案、纸质原件、修复过的录音、旧照片、资金流向、签字授权。
每一份都能砸死一个人。
他把资料放到台面上,抬眼看向那十个人。
“开始吧。”
没有开场词。
没有宣读规则。
也没有所谓审判程序。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是为了判他们有没有罪。
是把他们的罪,念给整个基地听。
广场四周的投影屏全部亮起,内城、外城、地下避难区和临时医疗点的公共频道同时接入。
这场审判没有被藏起来。
它会被整个基地看见。
第一个是警察局长。
陆闻舟打开他的档案。
“原内城治安署负责人,陆家抓捕行动现场指挥。”
投影屏亮起。
旧录像被放大。
画面里,夜色很深,陆家旧宅灯光刺眼。警察局长带着武装人员冲进门,枪口指向屋里的人。陆正华被按住,程婉试图挣开,却被人反手铐住。
画面晃动得厉害。
可所有人都看清了警察局长的脸。
年轻许多。
冷漠许多。
他说:“带走。”
陆闻舟的声音平静地接上。
“抓捕令存在程序违法。”
“现场证据未完成核验。”
“关键证物在抓捕后失踪。”
“你明知抓捕依据不足,仍强行执行,并协助转移陆家实验资料。”
警察局长嘴唇发抖。
“我只是执行命令……”
陆闻舟把一份签字文件甩到他面前。
“这是你主动申请扩大搜查权限的记录。”
“这是你收受祁家物资后的转运单。”
“这是你给林正庭发送的私人讯息。”
投影上,讯息被放大。
内容很短。
人已带走,资料清空,后续照计划处理。
警察局长彻底说不出话。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骂。
第二个是医院院长。
他曾经掌管基地医疗资源分配,外城最缺药的时候,他把本该给感染伤员的抗病毒药剂转给内城高层私用,还偷偷卖掉一部分换取晶核。
陆闻舟念出一条条记录。
药剂转运单。
死亡统计被篡改的版本。
被拒绝救治的外城病人名单。
还有几份人体实验志愿书。
所谓志愿。
上面按着很多人的手印。
那些手印的主人,大多早已死在药剂耐受测试里。
医院院长哭着辩解。
“医疗资源不够!我只能优先保证内城稳定!如果内城乱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白若宁站在台下,脸色白得吓人。
她看着那些所谓志愿书,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箱肩带。
她曾经以为自己救治系统里的每一支药,都在尽量被公平分配。
可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早就把命分出了贵贱。
陆闻舟没有看医院院长。
他只是念下一条。
“你将重度感染者送入白塔残余实验线,参与高浓度药剂耐受测试。”
“死亡后,统一登记为感染失控。”
台下死寂。
医院院长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说“我没有办法”。
第三个是检察官。
他负责陆家案件的证据复核。
他压下了无罪证据,篡改证人笔录,把祁家提供的伪证放进正式卷宗。后来末世爆发,他又靠这些旧关系进入基地权力核心,负责清理“不稳定言论”。
陆闻舟把一份私人聊天记录投影出来。
检察官曾经在里面说,陆家死了,案子就干净了。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怒笑。
那笑很短。
很快变成骂声。
检察官拼命摇头。
“我当时不知道陆家是被冤枉的!我只是按照上面意思办!”
沈厌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让广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们人类真有意思。”
他偏头看着检察官。
“杀人的时候都有上面。”
“求饶的时候,都只有自己。”
检察官脸色瞬间惨白。
陆闻舟没有制止沈厌。
他继续念。
第四个。
第五个。
祁家旁系。
旧白塔投资人。
内城军需负责人。
每个人的罪都不一样。
又很相似。
贪腐受贿。
买卖人口。
篡改证据。
倒卖药剂。
把外城幸存者送进实验室。
把感染事故压成“自愿牺牲”。
把无数人的死亡,变成账本上一行轻飘飘的损耗。
陆闻舟一条一条念。
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可广场上的人,表情却一点点变了。
一开始,是愤怒。
有人骂。
有人哭。
有人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几个人活活撕开。
后来,是麻木。
罪证太多了。
多到愤怒像火一样烧过之后,只剩下一地灰。
最后,是死寂。
因为他们终于发现,这不是某一个祁越坏,不是某一个林正庭贪,不是某一个院长冷血。
是整个系统从根上烂了。
那些坐在高处的人,把普通人的命当燃料,当筹码,当实验耗材,当可以随时牺牲的数字。
他们以前看不见。
现在陆闻舟把所有腐肉都剖开,摆在阳光底下。
臭得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审判从清晨持续到夕阳西斜,整整十二个小时。
全程直播没有中断。
没有人离开。
也没有人催促。
十个人从一开始的辩解、哭喊、求饶,到后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有的人已经瘫软在椅子上。
有的人裤脚湿了。
有的人闭着眼,不断念着自己是被逼的。
可是没有人再听。
陆闻舟念到最后一份资料时,天边已经染上暗红。
最后一个人,是旧白塔项目的执行协调人。
他参与过王冠计划最早期的人体实验转运,负责把“不适合继续留在记录里”的实验体处理掉。
他说自己只是签单。
陆闻舟把一张照片放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地下实验室。
铁床。
束缚带。
废弃药剂瓶。
还有一排被盖上白布的小小身体。
台下有人终于忍不住干呕。
更多人只是沉默。
沉默到连风声都显得刺耳。
陆闻舟合上最后一份档案。
“罪证宣读完毕。”
十个人同时抬头。
像一群终于等到判决的死囚。
警察局长第一个哭喊出声。
“陆博士!我认罪!我愿意赎罪!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医院院长紧跟着喊。
“我还有用!医疗系统很多数据只有我知道!白医生!白医生你替我说句话!”
白若宁站在台下,眼睛通红,却没有开口。
她救人。
但她救不了这种人。
顾成川也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十个人,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沉重到极致的疲惫。
陆闻舟退后一步。
沈厌走上前。
他等了很久。
从清晨等到夕阳,耐心好得不像他。
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他抬起手。
尸潮最前方,几只高阶丧尸缓缓走出来。
它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那十个人终于彻底崩溃。
“不要!”
“杀了我!直接杀了我!”
“别让丧尸碰我!”
“陆闻舟!你不能这样!你也是人!你不能把人喂给丧尸!”
陆闻舟看着他们。
“你们把人送进实验室的时候。”
“没问过他们怕不怕。”
这句话落下后,再也没有人替他们求情。
沈厌手指轻轻一落。
高阶丧尸扑了上去。
尖叫声瞬间炸开。
不是处刑台上干净利落的死亡。
是撕咬。
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是血肉被扯开的黏腻声。
是那些曾经把别人送进实验室、送上审判台、送进死亡名单的人,终于被拖进了自己最恐惧的结局里。
高阶丧尸没有立刻吃完。
它们按照沈厌的命令,慢慢来。
让每个人都看清。
也让每个被吃的人都来得及后悔。
台下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吐。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
像在看一场早就该上演、只是迟到了太久的戏。
白若宁闭了闭眼。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她不想看。
却没有转身。
顾成川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指节发白。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资格阻止。
最后一块骨头被高阶丧尸叼走的时候,夕阳刚好沉到基地外墙后面。
血红色的光铺满广场。
地上的血,尸潮的影子,内城闸门,外城幸存者苍白的脸,全都被染成同一种颜色。
沈厌放下手,低头看了看干净的指尖。
“结束了?”
陆闻舟抬头,看着血红色的夕阳。
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脸在夕阳里冷得像一尊已经完成献祭的神像。
“审判结束了。”
他说。
“接下来。”
“就是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