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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骑马 苏念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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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这辈子第一次骑马,是在圣殿的马场上。
那年她十四岁,刚当上圣女不到两年。大长老说圣女必须会骑马,她就学了。圣殿的马是专门培育的白马,性子温顺,跑起来四平八稳。她骑了一个月,最远只跑到圣殿山脚下的石碑。大长老说“殿下骑术精进”,她就信了。
现在她知道,那叫遛弯。不叫骑马。
忘川草场上,夜无痕牵来两匹马。一匹是圣殿的白马,膘肥体壮,毛色亮得反光。另一匹是魔教的马。黑马,肌肉线条凌厉,站在白马旁边像一个沉默的杀手。苏念看了看那匹黑马,又看了看夜无痕。
“你让我骑这个?”
“你不是说魔教的马都是肌肉线条,跑起来像飞一样吗。”夜无痕翻身上了白马,用苏念的身体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白袍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今天让你飞一下。”
苏念看着那匹黑马,咽了口唾沫。她现在是夜无痕的身体——这具身体有肌肉记忆,理论上骑黑马应该没问题。但理论是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她走到黑马旁边,学着夜无痕上次教她的动作:左手抓缰绳,右手按马鞍,左脚踩马镫,借力上翻。前两步都对了,到翻上去的时候,黑马忽然打了个响鼻,往前挪了半步。苏念一脚踩空,整个人挂在马镫上,姿势极其狼狈。
夜无痕骑着白马慢悠悠地绕到她旁边,低头看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上来。”
“……你在笑。”
“没有。”
“你嘴角翘了。”
“风吹的。”
苏念抓住她的手,被一把拽上马背。她还没坐稳,夜无痕已经松开了缰绳,拍了拍黑马的脖子,在它耳边说了句什么。黑马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迈开蹄子,开始跑。不是小跑,不是慢跑,是撒开蹄子真正地跑了起来。苏念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马屁股上翻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抓住缰绳,双腿本能地夹紧马肚子——夜无痕的大腿肌肉在这一刻发挥了它们该有的作用,牢牢地扣住了马身。
风灌进她的耳朵。草场的绿在视线两侧拉成模糊的线条。魔教总坛的黑色山脊在远处起伏,圣山的雪顶在更远处闪着光。
她适应了大概三十息,然后发现自己没掉下去。黑马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间隔里。她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学会骑这匹马——夜无痕的身体记得缰绳的力度、马镫的角度、重心该放在哪里。苏念试着松开一点缰绳,黑马跑得更快了,但没有失控。她忽然想,这匹马跟了夜无痕多久?三年?五年?它一定记得夜无痕的手,夜无痕的腿,夜无痕跨上它背上时的重量。现在这双手和这双腿都是她的了,但马没有起疑。
“别让它太松,”夜无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骑着白马跟在她右侧,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缰绳再收一寸。”
苏念收了一寸。
“对。保持这个力度。”
跑了一圈之后,苏念主动放慢速度。黑马从狂奔变成小跑,最后停下来,低头啃草。苏念坐在马背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你第一次骑马是什么时候。”苏念问。
“六岁。”夜无痕骑到她旁边,白马优雅地停在黑马身侧。黑马伸过头,蹭了蹭白马的脖子,白马不理会它,只甩了甩尾巴。
“六岁?哪个六岁小孩能骑马?”
