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凯旋·攻讦 ...
-
七月末,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长安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相迎,连街道两旁的酒楼雅间都被少爷小姐们抢订一空,就为了一睹大军凯旋的盛景。
宇文应骑马走在最前,萧蔷和霍连年一左一右,其后便是乘风、御烈和胡玉漱三名校尉以及各营副将。
再往后,是南蛮战俘共二百余人,诃耶罗和李坤单独用囚车押送,其余小兵拴着铁链赤脚而行。
帝辇不至,萧曌提前派了太监来此传话,命一众将领先回家休整梳洗,申时三刻入宫赴庆功宴。
除宇文应、霍连年和乘风御烈外,其余将领全部下马谢恩。
萧蔷接了圣旨重新上马,余光瞥见宇文应的视线,并没有理会。
什么意思?他宇文党不敬圣旨,还不许她接?
宇文应默默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更暗几分。
酒楼雅间内,乐胥公主萧月华早在听说大军凯旋的那刻就订好了位置,只为早点见到萧蔷。此刻见姐姐比成婚时清瘦了很多,定是经历了不少战场的艰苦,不免一阵心疼。
街对面的秦子由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萧蔷,又看向宇文应,见这两人还是一副生疏模样,不由地皱起眉来。
这宇文应也太不争气了,出去快三个月,愣是没增进一点夫妻感情!
行至太师府门前,便见一群人已经等候多时。
丹阳和鸾月最先小跑过来,扶萧蔷下马,细细打量之后,发现公主身上瘦了,脸也糙了,两人当即就要落泪。
萧蔷好笑地说:“我又没受伤,全须全尾的,你们哭什么?”
鸾月满眼心疼,丹阳也扁着嘴:“没有我们俩跟着伺候,公主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瞧瞧这脸色,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旁边的乘风立马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我们军营里也有鸡有鱼的,全都紧着公主吃,你们还......”
剩下的话没说完,御烈拉住了他。
萧蔷状似无意地看向宇文应,见他身边围着郑姨娘,怀里抱着妡儿,而另外三位姨娘依旧没有露面。
收回视线,她随口吩咐:“走吧,命暖水房备水,我要沐浴。”
鸾月:“早就备好了,马上就能用。”
丹阳:“珍珠粉和敷料也都备好了,一定让公主周身焕然一新。”
她们想得周到,没什么要额外吩咐的,萧蔷点了点头,径直回到奉天居。
鸾月和丹阳先服侍萧蔷换下铠甲,仔仔细细擦洗了一遍全身,而后才让公主迈入浴池泡澡。
内室里的净房极大,有一方白玉浴池,萧蔷慢慢沉进温热水中,感受着精油和花瓣的香气,终于全身舒缓下来。
鸾月跪坐在后,为公主沐发。
丹阳守在另一边,为公主递上茶水果块。
萧蔷舒服地闭上眼,感叹:“奔波数月,冷不丁被这样照料,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丹阳和鸾月没听出公主的玩笑语气,只听出了随军的辛苦,这可是她们家金尊玉贵的公主啊,出嫁前这些都是每日惯例,如今竟然让公主久违了!
眼看两个大丫鬟又要心疼落泪,萧蔷连忙住了嘴,安静地泡澡。
半个时辰后,萧蔷洗掉脸上、身上的珍珠敷粉,换了一身莲青衣裙,倚到暖榻上晾晒长发。
宇文应进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缥缥胧胧地照在萧蔷身上,她长发柔顺,随意披散在肩头,白玉似的脸庞和脖颈似发着光,让人挪不开眼。香炉正燃,乳白色香雾袅袅升腾,萦绕在她周围,更衬得这美人斜卧的场景如梦似幻。
宇文应想,如果天上真有玉虚宫,里头的王母仙娥大抵就是她这模样吧。
察觉了他的视线,萧蔷看书的动作一顿,朝他看来。
宇文应换了一身墨蓝衣袍,鬓角微湿,明显已经梳洗过了,不知是在秋水居还是何处洗的。
想到郑姨娘服侍他梳洗的可能,萧蔷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
宇文应:“......”
他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距离近得能闻见她沐浴之后浑身清雅的香气。
萧蔷翻了一页书,没有理他。
内室静寂半晌,终是宇文应先开口:“膳房备了饭,一起?”