“魔教的六岁小孩。”夜无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父亲用绳子把我绑在马背上,然后抽了马一鞭。我在马背上颠了一整个下午,吐了两次。第二天被绑上去的时候就没吐了。第三天能自己抓缰绳。第四天拆了绳子。”
苏念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黑马的鬃毛,伸手摸了摸。黑马的鬃毛粗硬,扎在手心里,刺刺的。
“你父亲——”
“死了。”夜无痕说,“那年我十二。”
苏念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夜无痕的父亲死在黑风寨那场内乱里。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夜无痕是怎么知道的。
夜无痕自己说了。
“那天下午他在书房里见黑风寨的人,我在屏风后面趴着午睡。他不该在那个时候见黑风寨的人的,寨主是他亲手杀的前任寨主之子,两边有世仇,而他连刀都没带。”
“然后呢。”
“然后屏风倒了。我被吵醒,探出半个头。我看见黑风寨的人把匕首捅进了我父亲的胸口。”夜无痕说,“他也看见了我。他朝我喊:‘别看。’然后吐血。血从嘴角淌下来,跟他每天早上喝的茶一个颜色。六安瓜片。他最爱喝六安瓜片。从那以后我再没喝过六安瓜片。”
苏念在黑马背上侧过身,看着夜无痕。夜无痕坐在白马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缰绳,目视前方,像一尊没什么能打倒的石像。她用苏念的脸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比自己那张脸更平淡,像是在转述别人的生平。但她的手指把缰绳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苏念的指甲不长,也能掐进掌心,掐出五道白印。
苏念把黑马靠过去,伸手把夜无痕攥缰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掐疼了。”
“这是你的手。”夜无痕看着被她掐出印子的掌心,目光闪了一下。“……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这是你的手。不该掐的。”
苏念想说你掐的是你自己的手——夜无痕的手现在长在她身上。但话到嘴边又绕回去了。跟这个人说话不能按逻辑来,她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
夜无痕轻轻一拉缰绳,白马听话地调了个头,往草场另一边走。黑马不用人催,自己跟上去。两匹马并排走了十几步,谁都没说话。
“后来呢。”苏念说。
“后来周婆婆从后门把我拽上马车,藏在车底。我在马车底下听见护法和叛徒在前院厮杀,有人叫喊‘找少主’,有人说‘少主死了’。马车的夹层很窄,我趴在里面,脸贴着底板,能感觉到马车的轮子从一具尸体上碾过去。很软。”
苏念把黑马靠得更近,她的膝盖蹭到了夜无痕的膝盖。夜无痕没有躲。
“再后来马车冲出重围,跑了半个时辰才停。我从马车底下爬出来的时候看见满天星星。周婆婆手上全是被我咬出来的血。我问她疼不疼。她说,‘小痕,你父亲是个好人’。”
苏念已经知道这句话。她在后山岩洞里听周婆婆讲过,但听夜无痕自己讲,感觉很不一样。不是悲伤,不是怨恨,而是一个人在讲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只是那个“别人”恰好是她自己。她忽然意识到,夜无痕不是在跟她分享童年创伤,而是在回答一个她没问出口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当圣女”。
十年前洛水镇的祈福仪式上,一个从马车底下爬出来的女孩,满身是血,抬头看见高台上白袍圣女捧着光。那时候她想的不是“我想成为她”,而是“如果能当圣女,大概就不用杀人了”。
“所以你练了三个月我的声音。”苏念说。
“嗯。”
“对着镜子练的。”
“嗯。”
“还提前给我的手下写信铺退路。”
“嗯。”
“你把一切都算好了,”苏念说,“唯独信纸背面那句‘她会不会恨我’,你没算清楚。”
夜无痕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动了动——又想攥紧,但苏念正握着她的手,没攥成。
“我从来没恨过你。”苏念说,“从你在宴会上捏我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气过,没有恨过。”
夜无痕垂下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的还没还完。”苏念掰着手指数,“穹顶还没补好。马术还没教完。蒸水蛋还没做。周婆婆还在等你回去。你的账本现在是我在管,但你得学会自己看,不能每次都靠我。还有——魔教的人事档案是乱的,你得跟我一起整理。”
夜无痕嘴角动了动。“上次你已经数过了。这次多了一条。”
“什么。”
“人事档案。”
“因为我查账的时候发现你的副将赵虎居然没有正式的任命书,他只是被你随口说了一句‘你当副将’就算上任了。你知道这在管理上会造成多大麻烦吗?如果哪天你要罢免他,他问你凭什么,你说得出来吗?你没有文件。”
“魔教不靠文件。”
“那是以前。”苏念用夜无痕的脸摆出一个极其严肃的表情,“现在你是圣女,我是魔教少主。我们两派刚签了战略合作协议。你要学会用文件说话。”
夜无痕看着苏念用她的脸说这些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念看到了那个弧度——嘴角翘起来,两个小坑。
“知道了。”
两匹马继续在草场上走着。黑马吃了几口草,白马昂着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远处忘川镇的炊烟升起来,午后的阳光把草叶上的露珠晒成一层薄薄的光。苏念看着那缕炊烟,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父亲被人捅穿心脏的时候还对你喊‘别看’。他喊的是‘别看’,不是‘快跑’。”
“嗯。”
“所以他最后想的不是让你逃命,是怕你看到那个场面。”
夜无痕沉默了一会儿。“我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现在你可以想了。”苏念说,“你不是魔教少主了。你有时间想。”
两匹马在草场上又走了一圈。黑马偶尔蹭白马的脖子,白马甩了甩尾巴,把黑马赶开。黑马不死心,过一会儿又蹭上去。
“回去之后我帮你补人事档案。”夜无痕忽然开口,嗓音平稳,像是在汇报军情。“赵虎的任命书,厨房李大娘的工钱调整,还有巡山队的轮班制度。你昨天在信上说要拟一份新的人事架构,我今晚开始起草。”
苏念转头看她。夜无痕目视前方,缰绳握得松了,手指没有泛白。
“你现在在圣女的位置上,帮我拟魔教的人事架构?”苏念说。
“嗯。”
“这是不是叫滥用职权。”
“不是。”夜无痕面不改色,“这是战略合作框架下的资源互通。你昨天那份协议里写了。”
“……我昨天那份协议写的是正邪两道战略合作,不是让你帮我写魔教的人事任命书。”
“都一样。”夜无痕轻轻踢了白马一脚,白马迈开步子,开始小跑。“回去的路上说。晚上给你初稿。”
苏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草场的缓坡上。白袍在马背上翻飞,白玉簪子在午后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心想,这个人被周婆婆蒸水蛋养大,六岁被绑在马背上,十二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十三岁杀了第一个人,手腕上留了一道疤。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任性,就是用三个月策划了一个灵魂互换的阴谋,想当圣女。然后发现当圣女比她想象的难。
不是因为要学说话、学走路、学经文。是因为要面对一个她没想到会面对的人。一个她算计了每一步,唯独没算到对方会说“不恨”的人。
苏念踢了黑马一脚,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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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忘川客栈已经是黄昏。
两个人把马拴在后院,苏念从掌柜那里要了两间房。夜无痕正要上楼,苏念拽住她的袖子。
“等一下。”
夜无痕回头。苏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几张示意图。
“魔教总坛的组织架构图,初稿。人事改革方案,写了三页。你看看。”
夜无痕接过纸,就着楼梯口的油灯翻看。看着看着,她的眉毛拧起来——不是生气的拧,是认真思考的拧。“你把巡山队归到后勤部了?巡山队是战斗序列,归作战部。”
“巡山队日常的主要工作是巡查边界和维护山路,实质上是后勤性质的工作。只有遇到外敌入侵才需要作战响应,所以应该归后勤部,下设一个战斗响应小组。”
“遇到外敌入侵是经常的事。”
“上个月遇到几次?”
夜无痕沉默了一下。“……一次。”
“一次算什么‘经常’。归后勤部。”
夜无痕把纸合上,抬头看苏念。苏念站在上一级台阶上,用夜无痕的身体,比她高半个头,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有数据你不要跟我吵”。夜无痕看着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张脸被别人用得比自己还好。她以前从来不会在跟人争论的时候说“我有数据”,只会说“我是少主我说了算”。
“……后勤部就后勤部。但战斗响应小组的组长必须由作战部的人兼任。”
“可以。”苏念从她手里把纸抽回来,拿出随身带的炭笔,在纸的背面加了一行备注。“还有什么意见。”
夜无痕想了想。“厨房李大娘的职称。你写的是‘膳食科科长’,她可能听不懂。改成‘厨房总管’,她比较习惯。”
“行。还有吗。”
“赵虎的任命书,你真的要写‘因在巡山队改革中表现突出’吗。”
“有什么问题。”
“他表现突出的唯一原因是,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你让他学记账他就学记账,你让他填报销单他就填报销单。”
“服从命令不是表现突出?那他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我说‘砍人’,他第一个冲上去。我说‘不许砍人’,他没控制住,还是第一个冲上去。”夜无痕顿了顿。“后来我就不说‘不许砍人’了。我只说‘砍可以,别砍死’。”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在任命书的初稿上加了一句:“另:该同志服从命令、适应改革能力强,值得表彰。”写完把纸收进怀里,往楼上走。
“你去哪里。”夜无痕站在原地问。
“回房间改方案。你也改你的那部分,人事档案和圣殿预算案都在你那儿。改完明天碰。”
“……现在是晚饭时间。”
“改完再吃。”
夜无痕上楼,跟着她走进房间。苏念已经在桌前坐下了,铺开满桌的纸张,左手翻账本,右手握笔,嘴里还叼着一块路上买回来的炊饼。夜无痕在旁边站了片刻,看苏念用她的脸皱着眉对账,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这笔账又记错了”“这个人的名字对不上”。夜无痕想,原来魔教少主这个位置可以有另一种当法。不是六岁被绑在马背上那种,也不是十二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种。而是坐在一间有热茶和炊饼的房间里,跟另一个人对着一摞文件较劲,争论巡山队归哪个部门、厨房大娘该叫什么职称。
“你嘴角有饼渣。”夜无痕说。
苏念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哪儿?”