萧蔷眼都不抬:“你不去秋水居吃?”
直到宇文应笑起来,萧蔷才发觉自己这话里含着多大的醋味。
她‘啪’地合上书,起身要走,却被宇文应一把拉住了手腕。
萧蔷一个不稳,跌进他怀里。
“干什么!”
宇文应垂眸对上她嗔怒的脸,低声说:“我知你为这些时日的疏离生气,等晚上回来,我与你好好解释,行吗?”
萧蔷对上他深沉如墨的眸子,两三个月来,他也熬瘦了,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连日的委屈终于有了交代,萧蔷心尖一酸,垂着眼说:“好。”
太师和公主回府后的第一顿饭,膳房极为重视,足足摆了十六道菜,八热八冷,另有两样点心和两盅汤。
宇文应和萧蔷各自夹菜,相顾无言。
鸾月和丹阳守在一边,并不知道两人在军营里的隔阂,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可乘风和御烈知道啊,如果他们早知道一只兔子引起的风波能持续这么久,他们宁可饿死也不会吃!
吃饱后,萧蔷起身:“我去歇晌,未时叫我。”
鸾月刚要应声,却被太师抢先一步:“好。”
萧蔷一顿,这吩咐明明是给两个大丫鬟的,是她太久没有主动和宇文应说话了吗,导致她现在随便说句什么他都要抢着应。
鸾月和丹阳亦是一脸茫然,疑惑公主究竟在吩咐谁。
乘风和御烈却很高兴,公主终于肯和太师说话了,虽然是句吩咐吧,但开口了就是好的!
只有宇文应仍在吃饭,丝毫没有察觉身边几人的心思各异。
萧蔷踢开绣鞋,躺到这张阔别了数月的拔步床上,柔软丝滑的绸缎褥面挨上肌肤,真是难言的舒适和放松,她很快沉沉睡去。
睡到未时三刻,鸾月和丹阳叫她起来梳洗打扮。
萧蔷换上一身黛蓝织锦裙,流云绣样繁复,仿佛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长发以雕镂金冠盘起,髻边两侧各一支金凤衔珠钗,流苏随着她的走动而轻摆,尊贵却不张扬。
宇文应身着绛紫色麒麟纹长袍,玉带围腰,显得威而不桀。
马车缓缓行至正阳门前,先撞见了梁府的马车。半晌后,秦府的马车也辚辚驶来。
两人下车后,梁逸最先跑过来,前后左右地打量了萧蔷周身一遍,而后砸砸嘴道:“上午我在茶楼里看不清,现在才算确定,你真是瘦了不少,也不知道身边人怎么照料的。”说罢,他幽幽瞥了宇文应一眼。
宇文应懒得理他,别开了视线。
秦子由也纳闷两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如何做到两三个月都没有一点进展,不免拉过宇文应低声询问。
四人就这样一同进了宫门。
太极殿内,鎏金宫灯次第燃起,御座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朱紫,济济一堂。
萧曌自殿后缓步而入,坐到龙椅之上,百官起身行礼之后,庆功宴正式开始。
钟磬鼓篪依次响起,丝竹琵琶悠然漫开,数十名舞姬水袖曳地,鱼贯步入大殿,裙裾流转如云霞翻涌,带起一阵氤氲香气,给这辉煌宫宴更添了几分靡靡。
一舞结束,曲毕,萧曌依次论功行赏、论罪判罚。
“南蛮作乱,扰我边陲,幸得众将士拼死搏杀,方才平定祸乱。传朕旨意,带南蛮贼首诃耶罗、叛贼李坤上殿。”
内侍躬身应声,尖细绵长的传唤之声层层递至殿外。
“宣——南蛮贼首诃耶罗、叛贼李坤,上殿参拜——”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大殿入口,不多时,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跌撞而入。
看清后,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李坤先前是中军参将,好歹也是穿朱袍的正三品,怎么就想不开了去当叛徒,如今竟落到这般境地。
诃耶罗和李坤身带枷锁,步步沉重,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冷响。目光寸寸扫过文武百官,最终同时落在宴席前沿的宇文应、萧蔷身上。
侍卫押着他们跪下,萧曌居高临下,语气漠然:“你二人可认罪?”