“左边。上面一点。再上——算了。”她伸手,用拇指擦掉苏念嘴角的饼渣。动作很轻,指腹擦过皮肤的时候只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苏念没有抬头,但她的笔尖在账本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谢了。”
夜无痕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那份稿纸,开始写。两人隔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各自低头书写。油灯在中间噼啪作响,把两个交错的影子投在墙上,分不出谁的轮廓更宽、谁的肩线更窄。偶尔有人问一句话——“巡山队夜班补贴定多少”“跟上次一样”或者“圣殿后勤科是谁管”“一个姓孙的胖子”——然后又各自低头。
写到后来苏念先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改完最后一个条款,想闭眼歇一会儿,结果眼睛一闭上就没再睁开。夜无痕听到对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抬头一看,苏念趴在成堆的文书上,侧脸枕在手臂上,睫毛安静地伏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吹得面前一张纸一掀一掀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油灯跳了一下,把影子晃得歪歪扭扭。她放下笔,起身把挂在衣架上的外袍取下来,披在苏念背上。手收回的时候,指背无意间擦过苏念的后颈。苏念在睡梦中缩了一下脖子,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然后继续睡。夜无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三息。然后她把油灯调暗,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没有继续写,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苏念的脸被昏暗的灯光描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的嘴角翘起来。两个小坑。没有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靴子脱了,放在床边整整齐齐。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被角,又看了看靴子的摆放角度。夜无痕做的。这个人连放靴子的角度都要对齐。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昨晚散落满桌的文件已经被整理过了,分三摞:圣殿相关、魔教相关、双方合作相关。最上面压着一张便条,是夜无痕的字迹,用苏念的手写出来的,笔画偏软但骨架还是夜无痕的。
“给你带了早饭。别空着肚子改方案。——夜”
便条旁边放着一碗用棉布包着的粥,还热着。粥旁边是一小碟酱菜,酱菜旁边是一小碟蒸水蛋。葱花切得细细的,淋了一点点酱油。
苏念拿起筷子,把蒸水蛋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嫩滑,微咸,葱花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夜无痕她喜欢吃蒸水蛋。她只是在信里问过夜无痕的蒸水蛋是放酱油还是不放酱油。夜无痕回了,然后记住了。不但记住了,还给她做了一份。用苏念的身体,在圣殿的厨房里,给借住在忘川客栈的她,蒸了一碗放酱油和葱花的水蛋。
她把那碗蒸水蛋吃完了,连碗底的汤汁都拌了粥。
然后她铺开信纸,写道:“蛋蒸得偏老了一点。下次少蒸半炷香。——另,早安。”
她把信交给小七,又补了一句:“顺便把这个碗带回去还给她。”
小七看着空碗,表情平静。他已经习惯了。上个月他还在马房里铲马粪,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他是正邪两道最高级别机密信使,每天的工作是骑马送信,偶尔加急送一碗蒸水蛋回圣殿。他不知道这个碗为什么要从忘川客栈送回圣殿,又为什么要在送完之后再送回来。他只知道少主给了他三倍工钱,还给他配了两匹马。他决定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