诃耶罗被一道刀疤竖贯半脸,显得狰狞可怖,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恨意。他高高昂起头,瞪着大崟的皇帝,干裂的唇因愤恨而颤抖:“要杀要刮随你们,总有一天,我南蛮会卷土重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萧曌淡淡扫过他的脸,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如看困兽犹斗,眼底全是轻蔑和不屑。
李坤始终低着眼,这时,才缓缓偏头看向萧蔷,眼底是一种幽深的复杂和谋算,如毒蛇后缩,蓄力咬人。
萧蔷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适,莫名想起在俊疾山那日,他也是这样看了她一眼。
宇文应自桌下握住萧蔷的手,安抚她,同时嫌恶又阴沉地开口:“再乱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在座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太师这话绝不是恐吓或夸张,可李坤不但没被震慑,反而猖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宇文应,你在我面前傲什么?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那头顶早就比老君山上万年不枯的草还要绿了!”
他话音落下,满殿喧嚣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着微妙的茫然和窥探。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这败将莫非失心疯了不成?
宇文应眸光沉沉压着怒火,死死盯着李坤。
李坤脸上露出近乎猥琐的笑:“身边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连碰都不碰一下,四月成婚,快五月底了温成长公主仍是处子身,你也算是个男人?不会身怀隐疾吧,哈哈哈哈哈!”
满室哗然。
萧曌拧起眉,什么叫五月底时萧蔷仍是处子身,赵婆子明明说......
萧蔷气得脸色铁青,总算明白了李坤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早在俊疾山时他就打算好了,万一南蛮战败,他就拿她曾被俘一事做筹码,攻讦她的名誉。
宇文应咬着牙:“满口胡言乱语,来人,把他舌头割了!”
乘风和御烈坐在靠近大殿入口处的席位,当即起身大步走来,一左一右地扣住李坤双肩,却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被他趁机继续说。
“你不碰她没关系啊,我们南蛮军替你好好疼爱她,公主身上可真白,哈哈哈哈!”
宇文应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公主德光兰掖,岂容你以无据风言侮之。”
御烈死死捂住李坤的嘴,诃耶罗却在这时明白过来,也跟着大笑道:“哈哈哈哈,公主左腰侧一寸有颗朱砂痣,现在脱衣一观,大家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乘风气得一拳打在他脸上,暴喝道:“闭嘴!”
见他们两人如此信誓旦旦,大殿内纷纷议论,不少官员已经脑补出了不堪的场面,正低声交头接耳。
“说得有鼻子有眼,应该是真的吧。”
“我听说公主确实被俘过,女子落进敌营,哪还能清清白白地出来?”
“公主不会真的脱衣吧,那可就大饱眼福......”
梁逸闻言,当即一拳挥到那大臣脸上,怒极:“你胡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岂能让温成自证,你们不要脸温成还要脸呢!”
宇文应阴着脸:“都给我闭嘴!!”
文武百官见太师这副要杀人的样子,都怵得立马闭紧嘴巴,唯恐下一刻太师的剑就劈过来了。
诃耶罗和李坤都被捂住了嘴,如何挣扎也说不出话来,可已经无济于事了。
宇文应看向萧蔷,见她一张白皙的脸涨红,胸口微微起伏,连眼尾也泛起一层薄红,隐有晶莹。
萧月华坐在她身边,已经被南蛮两人的癫狂疯状吓哭了,却还是不停地安抚:“阿姐别听,他们瞎说的......”
大殿内一片混乱,宇文应平复半晌,才勉强压制怒火,看向诃耶罗和李坤。
“我与公主成婚第二日便要筹备出征,又不是精虫入脑,谁有闲心想那档子事。你们说的我记下了,今夜自会查验。”
说罢,宇文应又看向龙椅上默然端坐的萧曌,一字一句道:“若公主确非完璧,还请陛下做主,接公主回宫。”
他话音落下,萧蔷僵硬地侧目看来,萧月华也震惊地瞪大了眼。
殿内众人屏息敛声,恨不能把头缩到桌子底下。
太师竟然要休妻?!
死寂过后,萧曌神色不明。
“准。”
庆功宴被搅乱,萧曌下旨明日复办,名义上是要继续论功行赏,实则意在了结今日之事。
温成长公主受辱,折损的是大崟皇权的脸面。无论之后怎么对宇文应交代,萧曌都要给满朝文武一个说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